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倒数第一 火眼金睛的
在工作人员准备试吃摊位的时候, 选手们便站在一旁等候最终的评分,不少人都拉着自己熟悉的选手聊起了天, 不过聊着聊着,话题总会不经意拐到夏咏恩与黎志坚的身上。
有的人窃窃私语,有的人则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夏咏恩,目光里尽是八卦与戏谑。
也有人找到一号选手,又是搂肩又是拍胸,很是亲密地说, “你放心啊老弟,我们这帮人都挺你的,那些faker绝对赢不了!”
“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点心, 还是要老老实实好!”
“就是,那些想捡漏的别来沾边!”
一号选手故作谦虚,“唉,不好说咯,不过我都赢了三年了, 这一回让给年轻人, 也挺好的。”
只是他一边谦虚, 又一边露出遗憾的神色, 引得他身旁的选手更是愤慨, 个个都怒目看向独自站在角落里的夏咏恩。
经过刚刚的事,夏咏恩也算是明白了,肯定是有人看自己不顺眼,在背后动了手脚,那五位评委才故意对自己的虾饺各种挑刺, 甚至这些人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想要针对荣兴楼。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坚叔竟然会当众为自己说话。
有了坚叔的维护,她心底里原有的那一份委屈与不甘,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的感谢以及一丝期盼。
只不过,观众们和选手对黎志坚的议论,她也都听到了。一想到是因为自己,坚叔才被人所诋毁诬陷,她的心里就不免有些内疚。
但她相信,真金不怕火炼,只要观众们试吃了自己做的虾饺,就能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主持人宣布试吃开始后,夏咏恩的摊位前瞬间就挤满了人。
上一轮比赛,夏咏恩的陈皮马蹄糕得到了评委的好评,而这一回比赛,在所有选手中,评委给她的评价却是最差的。
这让很多观众都忍不住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不成捡漏姐做的虾饺,真的特别难吃?
而坚叔与另外五位评委的争辩,更是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因此,很多喜欢凑热闹、看好戏的观众都来排队试吃夏咏恩的虾饺,就想一探究竟。
朱师奶与几位老姐妹,发挥了平时在菜市场抢菜的功力,一早就霸占了前排,很快就取到了虾饺。
看了一上午比赛,又亲眼看着一笼笼热气腾腾的点心出炉,许多观众早就是饥肠辘辘,朱师奶她们自然也不例外。
几人找了个阴凉的树下坐着,也顾不上好不好吃了,一口就将整个虾饺塞进了嘴巴里,只求一个填饱肚子。
可嚼了几口,几位师奶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情,纷纷和同伴对视,“这……这口感,这味道,好好吃啊!”
“哇,这个虾饺比宝墨园的还要好吃,真的没得弹啊!”
“我还以为是我太饿了才觉得好吃呢,没想到你们也觉得好吃。”
眼看其他几位姐妹都交口称赞,朱师奶终于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我都说了,这个姑娘做的点心不错的,偏偏你们都不信我。”
朱师奶身旁的一位老姐姐连忙马后炮说,“哎,我可没有说这话啊,刚刚我可是一直都在附和你的……”
“就是就是,我也说了,这姑娘一看就聪明,做出来的点心不会差的。”
有一位师奶拍着大腿直说遗憾,“哎呀,我刚太饿了嚼完就吞了,都没仔细品尝。”
“是哦,我也是,就光顾着吞了。”
朱师奶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试吃摊位,“要不……我们再去拿一份?”
还没等她说完话,其他几位师奶就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往摊位上赶。众人排到了队伍最末,一眨眼就又有人排在了队伍的后面,摊位前排队的人简直是数不胜数,长长的队伍仿佛看不见尽头一般。
在朱师奶几人的不远处,姚家父女以及点点爷爷一人捧着一份虾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三人排了十分钟才好不容易取到了虾饺,只是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先吃了起来。
虾饺一入口,先吃到的是嫩滑软韧的虾饺皮,姚建斌忍不住将咀嚼的动作放慢,心中暗叹,这虾饺皮,明显就和很多茶楼卖的虾饺不一样!
口中的虾饺皮并不粘牙也不黏嘴,是滑滑的口感,咬起来却又带着糯,光是这虾饺皮就很好吃了。
咬开虾饺皮后,里面脆弹的虾仁、绵密劲道的虾胶更是令人惊喜不已。为了增添风味,虾饺里面还加入了肥猪肉,肥猪肉与虾胶完美融合在一起,越嚼越能吃到一股油脂的香气,但因为放了冬笋粒与微小姜粒,所以吃起来完全不腻口,反而让虾饺变得更为鲜美。
姚晓彤忍不住大赞,“夏姐姐做的虾饺,也太好吃了!”
点点爷爷擦了擦嘴,“这姑娘做点心的水平确实有两下子,光是这一笼虾饺,就做得比很多厨师都要好。”
而试吃夏咏恩虾饺的许多观众,也跟姚建斌一样,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
“卧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虾饺!”
“这虾饺放了快一个小时了还这么美味,真不敢想要是新鲜出炉该有多好吃啊!”
“这不比五华苑的什么濑尿虾虾饺好吃?”
几位大爷大妈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你别说啊,这姑娘好像真有点本事。”
“要不是我怕痛风,我都想再吃一个!”
隔壁小年轻插嘴问道,“难不成捡漏姐上一轮真的是靠实力赢的?”
她的朋友在旁说,“我早就跟你说了,上回她比赛的时候我也去了,人家做的马蹄糕,那可真是太好吃了!”
尽管有部分观众转变了对夏咏恩的态度,可大家都没忘记,方才评委席中的五位评委,可是将夏咏恩的虾饺喷得一无是处,将一号选手的虾饺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因此,许多尝过夏咏恩虾饺的观众,也去了一号选手的摊位前排队。
排队的观众叽叽喳喳聊起了天,“捡漏姐的虾饺已经够好吃了,那这大哥做的得有多好吃啊?”
“就是啊,要不人家怎么是蝉联三届的第一名呢,手艺就是没得说啊。”
有一位大爷背着手说,“其实这姑娘也挺可怜的,她的虾饺已经很好吃了,偏偏遇上这样一个强敌。”
身旁的同伴摇了摇头,“有什么可怜的,她自己技不如人,还和那个裁判串通,就算有一些本事,那又如何?”
一号选手的摊位前并没有夏咏恩的那么火热,很多观众只等了几分钟就拿到了虾饺。
不少观众先是拿出手机一顿拍,“今天来一趟能免费吃到大师做的虾饺,也算是值了!”
拍完了照片留念,才依依不舍地将碟子上的虾饺送入口中。可许多人只嚼了两三口,面上的神情就有些不对了,再仔细嚼嚼,便忍不住皱起眉头,“这虾饺,咋这么难吃啊!”
“就是啊,这虾饺皮比起捡漏姐的可是厚了不少,虾仁个头也小得多。”
“这虾饺里面放什么了,怎么吃完之后嘴巴那么难受,感觉腻得慌。”
“就是啊,是不是肥猪肉放多了,我嗓子都糊得难受。”
“别说了,虾饺皮还粘在我上牙膛那下不来呢。”
平心而论,一号选手做的虾饺并不算很差,属于是中等的水平。可众人刚刚才品味过夏咏恩的虾饺啊!有珠玉在前,一号选手做的虾饺,那就很不够看了。
随着品尝虾饺的观众越来越多,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这一号选手做的虾饺,分明就要比夏咏恩的虾饺难吃多了!
可刚刚,那五位评委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年轻试探性地问,“难不成那个老头说的才是真话?”
原本她以为,五个评委对一个评委,且夏咏恩又是“名声在外”,那谁到底谁在说谎,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可亲自品尝过后才知道,这五个评委绝对是有问题的!
朱师奶赶紧出言,“我都说了,坚叔是不会说假话的,一定是那五个评委在搞鬼!”
观众们议论纷纷,有人提出猜想,“会不会是工作人员放错了啊?那笼好吃的,才是一号选手做的。”
几个好事的观众立马就去找了工作人员,待确认过后,几人急匆匆走回观众席,向大家宣布,“没放错,每个人所用的蒸笼上都有贴着各自的号码,那一笼好吃的,确实就是捡漏姐做的。”
这话一出,观众席发出了“哗”的一声。
而令观众们更加意想不到的是,比赛结果出来了。
主持人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拿着提示卡,环顾全场后公布,“本次比赛的第一名,就是来自启德酒家的一号选手!他所做的虾饺,获得了9.3的高分,让我们一起为他鼓掌!”
一号选手得意洋洋地站上了领奖台,可等待他的,并不是观众们的掌声,而是震耳欲聋的议论、质疑与嘲讽。
等主持人将所有人的分数公布后,观众席更是彻底沸腾了。
评委的打分细节显示,有三位评委给一号选手打了9.9的超高分,两位评委给他打了9.5,剩下一个人给了7.5分。
轮到夏咏恩这边,三位评委给出了一致的6分,两位评委给了7分,剩下一位给了9 分的高分,总体得分是6.8分,排在全场倒数第一。
许多之前嘲讽过夏咏恩的观众,竟在此时为她开口说话,“这摆明就是有人暗箱操作,这比赛根本就不公平!”
“就是啊,明明捡漏姐做的虾饺这么好吃,居然只有六分,七号选手做的芋头糕都不成形还有6.5 分呢,凭什么啊?”
“黑幕!绝对是黑幕!坚叔说的都是真的,这些评委分明在搞鬼!”
“第一名是捡漏姐的,不对,不是捡漏姐,是夏老板!”
其他观众们纷纷随之附和,这次比赛的第一名,理应属于荣兴楼的夏咏恩!
夏咏恩得知自己倒数第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用这么直接和愚蠢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还好比赛有观众试吃的环节,不仅明晃晃地打了这些人的脸,还让所有观众都倒向了自己这一边。
不过说实话,得了倒数第一,她的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毕竟这是自己用心做出来的点心。
可再一看,黎志坚竟打了九分的高分!
夏咏恩展颜一笑,就算这回拿了倒数第一,那也算是值了。
虽然她是释怀了,可观众们却咽不下这口气。不管主持人说什么,观众们都高声喊着“黑幕”二字,更有甚者,直接高呼夏咏恩的名字。
在角落拍照的何玉强,听见众人对夏咏恩的支持,鼻子竟忍不住发酸。
要不是小夏实力过硬,让观众们都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凭着这五位评委对小夏的评价,就足以让她和荣兴楼在整个圈子里成为笑话。
更别提还有评委质疑小夏与黎志坚有串通的嫌疑,走后门、靠关系这样的负面标签一旦被贴上,就很难被撕下。
偏偏小夏之前留给食客们的印象又是靠捡漏拿的第一名,这对她本人以及荣兴楼的名誉更是雪上加霜。
还好还好,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舌头也是正常的。
主持人眼看没办法圆场,只好把话筒递给那三位故意打低分的评委,“我们不少观众都对这个分数有一些疑惑,您三位能不能帮观众们解答一下,给出这个分数的理由呢?”
其中一位评委清清嗓子,正襟危坐拿起话筒,“这品鉴美食嘛,各人都有各人的看法,我也理解大家的疑惑,但我们作为专业的评委,对待一样美食,是会从很多方面去评判的。”
身旁的评委接过了话,“是的,其实品鉴美食,也不全是要从食物的味道出发,我们——”
这位评委的话还没说完,观众席就有一位大哥暴起开口,“你放屁!东西不好吃那还能叫美食嘛?”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不少观众附和道,“就是啊,不好吃的食物那还有什么品鉴的必要?”
有一位大妈高声道,“这里是花城,食物好吃那是第一的,其他说再多也没用!”
见观众不买账,评委依旧硬着头皮说,“我们作为餐饮从业者,和各位市民对美食的偏好肯定是不一样的,很多时候一样东西好吃,未必就最好的。”
评委席上的黎志坚听到这番话后,向来紧绷的脸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不是,这几个人是不是来搞笑的啊?
观众们听到这番言论后,自然更加不服气,接连不断有人开口质问评委,“你有本事就在你的店里只卖难吃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人来光顾你?”
“就是啊,还餐饮从业者,难不成你们就比我们高贵?”
“净扯这些没用的,不就是不敢说自己故意给夏老板打低分吗?”
“黑幕哥背后肯定有资本,要不然怎么能连着拿了三年第一名,今年还力压夏老板。”
“黑幕哥拿了第一名又有什么用,到了区里还不是一样被人淘汰。”
眼看着群情激愤,主持人赶紧收走了评委席的话筒,又说了好一番话,才将场面堪堪稳定下来。
主持了这么多年,他也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事情,平心而论,他和观众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也觉得比赛结果确实十分莫名其妙。
可作为承办方群雁荟的工作人员,出了这样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将场面给圆回来,毕竟为了大局着想,这比赛还是要顺利结束的。
至于之后怎么处理,还得交给群雁荟的高层来解决。
待观众们都散了后,夏咏恩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姚建斌和姚晓彤带着点点爷爷过来,夏咏恩连忙热情招呼。她看了看面前的这位老人,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点点爷爷上下打量夏咏恩几眼,“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比赛,竟然卧虎藏龙。夏老板,无论是做生意的手段,还是厨艺,你在同龄的年轻人里呀,那都是很出挑的。”
夏咏恩连忙笑着道谢,又听面前的老人仔细点评了自己所做的陈皮马蹄糕与虾饺。从点评的内容中能听出,此人对粤式点心似乎很是了解,和普通的食客不太一样。
“方才听您说了这些,我也是受益良多,不知您是在哪家茶楼高就呀?”
点点爷爷摸了摸下巴,呵呵笑道,“我一个七十岁的糟老头子,哪家茶楼会请我呀?我就是平时爱吃,所以才有了一些心得而已。”
“也就是我这个嘴实在是馋啊,年纪大了,周身的毛病都出来了,一会又尿酸高,一会又高血糖的,身体不行咯!”
夏咏恩笑着回,“您要是不说,我都以为您今年才五十多岁呢,看起来精神得很!”
她虽不知此人来历,但经过一番闲谈,认定此人是一位值得结交的老者,便又开口问了老人的称谓。
点点爷爷想了想,“你叫我宋老伯就好啦。”
几人攀谈一番,姚建斌见时候不早,便带着女儿告辞,宋老伯也说自己家中事忙,和夏咏恩约好,等之后茶楼开业,他必定到场祝贺。
夏咏恩目送三人离开,一转头就见,一号选手正在不远处紧盯着自己看。
尽管他的手里握着第一名的奖杯,可观众们的嘲讽给他带来的羞辱,早已盖过了拿到第一名后的开心,他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回到启德酒家,面对自己的老板。
比赛是结束了,可这一场风波所带来的影响还未来临。在一片茫然以及对未知的恐惧中,他选择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此事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夏咏恩。
他恶狠狠地对夏咏恩说道,“劝你别得意太早,就算大家都帮你说话那又怎么样?这个第一名是我的。”
正在收拾的夏咏恩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有病吧?
自己技不如人,不但不觉得丢人,反而还开始针对起别人来了?
她连正眼都没瞧那人一眼,飞快地涮洗着厨具,洗到一半,便发现不远处有人朝着自己走过来。
黎志坚出现在夏咏恩的面前,依旧是拉着一张脸,“还没走啊?”
见坚叔特意来找自己,十分惊喜的夏咏恩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快走到他的面前,“刚刚比赛谢谢您为我说话,因为我的原因,还连累您被诋毁了。”
“我可不是为你说话,我只是把真话说出来而已,再说了,那几个人本来就跟我不是一路的,”黎志坚微微抬了抬眼皮,“你可不要多想啊。”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情还是要感谢您的,”夏咏恩诚挚地看着他,“最近我又研制出许多新的点心,我想过几天亲自带着点心上门孝敬您,也想听听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又或者您要是有空的话,来我们荣兴楼吃新鲜出炉的点心,那就更好了。”
黎志坚眉头皱起,眼尾一扫,“我又不是专业做点心的,能给你什么意见。”
“再说了,你做点心的水平不差了,现在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心不定!”
夏咏恩想了想,估计他说的就是自己切破虾饺皮的事。
“现在就我一个人看着你,你就开始紧张了,以后要是在几百个食客面前做点心,那你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虽然黎志坚口气很硬,神色也颇为严肃,可话里话外都是关心自己的意思。夏咏恩干脆打蛇随棍上,摆出一副可怜的神情,“这荣兴楼里就只靠我一个人撑着,我哪里懂这些呀,要是您有空指点我一二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黎志坚抿得紧紧的嘴角往上挑了几分,依旧抬手摆了摆,“外面大把人求我指点,我可都没答应呢,你别以为你随便对我说几句好话,我就会着了你的道。”
见他语气有所松动,夏咏恩赶紧将自己给坚叔准备的薪酬条件说了出来,“我知道您与方老爷子之间有一些误会,但跟您相处下来,我知道您是对荣兴楼还有感情的,我这才厚着脸皮多次来找您。”
“这一次比赛,我是因为您才报名的,今天能够得到您的称赞,我真的十分高兴,才又斗胆提出了希望您回来荣兴楼的请求。”
其实就算她不开口,黎志坚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她参赛的用意。眼见她如此诚恳,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离开荣兴楼吗?”
说起当年的事情,黎志坚总觉得依旧历历在目。他与方老爷子那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当时两人还说好,等方老爷子的徒弟接手荣兴楼后,坚叔作为茶楼的定海神针,继续留下来辅佐。
可谁又想到,还没有等方老爷子将茶楼传给孙跃龙,两位老友便渐行渐远,甚至到了不复相见的地步。
当年方老爷子有意锻炼孙跃龙,就逐渐让他开始接触茶楼的经营。而孙跃龙一心想要搞创新,黎志坚虽然有些守旧,但也知道创新是好事,一开始并没有多加阻止。
可后来才发现,孙跃龙所谓的创新方法,就是替换许多点心的食材,采用更便宜或者更易得的食材来制作,美其名曰创新,其实就是偷工减料。
到后来,甚至还将手伸到了黎志坚掌管的部门。
方老爷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不过,一边是老友一边是十分看好的徒弟,他也只能从中和稀泥。
“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也是心寒了,他们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反正我是不奉陪了!”
但黎志坚万万没有想到,方老爷子对孙跃龙的信任与爱护,并不能获得孙跃龙的回报。
想起老友临终前的模样,黎志坚常常都有些后悔。要是当年自己没有负气出走,方老爷子是不是就能活得更长一些?
只是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没有办法重头来过。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桩陈年旧事,他对所有招揽自己的茶楼都没有好脸色。不管这些人事前说得多好,当自己上任之后,那一亩三分地肯定免不了要被旁人指手画脚。
所以这些年,他才一直守着那一间小小的铺子,只做附近街坊的生意,每个月赚个两三千块钱,就是图个自在与清净。
只不过,这一回面对夏咏恩的请求,他隐隐觉得,她好像跟之前来过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黎志坚解释过后,夏咏恩终于知道当年他离开荣兴楼的真相。
听得出来,坚叔不喜欢被拘束,经过之前的事情,更是不愿意屈居人下,这才自己做起了生意。
她不免觉得有些灰心,但依旧坚持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来找您了,要是您确实不想回来荣兴楼,我不会再来打扰,毕竟我也能够理解您的心情,无论是谁经历过这样的事,都不可能心无芥蒂。”
“不过,我作为后辈,还是很希望在点心的制作上能得到您的一两句指点——”
黎志坚干脆利落地打断她的话,“等等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夏咏恩闻言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您、您的意思是?”
上一次比赛,夏咏恩做的马蹄糕十分有创意,尽管黎志坚并不是很欣赏得来,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她在做点心这一件事上是有一些天赋的。
而这一次比赛,她选择用最传统的方法做了一笼虾饺。
黎志坚看得很清楚,她既能保留传统,也能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了,你是方萍的养女,那就跟我的孙女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家人。”
眼看黎志坚那冰冷如霜的脸上露出一分别扭的笑容,夏咏恩忍不住狂喜,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问,“坚叔,你是不是愿意回来了?”
黎志坚清了清嗓子,摆起了款,“呐呐呐,首先说好啊,想要我回去帮忙,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她自然是连连点头,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别说三个了,就是三十个都没问题。
“第一,粥粉面饭以后都是我负责,生意上的事我不管,但任何人都不准插手菜品上的制作,包括你在内。”
“第二,你必须老老实实做点心,认真对待每一个食客,不能做黑心买卖。”
夏咏恩连连点头,她预料到坚叔一定会给自己提上不少要求,因此早就在心里有过设想,再说了,这两个条件也是合情合理,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说到第三个条件,黎志坚脸色一沉,“三年之内,我要荣兴楼的营业额超出明心楼一倍,这个条件,你能做到吗?”
其实一开始,他想提的是,让荣兴楼把明心楼干趴下,将明心楼和孙跃龙赶出花城。但想了想似乎有些困难,于是这才说了一个简单些的条件。
夏咏恩心中一沉,“这个事情,自我接手荣兴楼后就列入计划里了。我不仅要让荣兴楼的生意超过明心楼,还要让明心楼彻底倒闭!”
黎志坚重重地点了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
隔日,坚叔的小店没有像往日一样开门营业。
门口的铁闸上贴了一张告示,“各位街坊,本店即日起歇业,多谢大家往日帮衬。”
拉着小推车从菜市场回来的朱师奶,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坚叔的店门口,就想着进去凉快凉快顺便吃点东西,可一看这告示,整个人都傻了。
坚叔的店不开了,那以后自己不想煮饭的时候,不就没地方去了?
再说坚叔的手艺那可是人人称道的,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店能与之匹敌啊!
再一看才发现铁闸上还有另外一张告示,上面写到,“如果各位街坊想吃我做的肠粉、炒粉和粥,欢迎来荣兴楼找我。”
朱师奶一愣,荣兴楼?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再一想想,不就是昨天比赛那位夏老板开的茶楼嘛。
站在坚叔店门前的人,并不止朱师奶一个,每一位食客脸上都写满了失落。
“好端端的,怎么坚叔说不开就不开了。”
“哎呀,我真是后悔之前没多吃几次,现在想吃都没这个机会了。”
“我上个星期才发现的这家店,才吃了两次老板就不干了,不是吧?”
大爷大妈们将告示研读了好多遍,坚叔提及的荣兴楼,便成了众人讨论的对象。这些人都是本地的居民,自然都知道荣兴楼的存在,也知道荣兴楼早就倒闭了,怎么现在又要重开了?
说起荣兴楼,便有人想起了昨日的比赛,立马跟众人说起个中详情,又翻出自己昨日拍的照片给大家展示,“呐,这就是那位夏老板做的虾饺,那个滋味真的绝了!”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这虾饺看上去很普通啊。”
“我儿子昨天也去看了比赛,回来也跟我说有一个姓夏的厨师很厉害,原来就是荣兴楼的老板啊?”
“我昨天在小区群里也看到有人发了,还说这比赛有黑幕,那几个评委针对夏老板来着。”
一旁的朱师奶赶紧插话,“何止啊,昨天坚叔帮夏老板说话,还被人诋毁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比赛的事,对荣兴楼和夏咏恩的好奇心那是越来越大。不说别的,光冲着有坚叔在,再怎么样也得去尝尝咸淡。
而黎志坚加入荣兴楼的消息,传遍了葵青街道各大粤菜馆。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黎志坚什么人,大家还不清楚吗,性格又臭又硬,根本就没有人能说得动他。
这些年,别说是葵青街道的大小食肆了,就是花城最有名的那几间,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能撬得动他。
于是坚叔的店门前,又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来打探消息的人。
等到这些人看到铁闸上的告示时,才终于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宝墨园的老板得知这个消息后,捂住胸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没过多久,启德酒家老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两个人客套了半天,最后将话题绕到了黎志坚与夏咏恩的身上,宝墨园老板脸色一沉,这个姓夏的,真的不好对付!
荣兴楼有百年历史,以前辉煌的时候,在这一片乃至整个花城,都是顶顶有名的。
在很久以前的花城,粤菜馆分成两类,一类叫 XX 楼,只售卖早茶点心;一类叫XX酒楼,售卖粤菜正餐,例如白切鸡、烧鹅、咕噜肉等。
这两类餐馆一开始泾渭分明,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为了增加营收,有些餐馆便开始兼营茶市与饭市,这就导致茶楼与酒楼的界限出现了模糊,同时也引申出来“酒家”的说法,不少兼营两项的餐馆都会取名为XX酒家。
到了今天,这三种名称早就被混用了,因此大家很难直接从名字上区分,这家餐馆里究竟是卖什么的。这就导致了,有些叫XX楼的却卖粤菜正餐,有些叫酒楼的也能喝早茶吃点心。
不过,荣兴楼自创立以来,便一直都坚持只卖点心。
当年的荣兴楼仅靠着做早茶点心的生意,就将附近所有的竞争对手打趴下了。
原本这些只做粤菜正餐的餐馆,跟做早茶点心的茶楼都不是一条竞争路子,□□兴楼凭借一己之力,就抢走了这附近所有粤菜馆的绝大部分生意。
那个时候,谁敢跟荣兴楼掰手腕?不都是求着跟荣兴楼合作,巴不得方老爷子看他们一眼,分一口汤喝?
可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就是因为荣兴楼倒了,其他人的生意才能做得起来。
所以,现在荣兴楼想要重新开业,荔芳区里绝大部分的粤菜馆,都想将荣兴楼扼杀在摇篮里。
宝墨园和启德酒家之所以有意为难夏咏恩,而那三位评委之所以会答应,其实都是出于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打压荣兴楼。
只要夏咏恩的名声臭了,荣兴楼的生意就绝对不可能好。
可现在不仅没能搞臭夏咏恩的名声,反而还让夏咏恩与荣兴楼大出风头。
就算启德酒家的主厨这次又拿了第一,可观众们并不买账,还给人家起了个“黑幕哥”的名字,都在嘲讽他靠关系才赢了比赛,甚至有人还怀疑,过去三年这人能赢,背后是不是也有猫腻。
更令人绝望的是,夏咏恩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竟收服了黎志坚。
荣兴楼添了一员猛将,这对其他所有茶楼酒家来说,都是一则天大的坏消息。
启德酒家的老板气得从抽屉里掏出救心丹,倒进手心里,再往嘴巴里一拍,放在舌头底下含着。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启德酒家的主厨,这次比赛的一号选手。
“老板,我们要不要出面澄清一下外面的谣言,现在我真是有嘴说不清啊,这第一名还不如不拿。”
不仅如此,许多玩“黑幕”梗嘲讽他的观众,都说以后不会来帮衬启德酒家了。一开始他嗤之以鼻,只觉得这些人不过是说说而已,可没想到今日茶市的生意,确实比往日惨淡了一些。
老板气得将桌上的文件夹一扔,直接就摔在了一号选手的身上,“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小的一件事都办不好,你能有什么用?”
话虽如此,他对营业额的下滑并不怎么担忧。启德酒家与宝墨园一直都是整个街道生意数一数二好的茶楼,人都是健忘的,只要两家茶楼现在别跳出来,这事很快就会过去了。
这些看热闹的观众也就会大声嚷嚷,等到了要消费的时候,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来自己店里喝早茶?
荣兴楼势头是好,可问题就在于它还没开业,根本承接不住比赛带来的流量,等到开业了,这些观众们早就忘了,哪里还会去帮衬啊?
他内心不慌不忙,甚至还有些自鸣得意,刚准备给一号选手训训话,结果桌上的办公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启德酒家,你找谁啊?”
见老板有事要忙,一号选手识趣地准备离开,可刚一转身,就听见老板的一声惊呼,下一刻便见他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捂着胸口大喊——
“你说什么!我们被踢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27号至30号会掉落红包,并且也会有抽奖活动,欢迎大家参与27号至29号更新的时间会比较早,30号开始晚上正常9点日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