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蔚苒撇撇嘴,心里嘀咕,谁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才专门换的,找机会给她闹表现呢。
结果几位数字输进去,电脑解锁,桌面上她放大的笑颜又毫无防备印入眼里。
她脸便更热了,刚才的嘀咕也咽了回去。
电脑桌面很干净,没有太多文件和图标,她便得以一览无余地看清这张照片里的风景和她脸上的细节。想象他每天早上坐在这里,打开电脑处理文件、办公,不时抬头看看她,或者对着电脑屏幕良久凝视的样子。
撇着的嘴又慢慢舒平、弯起,尽量抿着,但还是不自觉地扬高。
这是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照,她早已没什么印象了,但看背后的环境似乎是她大学刚毕业回国那年,他来家里看她时在小院里随手拍的。虽没开美颜,但构图很好、光线漂亮,不得不承认,他摄影技术相当优秀,把她拍得很好看。
老男人虽然粗,却粗中有细,也还是挺有才华的。
贺钊下午走了两家矿企,听了两轮汇报,唯一的感受就是两个字——糊弄。
一群人表面上积极配合,背地里消极应付,看的都是盆景工作。汇报材料里数据注水,真实数据和实际状况藏着掖着、水分极大。老板们想的自然是拖延时间,等着这阵风头过去就能蒙混过关,但一问到尖锐问题,连随行的几个局长也是抓耳挠腮。
调到第二家时,国土局局长汇报到一半,贺钊便听不下去,忍不住拍桌子发了火。
“你们不要给我在这儿打太极、讲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各自的账有没有算清楚,汇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心里有数没数!?其他人的材料也都别给我念了,回去都好好理一理,下次谁要是还敢拿这种东西出来敷衍了事,那就别干了!把位置让出来,谁有本事、谁有能力让谁来干!”
返程时天已擦黑,邓哲问:“回去还安排陈局跟您同车吗?”
贺钊没什么好气道:“让小宋过来。”
邓哲安排好,乘车时宋魁便小跑着到前面来,跟在贺钊后头钻上了车。
路上,贺钊给他安顿:“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些矿老板,在本地的关系和背景盘根错节,哪个都不是好啃的骨头。我下来搞整改,要开刀亮剑,你必须要守好这第一道防线。今天开始,后面的维稳、打黑、治安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你要提前做准备、要有预案。”
宋魁忙应:“好的书记,预案我已经让底下人在做了,完善后,周四上午给您汇报。”
“还有,飞达矿业造假的情况也要尽快核实有个结论。股权穿透做得怎么样了?”
“比较复杂,崔金龙交代的情况也很有限,问什么都是不清楚、不知道。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儿地查了,也联系了市局协助,争取周四能有个结果,给您一并汇报。”
贺钊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虽然暂时没有结果,他却隐隐对可能会查到的情况感到十分不安。
蔚苒的数据监测报表终于收集完发出去,已经是六点四十。
她瞟眼窗外初临的夜幕,皱皱眉想,老男人又食言了,说好的六点半前回来,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明心脏不舒服,这出去一趟,从下午三点多忙到这会儿还不见人,身体能受得住吗?
解锁手机,正要给他打电话督促他赶紧回来,就听走廊里一阵嘈杂人声响起。
办公室门被推开,贺钊已站到了门口,又被不知听哪人喊了声“书记”,他只好顿足转身。
“书记,您就给我个十来分钟时间,我跟您解释一下……”
贺钊脸色黑沉,语气极不痛快地将对方打断:“十来分钟时间,你能解释清楚什么?你堂堂国土局的局长,汇报材料连储量、规模的数据都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什么工作疏漏没仔细核对,别给我找这些借口,我没工夫听!”
蔚苒还是头回见他生这么大气训别人的样子。瞅他气得不轻,揪心他、怕他情绪上头伤身体,便给他比口型“别生气”,又做个太极运气的动作,让他消气、静心。
贺钊瞥她眼,脸上肌肉抽了抽,便不看她了。
大概是……怕她给他破功?
蔚苒以前觉得他对自己好严厉,有时候他脸一绷起来她就不自觉变乖巧。现在一对比,他对她那些训斥和批评倒又实在堪称温柔了,哪里跟严厉挨一丝边儿。
好奇想看看这个挨他训的国土局长长什么样,但他在给下属立威,她若是一颗脑袋探出去,实在太有损书记威严了,遂还是稳重地坐着没动。
“写来的材料尽是给我讲什么国退民进、历史疑难,怎么,我不知道有疑难?我是来听你讲疑难的?这么多年了这些问题不早想办法搞清楚、解决掉,现在到我任上了,以为还能拿以前那套搞拖字诀、糊弄糊弄就想过关!?”
骂了这么一通,对方显然已经被斥得说不出话来了,蔚苒就只听到一句没什么底气的赔笑:“是是,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到位……”
贺钊心说知道乌纱帽不保了才来这套,早干什么去了?
他已没心思招架应付,眼神不住瞟向屋里的蔚苒,不耐烦地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还有事,你先回去,情况整理清楚以后再说。”
把人轰走,他喘口粗气,给邓哲安顿:“晚上不接待别人了。”
邓哲遂意味深长看眼蔚苒,朝她客气地点头笑笑,赶紧应着:“好的,书记。您休息。”
贺钊进屋来将门关上,看蔚苒,硬是将刚才粗严的语气压得软下来:“等久了?回家吃饭还是我让人从食堂先给你打一份菜过来?饿不饿?”
蔚苒心说这男人真是好老式,这种时候先惦记着的还是吃穿住行这些问题,就道:“还不饿。晚点回家吃吧,陈姨这几天都过来做饭了呀,别浪费。”
瞥他那黑脸气得都发红,她便咕哝责备:“心脏不舒服,还生那么大气。”
贺钊舒口胸膛里的浊气,脱了外套挂起来,不想提此,只朝她过来。
见她舒舒服服地坐他椅子里没动,眸里渐才有些笑意,抬手刮她鼻尖:“看你宾至如归得很。”
蔚苒有心逗他,挺起胸膛拍拍:“我,蔚苒,二十六岁就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不靠任何人,全凭我自己……”
咧嘴笑着瞄他眼,话锋一转:“趁书记不在来办公室偷偷坐他座位。”
贺钊一时失笑。
一见她这张可爱脸蛋他心情已经转阴为晴,现在被她一逗,唇更是止不住地弯起。
小丫头片子一套一套的。
爱怜地捏捏她脸颊,指尖的细腻柔软便叫他再捺不住泛滥的喜爱,俯身撑在扶手上,唇凑过去吸住她的,含吮着亲了一会儿,才松开她道:“偷坐够了吧?该让座了。”
她舔舔嘴唇,意犹未尽,“不让。”
不仅不让,更瘫开来,软绵绵陷在宽大的皮椅里边儿赖着不肯起。
贺钊想抱她腻乎,便也不管她配不配合,抄着胳膊底下便把人拎起来,裹到怀里才重新坐回去,托住腿抱紧她。大掌揉着怀里的软香小人,顿觉一阵松快的舒畅。
与她鼻唇厮磨着问:“现在可是又高了一级,坐到书记‘上面’了,满意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蔚苒嘴一撇,“都在你‘上面’了,那我是领导吧?也不见你给领导汇报下午的工作呢?”
他其实更想在她里面,但现在想这事似乎不合时宜,也只无奈在她臀上捏一下,道:“好,汇报,这就汇报。”
蔚苒便打直背、昂起头,居高临下看他,戳他胸膛:“说吧,老贺同志,哪里说的不好我就像你刚才批评人家那样批评你。”
老贺同志,她给他这昵称也是越来越多了。
贺钊摇头笑笑,真就认真给她汇报起来,一五一十解释他为什么今天会这么生气,顺带着也讲了目前矿山改制遇到的问题和阻碍。
“企业抵触、部门推诿,矿权纠纷、历史遗留问题复杂。不是软钉子就是硬骨头,要一颗颗地拔、一根根地啃,道阻且长啊。”
改制要动太多人的蛋糕,面对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但由他深入浅出地说出来,蔚苒才得以了解事情的全貌。
他要推开、破除的是一扇扇利益交织和矛盾重重的铁门,上下同欲、人心向背都关系着改制的成败。也难怪他会为了底下人的不作为、懒作为气成那样。
她想给他分忧、出主意,也想宽慰他、替他舒心,但一股脑的话涌到嘴边,却又念起以前每回他总叫她别操心、别乱想,打着转咽了回去。
自然,她的建议对他来说大多是幼稚的、没什么实质帮助的,毕竟他在官场都摸爬滚打多少年了,她那点不成熟的想法在他看来想必也没什么新鲜和参考价值。
一时不想再碰壁,也只调侃句:“书记您辛苦了。”
贺钊却直白问她:“你跟专项小组下来也一阵了,应该也了解不少情况,总归是比我多吧?就没什么好建议?”
蔚苒缩起下巴略惊异地瞅他,“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她惯会这样扮丑做怪表情,但哪怕是鬼脸,贺钊也只觉可爱得心软。笑一下,捏她下巴,“怎么?”
“您这么大个书记管我一个小科员要建议呀?我怕我的建议您瞧不上眼,遭您笑话哦。”
“别奚落我了。”
贺钊讨饶示好地搂紧她些,“你现在不是科员,是我爱人。我现在是以丈夫的身份,请求夫人建言献策。总行?”
“哦……”她拖长尾调,笑眯起眼,纠正他:“你哪里有丈夫的身份?明明是准前夫!有鉴于此,先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贺钊知道她这是诚心想让他撒娇卖乖,一时磕巴语塞,憋着从脑海里踅摸词儿。
蔚苒便见他黑脸憋的越来越窘,最后是破罐破摔地软声挤出句:“好苒苒……”
才蹦了三个字,便用唇封住她的,诱哄地引她张开唇,与她腻在一起、粗重地吮她唇瓣。
蔚苒发现他特别喜欢吻她,一逮空就要亲。大抵是因为他嘴笨,习惯了先发制人,堵住她的嘴他就能少说两句。
只要不让他说词,这张嘴上的功夫可谓是出神入化,吻技也好到总能只凭一个吻就让她酥甜发晕,与他缠得难舍难分。
她便任他亲了好久才推开他,微微喘起来:“让你说好听的,又不是让你亲我。”
“总归都是用嘴。”
她翻个白眼,但想他刚才憋红了脸的那声好苒苒还挺可爱的,也就不准备为难他了,“好吧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