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与谢竞成亲之后, 两人很快便动身前往永州。
一如成歆所料,永州着实是个不毛之地。跟着谢竞来到这种地方,成歆觉得跟流放也没什么区别。幸好谢竞始终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给予成歆最妥帖的安置,成歆才没有闹起来。
作为永州县令,谢竞公务很繁忙。可再忙,只要一有空闲,他便会拉着成歆做那档子事。每每折腾到大半夜, 第二天她还腰酸腿软地在榻上昏睡,谢竞却已经精神抖擞、神清气爽地去前衙处理公务了。
成歆有时候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妖精变的,还是那种专门吸人精气的妖精。
不然明明每回出力的都是他,怎么最后萎靡不振的却是自己?
听了妻子的抱怨, 谢竞轻笑一声, 扭头就给她请了个女师傅,帮她强身健体, 倒是降低了成歆生病的频率, 可该体力不支的时候还是体力不支。
和谢竞在永州过了三年没羞没臊的生活,京城忽然传来惊天变故, 大行皇帝驾崩, 太子登基了。
新帝即位伊始,便大刀阔斧地整肃朝纲, 集中审查了一批陈年旧案。借着重审冤狱的由头, 朝中大批官员落马,但同样也有许多人得以平反昭雪。其中,就包括当年被褫夺官职、流放三千里的成父。大理寺查明,成父当年不过是受人裹挟,不曾预闻密谋。
十日后, 新帝更是直接下旨,令曾经的礼部尚书、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谢竞,即刻回京官复原职。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成歆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早就做好了陪谢竞在这个犄角旮旯待上一辈子的准备,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她又成了高高在上的权臣夫人?
“怎么?不高兴吗?”回京的途中,谢竞亲吻着成歆的手指。
“谁说的,我高兴得要命。”成歆顺势往后一靠,头枕在谢竞的肩膀上。
可谢竞还是看出她眼底的忐忑不安,知道她因何不安的谢竞偏头吻了下她的发顶,“我知道,你是因为岳父大人的事情而心烦是吗?”
成歆蓦地抬起头来,抿住唇,尽管成父的事已被平反,可京城中人仍会记得当年谢竞明知成歆乃是逆臣之女,也执意求娶一事。
如果她和谢竞一直待在永州那个破地方,就算她父亲真谋过反也没多少人在意。可一旦回了京城,多的是人会拿这一点攻讦谢竞。
时间久了,两人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消耗完的。
“你知道新帝为什么会这么快将我官复原职吗?”谢竞没有急着安慰成歆,而是提起另一个话头。
“当然是因为你曾是太子太傅。”成歆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还因为,你。”谢竞点了下成歆的鼻尖。
成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谢竞拥着她,低声解释起来,“对于皇帝来说,完人难驭,有瑕之臣方可控。一个品性无瑕、无半分私欲短板的重臣,只会引来他的忌惮提防。相反身有短处的能臣,才能让天子放心委以重任。”
“谁是你的短处?”成歆直接坐起,“谢竞你给我说清楚。”
成歆伸手去扯谢竞的脸颊,谢竞也没躲,顺势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回怀里紧紧抱住,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震荡。
很快,马车里便传出了两人的笑闹声。
回了京后,身为权臣之妻,成歆也参加了几场宴会。碍于现在谢竞简在帝心,极有可能是下一任首辅人选,倒是没什么人来成歆面前说三道四,可这些人的眼神却将他们的心思显露的明明白白。
他们就是觉得她好命,当年三皇子谋逆一事闹得那么大,谢竞却愿意为了她贬去永州,没叫她吃一点苦。现在家中平反了不说,连夫君都已官复原职,甚至更胜从前。
想当年谢竞为了一个五品小官之女,连命都不要了,整个京城的女子谁人不羡慕。现如今,更是无人不叹成歆实在命好。
也有人看不惯成歆春风得意,故意提及当年她与宁王世子差点订亲的这桩旧事。只是这样的闲言碎语还未彻底传开,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家便接二连三地遭了暗中敲打警告。
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从未传进过成歆的耳朵里。
这日,她去城外的灵济寺上香,才行至半山腰的竹林小径,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赵炎。
一看见成歆,男人的眼底瞬间心绪翻涌,神情也变得格外复杂,“成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成歆也没想到她和赵炎还有重遇的一天。
对于赵炎当年的袖手旁观,成歆不是没怨过。后来她也想明白了,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不是谁都有谢竞那般不计后果的勇气的。
和赵炎打完招呼,成歆就想绕过他离开。
可赵炎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成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夫君对我很好。”提及谢竞,成歆的嘴角不自觉弯起。
“夫君”二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入赵炎的心口。他眼底的挣扎与不甘更甚,男人用力捏紧拳头,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一般。
眼看着成歆即将离去,赵炎到底没忍住,几乎脱口而出:“成歆,你真的了解谢竞是个什么人吗?”
成歆脚步微顿,“起码我不想从你口中了解。”
赵炎想都没想来到成歆面前,语气压抑又坚定,“不管你信不信,当年三皇子谋反一案乃是由太子与谢竞一手操控,你家人的流放也与谢竞脱不开干系。他娶你,只是为了避开京城的夺嫡漩涡,从明转暗,为太子谋划。而今,太子登基,是不是立刻就重用起谢竞来?这样心思诡谲之人,对你真如传言般深情不悔吗?”
成歆倏地抬头向赵炎看来。
从灵济寺回到谢府,成歆坐在院中的水榭里,仍在回忆今日赵炎跟她说的种种。
直到谢竞散值归家,才进到水榭,将成歆抱到自己怀中,若无其事道:“听说你今日去了灵济寺……”
成歆由他抱着,“我去了哪里,见了谁,你应该一清二楚才是。”
本来还抱着她晃悠的谢竞动作一顿,成歆的声音再度响起,“今天我在灵济寺遇到了赵炎,他跟我说了些很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谢竞抱着成歆的手臂开始收紧。
“他说,当年三皇子谋逆一事乃是你与新帝一手操控,是吗?”成歆轻声问道。
谢竞没有说话。
“那就是了。”成歆勾起谢竞的一缕长发,缠绕在她指尖。
“赵炎说,三年前成家人的流放和你脱不开干系。所以,我想问你,当年成守仁真的涉及谋反吗?”成歆坐直了身体。
谢竞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说是,你会信吗?”
成歆垂眸,许久才再次抬起,“信。”
谢竞心头震动,“为何?”
成歆笑了,“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我那个爹。被金吾卫带走的那天,他那副如丧考妣、魂飞魄散的架势不像是假的。”
她太了解她那个爹了,如若不是真的涉及其中,他不会露出那副面无人色的绝望模样。
“赵炎的话掺杂了他太多的主观臆测,当年的事情什么样,我更想听你说。”成歆伸手抬起谢竞的下巴。
“你以前那么想嫁赵炎为妻,我以为你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谢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成歆失笑,“在永州的时候,我身边飞过一只苍蝇,你都要知道是公是母,那时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现在官复原职,赵炎这个差点和我订过亲的男人,却能轻易冲到我面前。谢竞,说你不是故意的,谁会信?”
谢竞根本就是故意放任赵炎来她面前说这一番话,一则是希望有人能主动挑破她与谢竞之间早晚会爆发的隐患,二则是想借此机会,彻底碾碎赵炎这个情敌在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可能。
“说不定,还想看看我对赵世子是否旧情未了?”成歆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谢竞苦笑,他必须承认,哪怕已与成歆成亲三年,赵炎依旧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永远都忘不了,曾经成歆为了赵炎,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
每每午夜梦回回想起那日的场景,谢竞的心头都像是被虫子啃噬过一般。
他与成歆,完全是他强求而来的。所以内心深处,总会患得患失。
他怕,成歆的心底,从未真正属意过他。
谢竞重新将成歆拥入怀中,细致地跟她解释起当年的事情来。
诚如赵炎所言,三皇子谋逆一案,的确是谢竞与新帝一手促成。他们为此谋划了数年,环环相扣,只待时机。而成歆将失忆的他留在金陵的别院,完全是一场意外。
可因为这场意外,他对成歆动了心。
他早就知道成父站队了三皇子,只是过于胆小谨慎,所以一直涉及不深。
想起与成歆相处三月的记忆后,谢竞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
首先必须在成家泥足深陷之前,捅破谋逆一事,这样日后才有转圜的余地。谋逆一事结束后,他与太子本意是打算谢竞寻个由头犯个小错,便能顺理成章地被贬谪出京,暂避锋芒。
“可我后来说服了太子,先帝生性多疑,一点小错,他不会轻易将我贬谪,所以我直接提出娶你为妻。”谢竞一字一顿道。
“那你之前跟我定下的一月之约,是不是也在你的算计之内?”成歆立马反应过来,不然怎么刚好两人一月之约结束,宫中的皇帝就意外“病倒”了。
谢竞不置可否。
“你心机太深了!一圈下来,所有人都成了你的棋子,只有你得到了你所有想要的。”成歆都不知道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其实,并没有。
他得到了权势,得到了她的人,可他最想要的,却至今不清不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成家人的流放确实是因为我,你会恨我吗?”谢竞忽然抚上成歆的脸颊。
“事情是成守仁做的,我恨你做什么。要不是你动作够快,等待成家人的就是人头落地,更别说他们现在还沾你的光,平冤昭雪了。”成歆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今成守仁被罢了官,功名也被褫夺,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白身,也算是告慰她母亲的在天之灵。
以后成家人就这么破破烂烂地活下去吧。
和谢竞彻底解开心结的第三日,谢竞休沐,成歆被他带去了新帝赐给他的京郊别院内,听闻那园中还自带了一个温泉汤池。
当晚,两人便是在庄子上住的。
成歆本来是一个人在泡汤,可随着谢竞的到来,事情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泉水翻涌,薄雾缭绕,满室皆是温热水汽。
成歆艰难地坐在谢竞的腿上,被他用力往上一抛,同时腰腹发力,成歆就像是死过一回。
可这样,谢竞仍不罢休,手指往下。
跟成歆在一起后,谢竞就染上了辣手摧花的习惯,拨开花瓣,很快,汁液四溅。
成歆的眼泪扑簌簌落下,谢竞爱惜地吻上她的唇,“怎么,可怜成这样了?”
成歆不断地摇着头,“谢竞,我没力了……”
“没力你还有我。”谢竞托着了她,开始手动给她帮起忙来。
泉水潺潺,成歆根本分不清白日黑夜,只知道她昏过去又醒来,谢竞都没有停止。
本来她还想跟谢竞说,她心悦他的。
其实那天的交心之后,她就已经察觉到谢竞的惴惴不安。今日她本来是打算跟谢竞说,从来都没有赵炎,她心里的一直都只有他一个。
可今天实在是太辛劳了,不如下回再说,就让算无遗策的谢大人再患得患失两日吧!】
第二天,彻底完结权臣小剧场的成歆,清晨醒来后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早餐依旧是谢竞给她点的,成歆开开心心给男朋友发了个亲亲的小表情后,尽管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心情依旧好到冒泡。
来到公司后,有关顶流卫峙今天要来集盛大厦扫楼的消息很快传开。
所以,成歆等运营部员工上午九点一进公司,就疯狂忙碌起来,互动物料、流程,拍摄宣发,人流秩序,都需要他们去跑通。
成歆则需要带着宋雨、储元齐等人精准对接卫峙的团队。
尽管之前在林郊赛道和卫峙有过一面之缘,再次在公司会议室见到这位顶流时,成歆仍旧拿出最专业的态度,有条不紊地向卫峙的团队确认下午扫楼的每一个细节。
这场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双方才终于将流程全部敲定。
“辛苦各位。”
会议结束,成歆收拾好桌面的资料,刚准备带人离开,一道温和的声音便在她的身侧响起。
“又见面了?”
成歆蓦地抬头,恰好对上卫峙含笑的双眸。
看到卫峙主动走到成歆面前,不仅宋雨、储元齐诧异,就连卫峙团队的工作人员也有些诧异。
“对,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合作上了。”别人主动打招呼,成歆自然要拿出大大方方的态度来。
“上次你跟我要的签名照,我带来了,现在给你?”卫峙笑着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精美的信封,递了过去。
“好的,谢谢卫老师。”成歆的笑容一下真心不少,回头她就将签名照给汪天薇邮过去。
“话说,你以前是不是跟朋友一起追过我的线下?”卫峙话锋一转。
“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跟室友追过您的线下。没想到卫老师你记性这么好?”成歆是真的惊讶了。
“不是我记性好,是我前两天闲着无聊翻了翻以前的微博,看到了你和我的合影。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卫峙语气诚恳。
“其实一直支持你的是我的室友,我就是陪衬。”成歆连忙解释。
“那请你也帮我谢谢你的室友。”
“一定一定!”
成歆和卫峙寒暄客套结束,便抱着资料带着宋雨等人出了会议室。
他们刚走,卫峙的经纪人就忙走到他的面前,“阿峙,怎么跟人小姑娘聊了这么久?不会是对人家……”
经纪人意有所指。
卫峙难以置信地看了自己经纪人一眼,不是,他不要命了吗?
卫峙想都没想就凑到经纪人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经纪人压低的声音差点劈叉,“你不早说。”
幸好他刚刚没提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不然可就踢到铁板上了。
“下次这种事,你能不能早点说!”经纪人擦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回到运营部,宋雨还一直拉着成歆聊她竟然和卫峙认识的事情,还问她认不认识另一个程姓男明星,因为对方是她的新墙头。
“上次我们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你不还说你的新墙头姓夏吗?什么时候又改姓程了?”成歆不由得发问。
“姓夏的那个早就是我前前墙头了。”宋雨摆了下手。
成歆:“你的墙头换的未免也太快了?”
宋雨嘻嘻一笑:“只要墙头换得快,塌房就追不上我。”
成歆:“……”说的好有道理。
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成歆拿起手机才发现谢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她回了消息。
谢竞:[刚刚一直在开会,没看到你的消息。]
成歆:[我也刚刚开完会,快中午了,吃饭了吗?]
成歆这条消息发出后,照旧没得到谢竞的回复。
直到下午卫峙的扫楼临近尾声,成歆才再次等来谢竞的回复。
谢竞:[吃的工作餐,味道一般。据说卫峙来集盛扫楼了?]
成歆:[是的,为了宣传他的悬疑剧。]
成歆:[真没想到他还听平易近人的,竟然还记得我跟汪天薇曾经追过他的线下。]
谢竞:[追线下?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成歆:[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啦,那时候卫峙还不红,汪天薇却迷他迷得要死,现在还是白月光呢。]
谢竞:[是吗?汪天薇那时候喜欢卫峙,你没有喜欢的男明星吗?]
成歆:[谢竞谢竞我不跟你聊了,要去做事了。]
成歆发来这样一则消息后,就去忙工作了。
另一头的谢竞眼看自己的试探落了空,眉头轻轻皱起。
他听成歆提及卫峙,才忽然想起,女孩子青春年少时,都会喜欢一些男明星男演员的。
那成歆在遇到他之前是不是也喜欢过一些虚有其表的男明星?
谢竞迄今为止,仍不明白控制梦境的契机是什么?
所以他不知道,除了他,成歆是否也在梦中见过其他的人。
谢竞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
晚上下班成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她看着谢竞之前给她发来的,晚上回家记得跟他开视频的消息,刚进家门,就给谢竞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可惜响了半天,另一头都没人接。
就在成歆想要点挂断的时候,视频被人接通了。
出现在成歆手机屏幕里的谢竞,黑发被他湿漉漉地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细小的水珠正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没入性感的喉结。
成歆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谢竞,你在游泳吗?”
“我在洗澡。”谢竞语气微沉,带着一丝水汽的氤氲。
短短四个字,把成歆说懵了。
所以现在的谢竞是光着的,这样的认知出现在成歆的脑中,差点没叫她的大脑宕机。
不是,你洗澡就好好洗澡,接我的视频干嘛?
成歆的脸不可避免地红了一片,她甚至连谢竞的脸都不敢看了,胡乱地说了句,“那你先洗,我一会再打给你。”
说完她眼疾手快地便要挂断视频,谢竞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用,已经洗好了。”
成歆挂断的手指微顿,下意识向屏幕看去。
谁料就在这时,谢竞的手一滑,手机便从他手里脱出,镜头翻转着,直直地掉落在他面前的床上。
这个角度……
成歆刚想闭上眼睛,非礼勿视。可下一秒,镜头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后,画面便稳定了下来——手机恰好以一个完美的仰角,对准了刚刚站直身体的谢竞。
画面里,他紧实的腹肌线条分明,一路向下,没入一条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白色浴巾里。
“你洗澡还围着浴巾?”成歆发誓,她就是那么随口一问。
紧接着,手机里便传来谢竞一声低低的轻笑,某人好整以暇地开口问道:
“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可惜?”
作者有话说:
全部都有小红包~~
很明显,此男又在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