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蔚苒本来准备绝口不提无意间看到他的小秘密,但第二天早上起来,上完厕所出来看到他在洗手池前刷牙,还是迷迷瞪瞪走过去,戳戳他腰:“别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钊不明所以,但她只睡眼惺忪地摆摆手,回屋继续补觉去了。
往医院去的路上,他才回过味来,是昨晚电脑上搜索的东西没关,让她看到了?
隐约的一丝尴尬漫上心头,但很快,又全都化为了对自己处境可怜可叹的自嘲。
到医院时,徐祖宇还是老样子,已经在楼底下站着等了他一阵了。
他快步上前道:“不好意思又麻烦你,大周末的还为我跑一趟。”
徐祖宇引着请他先行,半认真半调侃地答他:“你看你,总这么客气,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方大员了,能为书记服务是我的荣幸啊。”
见贺钊皱眉要说道他,他才赶紧改口:“开玩笑、开玩笑。你这毕竟是心脏上的问题,不敢耽误了,为患者服务不分周内外。”
仔细瞧瞧他面色,看着比上回见面是又憔悴了不少,“你这阵子没少熬夜、抽烟吧?”
贺钊挑挑眉:“可以啊,专业没荒废。”
徐祖宇嗤声:“小瞧人啊,我可是还在出诊的。”
又问他:“你这疼具体是怎么个疼法儿?是属于闷疼、压榨疼,还是刺疼?是什么部位疼,疼的时候往肩膀、后背之类的地方窜不窜?工作疲惫、生气、情绪波动时会不会更明显?”
贺钊在胸膛比划着大概描述一番:“主要就这一片吧,没有固定位置。疼法,主要就是抽紧、憋闷感,刺痛也有,但不多。时间也短,稍微休息一下就能缓解。”
徐祖宇点点头,“先做检查吧,做完了再看。”
因为是照着心绞痛和心梗的方向去查的,所以心内的全套检查,能上的徐祖宇基本都给他上了。做完检查,两个人在办公室坐着聊了一个来小时,结果出来了。
徐祖宇在系统里点开几份报告,只大概扫了几眼,都无需细看就知道这家伙身体结实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遂就给他拔疮:“没什么大毛病。按你描述的症状判断,你这可能是长期高压、焦虑导致的心脏神经官能症。以后少熬夜、少喝酒,戒烟,注意休息。”
“你意思这是心病?”
“也可以这么说吧。”
贺钊接受不了这说法,“之前都好着,怎么突然就成了神经官能症了。”
“那因素就多了。可能是生活习惯改变、情绪影响、休息不好等等。要按我说,你这刚调到县上,身上担子重,肯定压力大,心事多,这都是诱因。”
贺钊便陷入沉默。
他心脏不适并非是从调过来之后才出现的,主因肯定不是徐祖宇说的这样,什么工作压力大、焦虑。
虽然的确也面临不小的压力,但在官场里这都实属正常。干了这么多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没应对过,没点大心脏,为这点压力就焦虑,是干不了政府领导的。
若是因为情绪、休息不好,那他这段时间倒确实情绪很糟糕,更经常性失眠、早醒。
他本不想承认、不愿承认,甚至有意忽略,不往这个方面去想,宁可相信真的是身体出了问题。但到了此刻,似乎又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因素、所谓的诱因,在此刻也都指向了一个人。
“你说的这个心脏神经官能症,有没有可能有具体的诱因?比方说看到什么场景、想到什么事或者人的时候就容易发作?”
“那当然很有可能。这个病目前临床上还没有确切的病因,可能由单一或者多种因素共同诱发,比如环境、遗传、性格、神经功能等等。你也可以留心观察,如果每次遇到相同的、类似的情景,或者面对同类问题时,心脏就不舒服,那就要尽量注意规避这些刺激源。”
说完,他又补充:“目前这个病主要还是通过心理疏导和镇静类、抗焦虑类的药物来治疗。你嘛,我觉得还没到后者这地步,盲目用药容易形成依赖,并不利于康复。”
贺钊当然不会同意用药,只是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下午一点多,蔚苒总算从拥堵的车流里解脱出来,将车开进邶西银行大楼旁的地面停车场。
金融街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气,当年她们在这儿上班的时候,这个紧邻邶西银行大楼新建的商业广场才刚刚开业,因为周围大都是上班族,所以商场里也就只有餐饮生意尚可,其他的店铺则门可罗雀。
现在不仅门口这条主干道堵得通红,广场上也热闹非凡,似乎在搞什么活动。
蔚苒停好车下来,往街对面开在金融中心楼下的那家日落咖啡走去。
她和林曼约在两点,在这儿见面。
仅仅隔开一条街道,喧闹声便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与对面不同,这片街区安静寥落,咖啡馆的人气也被对面商场新开的大热品牌抢走,显得几分空荡。
推门进去,暖烘烘的热气拂来盈面的咖啡香,还是熟悉的装修风格,一如几年前一样。
那时她和林曼总挤在角落那张小桌子聊八卦、吐槽领导同事,但现在那里有人,她只得换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包,将冻得冰冷的手捧到嘴前呵一口热气。
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她道声谢谢,“我先看看,等朋友来了一起点。”
对方应声好离开,她翻翻饮品单,似乎上了不少新品,但还好,她最爱的苹果肉桂茶还在。
她拍张照发给林曼,「我到了。你要喝点什么,还要馥芮白?」
林曼还没回复信息,贺钊的电话却打过来,问她人在哪儿,怎么不在家。
“你早上出门也没给我报备去哪儿啊,我干嘛要告诉你我的行程?”
他不接茬,只反问:“跟昨天送钥匙扣的人社局那小子出去了?”
蔚苒噎了噎,他怎么猜出来钥匙扣是延旭飞送的?看来钥匙扣神秘失踪案要告破了,凶手铁定就他,还嘴硬说不知道,说没准是哼哼扒拉玩丢了,让小猫背锅。
她哼声,嘴硬否认:“谁跟你说钥匙扣是他送的?我也不是跟他约会。”
“那跟谁?”
听他声音很不痛快,蔚苒想想还是别气老男人了,不然没准今天晚上就不能享福了,怕要遭罪。
撇撇嘴,老实交代:“约了曼曼出来喝个下午茶。”
电话里,又是公共场所,她也不方便说太多来龙去脉,决定还是等跟林曼见面聊完,晚上回去了再跟他详说这件事,说不定还得麻烦他帮忙出主意。
听她说约的是林曼,贺钊心才宽了,也就不再深问,语气也缓和下来:“在外面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家。”
“哦,知道了。”
应着,挂了电话,林曼的信息回过来:「你随便帮我点吧,姓胡的刚给我打电话喊我回去加班,我找了一堆借口他都不行,非得让我过去,还说有要紧事必须当面找我谈一下。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我把资料拷出来要报警的事?感觉他态度特别强硬,好反常。」
「他怎么会知道咱俩商量什么?」
难道是那天她俩打电话被听到了?
蔚苒也有些不确定了:「那你最后怎么跟他说的?」
「编了个理由说我家里实在有急事要赶过去处理,反正先拖吧……我可能得晚点到,你稍等我会儿。」
「没事,你慢慢来,记得带U盘。」
信息发完,蔚苒心里开始有些惴惴。
想起林曼那天之后又支支吾吾给她透露,说之前没敢跟她说,资料里其实有一张鼎金提供的担保保单。虽然在信托类业务里还是第一次采用这种担保方式,但就是因为这张保单,林曼才会这么胆大激进。
鼎金的保单,保的是什么内容?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她见过的那张,或者与它类似呢?
蔚苒纷乱复杂地扭头看向窗外。
广场对面就是邶西银行,三年前在这儿工作时的一幕幕又涌上来,忆起往事,心头的雾霾似乎也飘散少许。
三个关系亲近的好友的身影又再浮现,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她,林曼,韩彬……
对于韩彬,她现在剩下的情感或许更多是愧疚。
他的热烈直接、毫无保留,让她从他身上体会到不属于贺钊的那份浓烈与炽热。他们之间,毫无疑问他是爱的更多的那个,也自然而然成为了最后被辜负的那个。
未能眷属的恋人虽未必还有爱情,却因遗憾给这段感情加上了特殊的滤镜,变成某种挥之不去的意难忘。
她也偶尔会想,如果父母当初接纳了他和他的家庭,最终与她走入婚姻的人是韩彬,两个相爱的人结合,婚姻会比现在更幸福吗?还是如贺钊说的那样,爱情是最易变质的东西,当它被时间和琐碎消磨殆尽,生活里的鸡毛蒜皮、经济金钱、家庭不和等等是否就会压垮一切?
桌上的苹果肉桂茶喝了一半,已快冷了。林曼说她稍晚些到,但从发完信息到现在都快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还没见她人影。
她便又给她发信息,问她到哪里,还得多久。
然而她久未回复,再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即便路上再堵车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吧?会不会是被姓胡的纠缠上,耽搁了?
蔚苒又连拨了两通电话,依旧是响到忙音也无应答。
林曼大学时父母离婚,父亲回了南方老家,母亲与舅舅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她毕业后回来一直是独居。蔚苒有她妈妈的电话,但现在给远在外地的她打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反而平添忧心。
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坐立难安时,又再拨了一通电话,这次终于接通了。
刚松口气喂了声,正欲一股脑问她怎么回事、干嘛去了、怎么不接电话,听筒对面随着一片车流嘈杂,传来的却是道公事公办的男声。
“你好,我这里是北城区交警大队事故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