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许闻世手指轻碰过纹身的位置，听见她这么说，眉梢微挑，“反悔了？”
语气似乎很警惕。
“没有，我的意思是……”姜晴雨豁出去了，眼神坚定即将要说出什么的时候，薄薄的空调被从天而降搭在了她的脑袋上。
“非礼勿视。”许闻世瞥见她的手抓着被子要扯下来，“我要换衣服。”
说完后，姜晴雨的手就瞬间乖乖停下不动了，像是在和他玩木头人的游戏。
偏偏这个时候换衣服。
姜晴雨竖着耳朵听他换衣服的动静，空气几乎凝固，她什么都没听见。最后连呼吸都要不顺畅，姜晴雨憋着一口气拽下被子，却发现许闻世还在原地看着她笑。
察觉被耍了，她抓过被子朝着许闻世轻轻打过去，对方也不躲，挨了下来。
闹了会姜晴雨就想明白了，看向他，“许闻世，你紧张吧？”
紧张她的答案，紧张她的喜欢。
他下意识地摸向脖颈的挂坠，“嗯。”
已经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每次演出前，每次面对重要抉择前，他都需要些安慰缓解内心的紧张。
跨年演出那晚前，也是如此。
姜晴雨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朝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从挂坠的位置剥离开来。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看见那只手微颤的模样，就下意识地要握住它。
许闻世感受到她温热的掌心，微抬眼皮，安静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下次你紧张的话，就握紧我的手。”她说。
姜晴雨垂眸，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后，收回了手，往回退缩的一瞬，许闻世勾过她的手指轻轻牵过。
“姜晴雨，我紧张。”他现学现用。
许闻世的手比她想象要大得多，骨节坚硬，修长宽大，包裹着她的手。
僵持了一瞬，姜晴雨小声问他：“好点没。”
“好多了。”他没有松开她的意思，“你可以说了。”
“我的意思是，你追到了。”姜晴雨声音越来越小。
“嗯？”他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嗯。”她点点头。
“姜晴雨。”他又在轻声喊她的名字。
姜晴雨习惯被人喊姓名，从小到大，所有人喊她名字都不会像许闻世这样深情，三个字缱绻吐出，像他随口哼过情歌那样好听。
“你也喜欢我。”连她的表白许闻世都好心帮她说了。
姜晴雨心跳得不行，表面还在装淡定地点点头。
感受到牵着她手的力度逐渐减小，趁着许闻世分神，姜晴雨将手抽了回来，她看眼手机里的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说完察觉这话有歧义，又紧张改口，“我们分别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吧。”
她拿着自己的东西，逃也似地走向玄关。
许闻世没有挽留她，跟着她身后，目送她离开。
“晚安。”姜晴雨冲他挥手道别。
“晚安。”许闻世在她关门的瞬间，轻声开口。“女朋友。”
姜晴雨脑子嗡了一下。
不敢相信地再次打开门，许闻世依旧依靠着门站。
“怎么了？”他抬眸盯着她，悠悠地问，又补充，“女朋友？”
姜晴雨当自己幻听，“啪”再次把门关上。
从许闻世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凌乱的。
揉了揉脑袋捏了捏脸，头发乱成了一团，脸颊也捏得淡淡泛红，走廊上迎面撞上提着夜宵的左芙。
四目相对。
左芙愣住，手里提着的东西瞬间掉在了地上。
姜晴雨整个人更加魂不守舍，和她打了招呼就回到自己房间里。
原本认床的她更加睡不着了，洗完澡后，在大床上来回打滚，发现被子鼓起一块。
掀开后，发现是她同学会赢下的那个毛茸熊，姜晴雨愣住。
小熊怀里塞着一张纸条：
【Hug me ——Wen】
知道她认床，所以安排他的小熊陪着她。
*/
半夜，姜晴雨翻来覆去地还是睡不着，点开短视频软件开始翻阅曲枕萤白天分享给她的短视频。
自从姜晴雨说要去看许闻世演唱会后，曲枕萤给她推的视频基本都和他有关，最近很火的一个模板，有许闻世的粉丝做过，主题是【假如和许闻世谈恋爱后】。
里面都是许闻世恋爱感很强的氛围照片。
之前许闻世合作她家小猫拍的那组，是模版经常出现的照片，因为很有男友感，特别是镜头里他看向小猫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孩子似的。
姜晴雨还以为当时是自己花痴上头，竟然会有这种错觉，没想到大家其实都这么觉得。
萤：你竟然没睡吗？
注意到发出去的视频是已阅的状态，曲枕萤立刻给姜晴雨发了消息。
——睡不着呢。
萤：你ip地址怎么在北京，不会背着我又去手撕林千颖了吧？【/惊讶】
——没有……我来追星==
萤：追到了吗？
——追到了，还好像和他在一起了==
萤：？？？！！！
姜晴雨已经感受到对面的震惊了，抱着小熊缩在被窝里。
萤：陈居柯老师已经快六十了！！你疯了！
姜晴雨没忍住笑出声。
——可许闻世老师还很年轻。
萤：？？？！！！啊啊啊啊
她甚至前半个小时还在给姜晴雨分享和许闻世在一起后的脑补恋爱视频。
结果现在姜晴雨就告诉她谈上了。
萤：怎么样，顶流的嘴好亲吗？
萤：你明天把你的生活录个视频，我倒要看看顶流女友的一天vlog是什么样的。
萤：哎呀许闻世老婆你说句话啊急死我了!
——还没这么快！！只是刚刚在一起！
萤：牵手了没？
——牵了。
萤：抱了没？
——抱了。
萤：《刚刚在一起》
姜晴雨解释不清楚了，但那两次都是意外，在她心里还不算呢……
萤：什么时候亲呀？
姜晴雨看着曲枕萤发来的消息，脑子里更是炸了烟花一样。她终于明白许闻世的那句“没有想过”的意思了。
她也没有想过。
说出喜欢后，两个人就是情侣，就是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亲吻的关系了。
而这些事情姜晴雨都没想过，只是触碰到他真心的同时，她也刚好察觉到自己的心动。
真心如此纯粹地契合。
——我努力？
姜晴雨发完将手机塞枕头下，捂着被子埋头。
萤：【/坏笑】【/坏笑】
*/
次日清早，姜晴雨从床上自然醒，宽阔落地窗角度很好俯瞰整座城市沐浴阳光下，透过窗帘，晨曦斜洒在地板上。
酒店的客房服务打来电话询问她早餐套餐的选择，十分钟后会上门送到。
她不急不慢地吃完饭，刚好有些无所事事的时候，许闻世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Wen：早上好。
Wen：女朋友。
想了一晚上，已经开始接受新身份的姜晴雨还是有些不习惯。
——早上好……男朋友？
Wen：开门。
姜晴雨起身朝门口走去，一打开门，许闻世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穿得休闲，高领纯黑皮夹克外套拉链卡在下颌线，衣尾偏短收在腰线往上，窄腰间繁琐松垮地系了三条细带，衬得他腿型更长。
脖颈挂着她送的挂坠，听她的话，不再贴身戴，而是大大咧咧地将它挂在外面，任谁也能注意到。
“想不想去我工作室玩？”他问。
姜晴雨脑子转了下，“你们当明星没双休呀。”她冷不丁地感慨一句。
许闻世微愣，别过脸不经意笑了出来。
“我好不容易来看望你，你竟然就只是带我加班吗？”姜晴雨看他笑，以为自己说中了，她在公司加班就算了，怎么逃到许闻世这里后，他也要加班。
“今天没有工作。”他解释，“是约会。”
哦，约会啊。
什么？
约会！
姜晴雨还没准备好，她甚至给许闻世开门的时候连妆都没化。她再次上下打量着许闻世，对方堪比开屏的孔雀，浑身上下还散发着沐浴露的淡淡香味。
“啪——”
姜晴雨把门一关，将许闻世拒之门外，“你等着吧！”
左芙和庄杨在约定的时间来接他们，却看见自家艺人此时此刻守在门口的模样。
男人缓缓俯身蹲下，垂眸淡然玩弄着墨镜，脖颈的挂坠一荡一荡，神似谁家弄丢的看门犬。
许闻世眼皮微撩，对上他俩打探的眼神，眼底的笑意瞬间冷了几分，没有要挪动位置的打算。
左芙和庄杨都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去催，默默地退后好远。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阴晴不定。
“谈了吧这是。”庄杨小声和左芙嘀咕。
“谈了。”左芙肯定点点头，她昨晚还看见姜晴雨亲热完后头发乱乱地出来，脑补了各种偶像剧的画面。
“那咱俩能涨工资吗？”庄杨问到正题上。
“应该？”左芙思绪乱飞着，也没听清他在问什么。
等了不一会儿，姜晴雨蹭了蹭手腕的香水才从门里走出来，“走吧？”
左芙和庄杨见机凑上去准备和她说行程。
还没靠近就听见许闻世冷着个脸不紧不慢开口：“紧张。”
左芙和庄杨一愣，往前走的步伐僵硬停留在原地。
“嗯？”姜晴雨侧过脸看向许闻世。
“约会紧张。”他淡然递过去一只手。
紧张的话，可以握紧她的手。
姜晴雨的原话。
他很听话。
*/
左芙在姜晴雨迟疑的时候灵机开口，“我去车库等你们。”临走前还不忘拽着庄杨。
庄杨还没见过他哥牵手呢，边走边扭头看。
等到两人都走没影了。
姜晴雨轻咳了下，递给许闻世一根食指，“握着吧。”
很吝啬，就给他一根手指牵。
许闻世垂眸盯着看了半晌，也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上去。
食指勾着食指，似乎比十指相扣更暧昧。
而且许闻世还会慢慢地勾着她的手指荡啊荡，让姜晴雨完全忽视不了他的存在感。
“出门就不可以了，出门会被偷拍。”姜晴雨一路上不安心，苦口婆心地嘱咐许闻世。
明明许闻世要比她更清楚哪里会有偷拍的风险，可此时却贪婪地不愿松开。
渐渐地，她感受到勾着她食指的那根手指开始不安分，冰凉的指尖想要取暖似地往她手心里钻，但也只是在门口前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走出大门后，就悄然松开了。
许闻世带她来到了他私人的练习室，这里陈列了很多乐器，能够组成一个乐队。
中央是小型舞台，各类话筒摆放着，旁边还有专门的录音棚。演出之余，他更多呆着的地方可能就是练习室。
做了清场处理，基本没人会来打扰他们，所以显得格外空旷。
姜晴雨确实对许闻世的工作感兴趣，她朝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走去，碰之前还扭头用眼神示意，得到许闻世的同意后，才轻轻按过琴键。
姜晴雨想起林千颖在乐队里介绍许闻世的时候，说他什么都会一点，后来只是因为丛今越竞赛，时间最凑不出来，才给他机会让他弹贝斯。
演唱会上，他吉他弹得也不赖。
除此之外，她还未能有机会看许闻世演奏别的。
“你家里人很支持你学这些吗。”姜晴雨按着钢琴键，按出了一首断断续续的《两只老虎》。
“他们没办法陪我，总得想办法打发下我的时间。”许闻世在她身边，将手虚放在钢琴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对于他的爱好，家里人算不上支持，如果音乐可以帮带孩子，他妈妈许幽一定视为救星。
那时的许幽就在急诊科工作，每天工作压力大，情绪极度不稳定，许闻世只要稍微做错一件事，就会被吼被吵，她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朝着无辜的许闻世大发火。
后来许闻世就变得不爱说话，越说越错，偶尔学到些舒缓的音乐弹给她听，才能得到她偶然的笑容。
许闻世为此难过，却看见许幽下班后疲惫的双眼后，什么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许幽至少出席了他的童年，许闻世的亲生父亲要更加冷漠，这么多年过去，许闻世快要记不清他的声音了。
后来家里总会发生吵架，吵得厉害时，许闻世也会下意识冷处理，那时的许幽就说他活脱脱像他的亲生父亲。
哪里像，许闻世也不知道。
他都还没怎么和父亲好好相处过。
“那你最擅长哪一个呢？”姜晴雨好奇问他。
“你想听哪一个。”许闻世缓过神，眼皮微抬。
姜晴雨被他看穿了心思，指尖停留在钢琴键没离开，她觉得许闻世弹钢琴的样子一定很帅。
许闻世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我最近有一个新编曲，你听听，看能不能唱出词。”他坐在钢琴前，指尖按在琴键前，看向姜晴雨。
“我吗？”姜晴雨指了指自己，她哪里会写什么词。
“嗯。”许闻世没有给她准备的机会，指尖开始在琴键间穿梭。
还以为会是风格伤感的情歌，姜晴雨脑子闪过各种关于分手的歌词，结果一开头欢脱轻松的前奏就让她愣住了。
“唱。”许闻世提示她。
“我——不想上班——可不得不上班——我不上班就没钱——和假期无缘——”姜晴雨情急之下还能压个韵。
许闻世点头认可她，姜晴雨仔细观察了，许闻世确实没偷偷笑她。
看来她也挺有天赋嘛。
“这歌讲什么的。”姜晴雨撑不下去了，连忙摆手叫停，这和把许闻世的艺术品变成一坨大便有什么区别。
“初恋。”许闻世眉梢微挑，笑着抬眸看她。
可惜他的这位初恋目前满脑子全都是不想上班。
这么算起来，他们确实算彼此的初恋。
“是新歌吗，有歌名吗？”姜晴雨有些好奇初恋般的歌名是什么样。
“雨雨。”他低敛眉眼，指尖认真在她手背上写下她的名字。
“你们大歌星起歌名都这么随便吗？”姜晴雨真的要收他版权费了。
“你也可以写首歌叫世世，我不拦你。”他眉眼弯弯。
会写歌了不起啊。
姜晴雨白他一眼，转身往观众席坐去。
“开始唱吧——大明星！”姜晴雨坐在椅子上为他鼓掌，这次舞台下观众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歌也是为她而唱。
许闻世抬手放下，指尖微拢在琴键弹奏，走了音。
心跳声比琴音更响，他听不准了。
“加油许闻世——我永远喜欢你——”哪怕只有姜晴雨一个观众，她都会为他喝彩。
欢呼完，整个彩排室安静下来。
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说出了口。
琴音缓缓落下，他独奏的情歌终于迎来了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