第36章
姜晴雨低垂过目光瞥见他的手臂，那个时候，他忍着手臂上扎针孔的痛，一个人长途跋涉地坐车赶回来，就只是在想这个。
不疼吗。
许闻世察觉到她的视线，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十七岁的许闻世羡慕丛今越。
不用借读的身份，从高一开始的分班就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比他要更早认识姜晴雨。
身高也比那时的他高了两厘米，怕她喜欢高个子的男生，所以同学录身高那一栏，他告诉姜晴雨。
他还会长。
提前钻研物理书里的题，只为了一天的大课间抽出五分钟去理科办公室找她问题。
一张办公桌，她和丛今越共用，许闻世只排姜晴雨面前的队伍。
因为提前练习过，所以不会在姜晴雨面前显得那么笨，在她教了第一遍后就说自己会了。
而姜晴雨三言两语解答完他后，她会拿着更难的题问丛今越，得到对方的解答，姜晴雨会由衷地夸一句：“你还挺聪明嘛。”
她看起来喜欢聪明的人。
可他确实不够聪明，尤其在理科和喜欢她身上。
明明也不差的一个人，在她面前自卑得想要钻到地下去。
“我知道了，许闻世。”姜晴雨轻声将他从记忆里唤醒，“以后我会为你打气加油的。”
她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
许闻世看着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姜晴雨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冲他笑笑：“真的。”她眨眨眼。
“嗯。”许闻世点头。
外面的人开始给他俩发消息，许闻世手机震动打进电话，他拒接后，手机屏幕恢复壁纸页面。
姜晴雨偷偷瞥了眼，被他的手挡过，没看见什么，就模糊看见个美女。
许闻世会用美女照片当作壁纸吗？
姜晴雨微皱眉，下一秒，他手误按过屏幕，再次亮起的一瞬。
她看清了。
哦。
那个美女。
好像是她。
许闻世知道她看见了。
姜晴雨摸摸鼻子，挪开视线，“我们……走吧。”她觉得两人单独离场太久确实不好。
“嗯。”
姜晴雨和他一前一后走出去，这边是教学老楼，拐角的位置没有监控。
临近楼梯口的时候，姜晴雨听见两个学生的声音，是两个女生，在讨论今天许闻世出席弟弟成年礼的事情。
“找半天了没找到，唉，真羡慕成叙，竟然有个大明星哥哥。”
“等下我们找到他鼓起勇气去要签名怎么样？”
“他会给吗？”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要迎面遇上。
姜晴雨觉得只是两个学生，没有什么，下一秒手腕却被身后的男人拽住。
推开另一间空教室的门，姜晴雨被他轻轻拉了过去。
门无声息地紧关。
姜晴雨靠在门上，被他掩藏在身后。
哪怕是两个学生，他都格外警惕，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们。
上学那会躲老师，现在长大重返母校还要躲学妹。
“安全了吗，大明星？”姜晴雨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听着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远。
“抱歉，职业病。”许闻世把门打开。
这只是一个走廊，后面还要经过操场，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分开走吧！”姜晴雨说出决定，她手指着两边的楼梯口，“你走那儿，我走这儿。”
中间隔着的距离，正好是三间教室的距离。
“没关系。”
要一起。
他不要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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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去他那场演唱会啊？”姜霖看着认真做攻略的姜晴雨，敷着面膜，一脸地不可置信。
“嗯，我要为老同学加油打气。”姜晴雨没说谎，她答应过许闻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研究半天抢票攻略，她相信这次一定势在必得。
“这理由说完你自己笑了没，他可是许闻世，全场所有人都是为了看他而来的，加油助力哪还有你什么事儿。”姜霖看穿她的小心思，“你就是单纯想去看他。”
姜晴雨的动作顿了下，缓缓眨过眼，最终干脆地抬眸看向姜霖，开口承认，“嗯，我就是单纯想去看他的。”
姜霖微愣，以为按照往常，姜晴雨肯定还要狡辩几句。
“帮我抢票呗，我俩一起去？”姜晴雨朝她发出邀请，“这次，不许带着小沐沐，也不许在外乱吃再吃坏肚子了。”
上次的跨年晚会已经让她吸取教训。
姜霖不敢相信地比着“OK”的手势，连忙点头答应说好。
姜晴雨见姜霖答应后，又低下脑袋开始研究抢票了，模样和她工作时候不相上下，眼里满是对许闻世演唱会的渴望。
姜霖在她身上仿佛看到刚开始追星的自己。
姜晴雨准备了很多工具，秒表，筋膜枪，她刷到好多抢票邪修视频。
“许闻世这次没给你票呀？”姜霖以为他俩的关系只要姜晴雨开个口就没什么问题。
“不一样。”姜晴雨甩甩手，跃跃欲试。
“这一次，是我要去看他。”
看舞台上不一样的他。
放票的时刻，姜晴雨心跳得飞快，手指颤抖地点击屏幕，不知道选在哪里的位置，直接付款，扫脸，一气呵成。
啊啊啊啊！！
“我抢到票了！我抢到了！”她猛然扔下手机，连着手腕都在颤。
姜晴雨觉得，这可能是对许闻世心跳得最快的一次。
对一个人心跳加速的原因可以是抢到他的演唱会门票。
姜晴雨疯狂截屏自己的票，想发朋友圈但忍住了，她跟爸爸妈妈说了后又去跟曲枕萤分享，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告诉许闻世。
她要认真地做一次他台下的观众。
Wen：你表姐抢到票了吗……我这儿还有
他的消息在抢票结束后准时弹了出来。
幸好姜霖只顾着点奶茶庆祝，没有注意到姜晴雨Ipad上的这幕，不然她很难不多想点什么。
——不用啦！
你怎么知道我抢到了许闻世演唱会的门票了？
没错啊，我早就抢到许闻世的门票了。
姜晴雨心里忍着这些话没说。
Wen：她……脱粉了？
看得出来对方这位大明星十分担心掉粉。
——暂时还没有吧。
Wen：哦，你呢，还粉着吗？
他还是拐弯抹角拐到了她身上。
姜晴雨微勾唇，她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许闻世此时此刻的相册里，一定存了张给她的专属票。
担心她一个人不会去，还为姜霖也准备了。
——还粉着呢。
——许闻世真爱粉。
Wen：……最近有个许闻世真爱粉演唱会门票大放送的活动您参加吗。
——还是不参加了。
Wen：嗯。
拒绝大明星的感觉可真爽。
姜晴雨勾起嘴角，回味着两人的聊天记录，手指不小心划到许闻世的头像。
“你”拍了拍“Wen”.
什么提示都没有。
姜晴雨也就没撤回，过了两分钟，对面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Wen：再拍一遍。
“你”拍了拍“Wen”并说演唱会加油哦
——“以后我会为你加油打气的。”
总有人把她的字字句句全当真，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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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雨为许闻世订了束花。他曾经在舞台后匿名为她送了这么多束，现在也该轮到她了。
其实姜晴雨已经记不清当初给丛今越送的那束花长什么样子。
但她相信今天这束一定比那天的好看。
毕竟这么多年，她的眼力和财力都有所进步。
花束中央是浅蓝深蓝相间的玫瑰。
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姜晴雨只觉得很衬他，很适合他。
很让人一眼看上去会觉得“嗯这会是属于许闻世的”东西。
姜晴雨还特意带上了许世世，穿着打扮完后，她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姜霖站在她身后看呆了，如果用她的话去形容姜晴雨今天的风格。
那就是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许闻世味”。
才粉他短短不到一年，姜晴雨就被腌入味了。
姜霖欣慰地点点头。
姜晴雨捧着花，和姜霖走近体育场，周围全是带着许闻世各种应援装饰的粉丝，她终于理解网上火的那句话了——在这里，根本找不到一颗没洗的头。
不管女粉还是男粉，大家都是打扮了一番才来到的现场。
中央LED大屏幕轮播着许闻世的海报。
其中有组照片是乐队，吉他手，鼓手，键盘手，主唱，还有……两个贝斯手。
吉他手和主唱都是女生的形象。
全员都是剪影，只能看出轮廓，是他身后的影子，唯独他贝斯手的特写才作为主角突出清楚。
姜晴雨心惊了一下。
看见细节处他用的拨片是她送给他的那枚。
额前发丝低垂凌乱遮过他眉眼，看不清他神色，高挺鼻梁下，薄唇微抿。
纯黑铆钉挂链装饰着锁骨，顺着低领口纯黑衬衫，和贝斯紧紧相锁，另一端扣在心脏的位置。
“他高中是玩乐队的你知道吗，弹那个贝斯超级帅！！”姜霖看见这张轮播海报顿时尖叫起来。
姜晴雨眉头微挑，“你见过？”
“没有。”姜霖诚实摇摇头，“是演唱会的那个小采访，他自己说的。”
“不过我想象那个超燃乐队的场景，肯定就超帅！”姜霖脑补，丝毫不知情自己表妹就是那个乐队的主唱。
姜晴雨脑海闪回过聚光灯下的回忆，少年清瘦的手臂布满青筋，手指紧紧按过弦的时候，骨节会微微凸起。
漆黑额间的碎发遮住他阴翳眸色，汗水从他鼻梁滑过，互动的时候，连她的眼睛也不敢对视。
闪回的记忆太短暂，她已经记不清他当时的脸了。
应该是帅的吧。
已经进入会场找位置坐下了，姜晴雨来不及再去看什么许闻世演唱会前的采访了。
随着全场灯光熄灭，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中央的大屏。
【歌手-许闻世音乐的起点——
来自他们】
屏幕晃过一阵模糊的画面，镜头被什么摩擦干净，再次聚焦。
那是早年的触屏手机像素，不知道是怎样的角度，只晃过市一中的校服，几个人聚在昏暗的小教室里。
“这音怎么弹？”
“诶，有点快，你慢点试试？”
接着是鼓点配合键盘的声音，平缓了会，抓耳的电子吉他金属音就燃起。
“xxx，你吵到我了！”
视频中喊出的名字被消音，连说话的声音也被做了变音处理。
“哎呀知道知道。”
但姜晴雨知道，这是他们乐队表演前最后排练的那个晚上。
她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许闻世视角里的乐队是这样。
没有人管他，他们排他们的，叽叽喳喳，吵吵闹闹，许闻世在一旁看着他们。
画面停顿，有个声音对着他传来。
“许闻世，快来，我们一起。”
这句话是当时姜晴雨说的。
她总是这样，敏锐地感受所有微妙的地方，觉得许闻世不太融入团体，便伸出一次又一次的手朝向他。
许闻世，快来，我们一起。
“来了。”
随着十七岁许闻世的声音响起。
他短暂的青春回忆录戛然而止。
全场灯光亮起，尖叫欢呼声沸然，再次出现在大众眼里的，已经是当今顶流歌手许闻世。
他记得Rain，大屏幕闪过的屏幕，有一帧出现了这个字母。
可能不会有人知道它的含义。
但是姜晴雨知道。
他带着她没站到的舞台回来了。
“来了。”此刻，许闻世的声音通过话筒音响传到台下姜晴雨耳朵里。
“许闻世——”
“许闻世——”
应援蓝海亮起，千千万万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这次，姜晴雨张了嘴。
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海中。
姜晴雨心紧紧被舞台上的他抓住，随着金属音像浪潮般响起，他带着贝斯闯入了众人的视野里。
好像和当年的他没什么变化。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总有人在实现。
这是件令姜晴雨感慨的事情。
如今他身边有更专业的鼓手，更专业的吉他手，他从他们中最透明的那一个，成为了最耀眼的。
鼓点从舞台中央不断放大击在姜晴雨的内心。
灯光变幻在她眼眸中，闪得她眼睛有些酸，某个瞬间。
姜晴雨有些想哭。
【许闻世，如果舞台上此刻的你在幸福。
那么台下的我也会为你潸然泪下】
她的梦想今天在他身上实现。
眼泪还未擦干，姜晴雨和姜霖面前一黑，扛着摄像机的大哥在她们面前给了个特写。
捕捉到她们动容的模样投到大屏上。
对于其他人是值得留念的瞬间，但对于姜晴雨有些太过突然。
“许闻世看大屏呢……啊啊啊啊他看到我们了！！”姜霖猛掐姜晴雨，转头一看。
身边这人怂得举起许世世挡住了脸。
还是许世世的屁股朝着镜头。
许闻世看见了。
他知道，今天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