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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金 第35章

燕山金吾 · 言情小说 · 365 KB · 2026-08-21 20:10:25

第35章

  赶他走就赶他走,还什么在外面给她把门关上。

  贺钊拧眉,没什么好气道:“我歇歇汗再走。”

  她嘴一呶,“随你便。”

  说是歇汗,但他压根就不想走,他现在更想做的是侵入这里、侵入她,甚至目光往卧室的方向转了几圈,心里不由自主盘算起的是如何搬过来,跟她重新躺在同一张床上。

  哪怕只是为了保持肉体关系……

  他能感觉到她还会对他情动、还想要他,也不排斥从他这里获取性爱的愉悦,他自信在这方面他或还有些魅力,应该也算有点技巧能让她舒服。即使留不住她的心,只要身体仍能交融,她就或还可能反悔。

  但也许这又是他的另一份痴心妄想。刚才她骂他“强盗”,真来硬的怕是惹她反感,适得其反,他遂决定还是在她心里保留一些文明的印象。

  徐徐图之,贺钊想着这四个字,急不得。

  汗消下,临走,还是不放心地脱了鞋进屋,将买给她的牛奶水果拿去厨房,放进冰箱。

  拉开门,才发现里面干脆是空的,只有一小包芝士,鸡蛋架里摆着三只鸡蛋,看起来是今晚才买的。

  他扭头问:“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同事帮我带的。”

  “不是让你喝点牛奶,煮个鸡蛋,别吃路边摊?”

  “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了我哪有空买?”

  “今天下班也没空?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准备天天吃泡面?”

  “哎呀,你能不能别烦我了,我明天网购总行吧。”

  她头也不转,不耐烦地说一句顶一句,贺钊便有些来气。

  这就是她所谓的搬出来自己住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胃不好,一直瘦,读大学那会儿才八十多斤,还成天嚷着要减肥。是靠他监督、督促着,婚后尽心照顾着,这两年体重才慢慢涨上来恢复到标准,人看起来也红润健康多了。

  即使他知道不能用一座温室困住她一生,但当她真的走向风雨,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强烈的保护欲又再作祟、夺取理智占据高点。

  他关上冰箱门走回来,口吻严厉:“你要是就这样凑合,那离婚领证的事先放放,给我搬回去住。家里起码有人给你做饭、有人做家务,省得你在外头没两个月先把身体搞坏了。”

  蔚苒眼神总算舍得瞟过来:“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当小孩了?”

  瞪他眼,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是个成年人,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操心。不要总是高高在上地施舍你的关心了,我不需要。”

  贺钊噎得没话说,被她气得心窝里头一阵阵地抽疼发紧。

  站了半晌也憋了半晌,最后半个字没吐,换鞋,抓起外套、带上门出去了。

  乘电梯下来,看到楼道里贴的辖区派出所值班电话,还是记到手机里存上,也发给她:「把这个电话存好。睡前把门锁好,注意安全。」

  回到车上刚不到十点,他没急着开走,坐了一会儿,堵在胸口那憋闷感还是久久无法舒散。

  降下一半车窗,由大脑驱使着从中控台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

  他爷爷抽烟抽了一辈子,早些年因为肺癌走后,他便断断续续开始戒烟。后来生活里有了蔚苒,更是几乎再没抽过。

  虽然没有瘾,但官场中人,烟和酒很难做到一样都不沾。这两样东西到了社交场合上,也往往脱离了它本身的用途,是进行资源置换和服从性测试的纯粹工具。

  贺钊念书时其实完全是与烟酒绝缘的,自从参加工作到了乡镇上,也迫不得已地被本地人浸染。打交道的多是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地方上,基层官员这方面的劣习更可以说是普遍到不能再普遍,人人烟不离手,下班以后,打上二两散白,找个馆子要上点肉和花生米,聚餐、吹牛,就是大部分人休息时间的活动了。

  刚下去时他还高傲,觉得自己学历高、又是选调生,毕竟与这些泥腿子要有个区别,不能染上这些不良习惯。每次人家给他递烟、劝酒,他都尽量推拒,但时间久了,却发现这样的我行我素慢慢遭到了一些同事的嫌弃、议论甚至排挤。

  尤其是,一定场合下,拒绝领导和同僚递来的烟、敬来的酒,也等同于将自己排除在了某些圈层和大门之外。

  为了工作开展,也为了与周围人处好关系,他只得开始学着抽烟,锻炼酒量。

  第一次抽,是给下庄县一个贫困户送政府拨下来的五百元特困补助金。

  户主是个七十多岁瘦得佝偻的老爷子,老伴瘫痪、儿子智力残疾,一家人就靠他务农养活。看到那笔钱,黝黑污脏的手从自己宝贵的旱烟卷里抽出来一根,恭恭敬敬地递给他,颤颤巍巍地道了声“谢谢领导”。

  那瞬间,对上老爷子的视线,他实在不能再拒绝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更不忍将对方的手推开,便只好接了下来。

  头回吸烟吸得就是劲儿最大的旱烟,贺钊记得那天他被呛得涕泗横流,把跟他同去的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脱下自己这身长衫,成为他曾经一度觉得粗鄙、不文明的那类人。

  后来每点上烟时,他都会回想起那天,于是也不必要再顾忌什么,在这种粗鄙、遭人鄙薄和唾骂的行为中真正放下包袱。不抽烟于是变成了一种一切如常、尽在掌控的信号,而今天则是一场彻底的失控。

  是因为蔚苒?还是工作?

  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瞬又暗下,只剩一颗红色的光点,吞吐的烟雾随着窗外涌入的寒意飘散在风里。

  他抬眸望向眼前这幢居民楼,发现自己停的位置刚刚好可以看到蔚苒临街的窗户,一点小小的黄色光亮从那里透出来。

  刚才她穿着吊带裙盘腿坐着的样子又从脑海冒出来。小姑娘扎着马尾、吸溜着面条、看着动画片,他便想起她刚回国时的模样——二十出头岁,恰是单纯美好,旺盛蓬勃。

  跟她订婚后,发小傅嵩不无调侃地问他:“就看上人家年轻漂亮了吧?”

  他不置可否。

  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她也是他这些年见过的姑娘里唯一让他真心觉得够得上“漂亮”二字的,这一点他不会道貌岸然地否认。

  只是感情这东西在他看来不过就那么回事,尤其他那会儿正是压力最大、负担最重的时候,生活中也大把是比婚姻和情感更重要的琐事,怎可能还成天满脑子想着情爱,他也不会只因为一副皮囊就选择走入婚姻。

  但对蔚苒,他却总可有例外,例外的例外。

  她什么都不必做,只一颦一笑便能戳中他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从第一次见她起就如此。不忍看她落泪,不忍拒绝她,不忍让已经破碎的她在他这里再碰一次壁。

  很难说这种不忍与他当年无法拒绝老乡的旱烟是否如出一辙,他又是否是工作中的惯性作祟,把她也当做了情感上需要“扶贫”的那个对象?

  “老牛吃嫩草。”傅嵩骂他,“人家哭哭闹闹说的话你也当真?你家这小朋友都还没玩够、没收心呢吧?”

  他当时不怎当回事地答:“认真也好,玩玩也罢,婚姻么,不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跟谁过都是过,还不如找个知根知底、我也看着顺眼喜欢的。她年纪是小了点,偶尔是任性了点,但不出格,是个能过日子的姑娘。我觉得挺好,哪天等她真后悔了再说吧。”

  傅嵩一心给他泼冷水,总试图将他从所谓泥潭里拖出来:“我看你纯粹给自己找罪受,娶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回家,跟带孩子有什么区别?她对你也就是抓根救命稻草,好奇新鲜一阵子,你看着吧,赶你四十,就该嫌弃你把你踹了。”

  他这种吃喝玩乐泡女人泡到三十都不结婚的富二代,有啥资格来劝他?贺钊对此不以为意,哪知却被这家伙的臭嘴一语成谶,婚后这才连三年都没撑到,更别指望还能熬到四十。

  带孩子,贺钊自嘲地哼了声,朝窗外弹掉一撮烟灰。

  这些年对她可不就是当个孩子地宠着、顾着,到头来却还要让人家呛声“别把我当个孩子”。

  他当然不舍,也不甘,但为何直至今日,面对她时却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

  是真心觉得这是对她、对他们婚姻最好的安排?是太爱惜自尊、拉不下这个脸求她?还是说他从内心上就根本不认为自己有挽留的资格,或许也根本做不到留住她在身边?

  贺钊在灭烟器上掐灭了烟头,看眼表,才十点十分。

  他呼出肺里的最后一口烟雾,不知从此刻到明天这漫长的八小时该怎么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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