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成歆感觉自己可能没睡醒, 不然她怎么会从谢竞嘴里听到与小剧场一般无二的台词？
成歆下意识瞪圆双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原本因为羞赧而泛起的绯红也凝固在脸颊上。
是巧合吗？
成歆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毕竟, “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吧”这种台词，在各种小说和影视剧里简直是烂大街的存在，谢竞作为一个随时可能接触到各类网络热梗的现代总裁，随口说出这么一句话也很正常。
真的正常吗？
成歆的唇角一瞬间抿紧，她中午才刚刚脑补完类似的“豪门夫人与黑皮修理工”的热辣剧情, 现在她就从谢竞口中听到相似度百分之九十的台词，叫成歆怎么不惊慌失措？
“怎么这么看我？”谢竞看着怀里的女朋友，嘴唇微张，一副好似被雷劈中的模样, 眼神微暗, 轻声问道。
瞧见成歆这副神情，谢竞的心里一时间有些懊悔, 他刚刚也是看见成歆主动跑来撩拨他, 又一本正经地演着“专业秘书”的戏码，那副鲜活又生动的小表情过于招人, 才一个没忍住开口逗了她一句。
但他显然低估了成歆的反应。
可谢竞明白他不可能隐瞒她一辈子, 只要他想长长久久地跟成歆在一起，他能进入成歆梦境这件事就必须跟她坦白清楚。
谢竞了解成歆, 他的女朋友很要脸, 面子比天大。
他像这样挑起话头，主动交代清楚，以成歆那种偶尔迷糊又好哄的性格，说不定羞愤一会儿也就接受了。真要被她自己察觉出端倪，发现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所有的梦境, 甚至是控梦的手段。
谢竞担心她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你刚刚……”成歆咬了下唇，刚准备开口。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瞬间将两人间凝滞的气氛打破。
“谢总，关于下个季度并购案的最终评估报告，需要您现在签字确认一下。”门外传来覃风公事公办的声音。
闻言，成歆几乎是从谢竞的腿上弹起来的，动作大到甚至差点打翻她刚刚给谢竞泡的咖啡。
“你先处理工作。”着急忙慌地说完这么一句话，成歆来到一侧的沙发旁坐下。
谢竞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成歆腰侧的温度。
他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垂着头的成歆，轻吸一口气，眼底的波动一瞬间收敛，“进。”
覃风推门而入，对上老板娘视线的一瞬，他脸上立刻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成歆也冲他扬了扬嘴角。
见老板娘笑得有点勉强，覃风心头一突，怎么回事？刚刚不还高高兴兴地给谢总泡咖啡吗？他还特意晚了一会敲门，就为了能让他们的感情再发酵发酵，怎么现在瞧着两人好像闹矛盾了？
覃风心思纷杂，但还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递给了自家总裁。
谢竞接过钢笔，干脆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此时沙发上的成歆一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一边偷偷用余光瞥向谢竞。
而就在覃风汇报工作细节的几分钟内，谢竞的注意力也始终没有离开成歆。他发现她一直在打量她，眼神里有犹疑、慌张、羞窘，甚至是不可置信。
谢竞忽然意识到，成歆的心理负担，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重。
就算她能控梦，也没必要这样吧？难道那些梦境不仅仅是梦境？可不是梦境又是什么呢？
谢竞思绪万千。
这一头，成歆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她的智商本就不低，不然也不可能再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杀出重围考上宜城大学。毕业后更是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面试表现，一路过关斩将入职集盛这个大集团。
一旦顺着谢竞那句似是而非的台词往前抽丝剥茧，第一次去到谢竞家中看到的粉色玫瑰，以及后来他追求她，跟她告白时用的都是粉色玫瑰，要知道“监狱长和顶流女囚”小剧场她用到的最多的元素就是粉色玫瑰。
谢竞很喜欢给她带樱桃味的甜点，现实中她从没跟他说过，只有“兄长和弟媳”小剧场里，谢竞给她买过很多樱桃蛋糕。
还有之前他们一起去海边游玩，她和谢竞在他的私人飞机上同时睁开双眼，谢竞露出和小剧场的他如出一辙的幽暗神情。其实当时成歆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却被她忽略了。
以及小剧场里“谢竞”总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台词，和她明明睡着了却还会自行运转的小剧场梦境，都无一不指向，从他们认识开始，甚至更早以前，她脑子里那些隐晦的，羞耻的，不可告人的颜色指数拉满的小剧场，谢竞……全部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甚至还亲自参与了她的梦境，改变了她的梦境。
一想到这里，成歆只觉得大脑一阵阵眩晕。
她这样，和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成歆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如果现在她面前有洞的话，她早就安详地躺进去了。
“……好的谢总，我会立刻去办。”覃风汇报完毕，微微点头，转身看了眼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老板娘，脚步微顿，还是快步走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老板和老板娘的事情到底还要他们自己解决，他顶多只能打打辅助。
办公室内安静得诡异。
谢竞放下钢笔，缓缓起身，径直向成歆走来。
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成歆的心脏一瞬间提了起来。
她在紧张，谢竞也看出来了。所以他慢慢在成歆身旁坐下，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成歆轻轻避开。
谢竞手指微僵，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常温和，“等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我的工作结束了，现在去吃饭吗？就吃我们一直没吃上的铁板料理，然后去附近的影城看电影，票我已经让覃风订好了。”
谢竞试图用正常的约会流程来安抚她，他想着，或许吃到好吃的，她的情绪能稍微放松一些，他再趁机慢慢跟她解释，应该可以安抚好她。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成歆哪还有吃饭看电影的心情。
成歆是怯弱的又是勇敢的，想着反正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她不要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她宁愿要个痛快。
这么想着，成歆猛地抬起头，不躲不闪地对上谢竞漆黑的眼眸，眼底甚至生出一股倔强。
“覃风敲门之前，你为什么，说那句话？”成歆一字一顿地问道，因为紧张，她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有些发颤。
谢竞嘴唇动了下，还未开口，成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是不是做过和我相关的梦？”
谢竞没有说话，可成歆的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什么兄长和弟媳，监狱长和女囚，你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成歆从没遭遇过比这还社死的事情了。
这就好比你在被窝里偷偷写了一本极其玛丽苏又露骨的同人小说，男主角还是你公司老板。结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顶头上司不仅把你写的小说全文背诵了，还按自己心意，亲自下场更改了小说的走向。
明明被yy的人是谢竞，在她的小剧场里，谢竞各种对她强取豪夺，爱她爱得要命，换着花样地取悦她，甚至连舌钉都打过。照理说应该生气的人是谢竞才对，可现在无法接受的人却是成歆。
就当她矫情好了，她感觉她以后都有点没法面对谢竞了。
“我可以解释。”谢竞伸手拉住成歆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
成歆的眼眶微微有点泛红，“我觉得有点难堪……”
“不难堪，我是乐意的。”谢竞伸手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抬起手不断轻拍抚着成歆的脑袋和后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猫，“我喜欢你所有的梦境，梦里的你非常可爱鲜活，我无法控制地被你吸引，为你着迷。”
尽管谢竞说得很认真，成歆却仍旧没有被安慰到，她的头抵在谢竞的肩膀上，忽然声音极轻地开口问道：“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也是因为……因为梦境？”
谢竞安抚的动作微顿，双手捧着成歆的肩膀，缓缓拉开两人距离，低头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她，“是，我承认，一开始与你接触，确实是因为梦境的缘故。我只是个普通人，遇到超出常规认知的事情，想要探究是我本能的反应。”
说话间，谢竞伸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成歆眼角渗出的泪花。
谢竞的眼中满是诚恳，“成歆，你相信我，我是个成年男人，不是一个会被梦境牵着鼻子走的傀儡。我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思维。我选择靠近你，选择追求你，和你恋爱，甚至想和你共度余生，仅仅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梦境里多变的你，也喜欢现实里鲜活的你。”谢竞一字一句地强调，“我喜欢你工作时认真的模样，喜欢你吃到好吃的食物满足的表情，喜欢你所有可爱的表情与行为。梦境只是一个契机，让我能更加了解你，更快爱上你。我爱上的，是成歆这个人，不是那些梦。”
谢竞的表白热烈而坦荡，成歆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真的太尴尬羞耻了，一时半会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竞，对方可能都不知道那些根本不是梦境，而是她的性幻想，谢竞完全是被她牵连其中的。
不过，成歆也不是故意的，哪个人还没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阴暗面了，她只是没料到，她的大脑频道还连着另外一个人。
到底是谁在害她啊！
成歆欲哭无泪，稍微调整了下情绪，她抬眸径直看向谢竞的眼眸，“我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可以吗？”
成歆离开了。
谢竞依旧留在原地，看着办公室的门在自己面前慢慢合上，眼眸低垂。理智让他没有追出去，因为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成歆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些消息。
只是，他还是觉得不安。
*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光怪陆离。
严喜悦是在一家她和成歆以前经常吃的烧烤大排档找到成歆的，她到的时候，闺蜜已经点了满满一桌的烧烤，还有一瓶大雪碧。
“我的老天，成歆歆你刮刮乐中奖了啊，我们两个人你点这么多？”严喜悦难以置信地在成歆的面前坐下。
“吃不完打包！”成歆大手一挥，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成歆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开心，严喜悦顿时敛起嘴角，试探地问道，“怎么了？怎么看你好像不太高兴？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跟谢总闹矛盾了？”
不怪严喜悦会这么想，今天可是周末，正常小情侣哪个不会腻在一起？她刚刚和赵霖看完电影，要不是成歆找她，她现在应该正在和赵霖吃晚饭。
成歆和谢总刚在一起，没道理周末晚上成歆要找她一起吃烧烤。
成歆没想到严喜悦会这么敏感，一眼就看出她不太高兴，甚至还猜到不高兴的原因和谢竞有关。
可成歆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严喜悦解释，难道她要跟她说，我发现我男朋友有特异功能，他能连上我的大脑看我编排我和他的颜色废料小剧场？
这话要是说出口，严喜悦绝对会怀疑她是不是吃了毒蘑菇？
“确实闹了点小矛盾……”成歆语焉不详地说道。
“谢总怎么能这样？”严喜悦立刻开口抱怨。
成歆懵了，“不是，我还没说是什么矛盾呢？”
闺蜜这就义愤填膺地帮她谴责起谢竞来了？
“不管是什么矛盾，肯定是谢总的错。”严喜悦想都没想地这么说。
成歆：“……其实，我的问题好像更大。”
严喜悦：“女朋友的小毛病都不能包容，谢总真小气。”
成歆：“……”她没招了。
不过经过严喜悦这样插科打诨，成歆确实开心了不少。
“好了，我们不聊这些了，吃烧烤，好端端的周末晚上，我们要开开心心地过完。”成歆倒了一杯雪碧给严喜悦。
“不是，成小歆，这么硬的烧烤，你就喝雪碧啊？不来几瓶啤酒对得起这一桌烧烤不？”严喜悦立刻就要喊来大排档老板，要加酒。
“你知道我不能喝的。”成歆阻止都来不及。
“你不喝我喝！”严喜悦笑着说道。
吃到最后，成歆看着醉醺醺的好闺蜜：“……”
不是，我俩今晚到底是谁不开心啊？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名为梵洛的高级私人会所内。
包厢里光线幽暗，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谢竞坐在真皮沙发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自从在包厢内坐下，他已经一言不发地喝了三杯威士忌，此时他的手里还端着第四杯。
谢竞喝酒向来克制，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大脑来应对商场上的波谲云诡。像今晚这样毫无节制地灌酒，对于他来说，属于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坐在对面的邵文洲和肖正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因为他们和谢竞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瞧见他酗酒。
眼看着谢竞即将灌下第四杯威士忌，肖正明皱着眉，直接将酒杯从谢竞的手中夺了下来。
邵文洲的声音紧随而至，“我说老谢，大晚上的你把我们叫来，就是看你喝酒吗？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你别一声不吭，说出来看我跟正明能不能帮到你啊？”
肖正明将酒杯随意地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一针见血道：“和成歆吵架了？”
谢竞眸色微动，语气平静，“没有吵架，只是有了点分歧。”
“分歧？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成歆还专门带着花接你的机，晚上开视频的时候你俩不好腻歪着吗？怎么就分歧了？你惹人家不开心了？”邵文洲下意识这么猜测。
谢竞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茶几的酒杯上，低应了声。
确实是他的问题，成歆自己好端端地在家里做着梦，哪怕梦境和他有关，他也不该不经她允许擅自闯入她的梦境。即便不是梦境，那也是成歆自己脑袋里的想法，她没有招惹任何人，是他侵犯了她的隐私。
成歆不想理会他，是正常的。
“怎么回事？”肖正明主动开口询问。
谢竞看了他一眼，缓慢开口，“就是一点小分歧，我答应让她冷静冷静。”
“冷静？”肖正明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谢竞，我现在确信你真的没有一点恋爱的经验。”
谢竞抬眸看他，一旁同样没有恋爱经验的邵文洲急忙开口，“肖正明，你有经验就赶紧说啊，老谢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正缘，别一不小心黄了。”
谢竞从没觉得邵文洲说话这么难听过。
肖正明无语地瞥了邵文洲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冷静冷静，女朋友冷着冷着就静了。恋爱本就需要冲动和荷尔蒙上头，你以为你给她空间是体贴？在她看来，你这就是不在意她。”
肖正明身体前倾，紧紧盯着谢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信不信，你让她冷静，冷着冷着，她就不需要你了。她会发现，没有你，她的生活一样转，甚至更轻松。到时候，就该分手了。”
谢竞垂于身侧的手指倏地收紧，关心则乱，他甚至静不下心去思考肖正明说的是对是错，他只想现在立马见到成歆。
谢竞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朝包厢外走去，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留下。
“哎，老谢……”邵文洲刚叫了谢竞一声。
“行了，别叫了，人家急着回去挽救他的爱情呢。”肖正明抿了口红酒。
*
晚上十一点左右，谢竞按响了五楼成歆家的门铃。
可此时正在严喜悦家照顾醉鬼的成歆，哪里知道男朋友急切地想要见到她，就连谢竞打来的电话她都没听到，因为她在帮严喜悦换衣服。
好不容易让严喜悦安稳地睡下，成歆发现都半夜了，这个点回家也不安全，要不就干脆在严喜悦这边住一晚上吧。
这时，成歆才有空拿到自己手机，却发现她这个老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偏偏严喜悦租房里的插座极少，成歆必须将手机留在客厅充电才行。
眼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她还要上班，成歆只能随手将手机在客厅充上电，然后进卫生间迅速洗了个澡，在严喜悦身旁躺下。
所以，直到第二天她才看到谢竞打来的电话。
害怕谢竞会担心她，成歆正要给他回个电话，她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妈妈，成歆连忙接通了电话，然后脸色就白了。
因为董老师告诉她，昨晚她外婆在菜园地里意外摔了一跤，之所以昨天没打电话给她，是她外公说怕她大半夜匆匆忙忙赶回来不安全，于是董老师才早上打电话通知她这件事。
老人家摔得有点严重，大腿骨折，需要动手术。
听到这里，成歆立刻就要请假买票回家，她特意叮嘱了严喜悦帮她跟公司请假，连租房都没回，便穿着严喜悦的衣服直奔高铁站。
瞧见成歆离开的背影，严喜悦想了又想，还是拨通了覃总管的电话。
一路上，成歆都在和董老师聊天，直到她妈开口说有事，她才闲了下来。
此时的成歆已经候在了高铁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忽然想起她好像还没回谢竞电话。
不管怎么说，她都要跟她男朋友说一声，省得他胡思乱想。
可成歆刚拨通谢竞的电话，就听到一阵熟悉的铃声在她前方不远处响起。
成歆抬头，恰好与距离她只有两米远的谢竞对视到一起。
男人盯着她，缓步走到她面前。
成歆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朋友，周遭是高铁站喧闹的广播声和嘈杂的人声，可成歆却只能听到谢竞略显沙哑的声线。
“我知道你可能暂时不想看到我，想冷静一下。”
“可我怕你，冷着冷着就不需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全部都有小红包啊~
感觉很快就要见家长了~谢总会得到成歆家人的一致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