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到我身边,俘获我吧。
形状美好的耳廓,仍旧覆着一层薄粉,让人想张嘴含进去,叼在齿间轻吮。
纪闻迦深吸一口气,面部光线变化,眸中暗藏的勃勃兴致被他强行压下,若无其事地开口:“怎么,你终于认识到我作为僚机的价值了?”
“那我要先听听你说得有没有道理。”
一晚上没心情观察的新耳钉终于被谈茵看进眼里,完全……令人目眩,差点神迷。
而他眯起眼睛,轻柔地说道:“他只是,什么都不能做而已。你想啊,他现在的身份可不单单只是你爸爸的学生,他还是你的老师,肯定要注意影响。”
是,是这样的。
虽然她拒绝叫他“陈老师”,虽然严格来说,他也只是一门选修课的老师而已,和她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师生关系。
但有心人不会管这些。
她一直都很注意,不要给他造成麻烦。
“你说得对。”她喃喃点头。
“很辛苦呢,”纪闻迦扯过一张纸巾,顺手替她擦了擦嘴角,那里沾了点果酒,还没来得及被她舔干净,“他的身份这样敏感,所以什么都需要你来做,他才能不受到指摘。狡猾的大人们都是这样子的。你们聊天也是你来找话题吧,他回得快吗?”
“……”谈茵撇了撇嘴角:“不快。”
话题都是她在找,她又不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反应慢不说,打出来的字也根本算不上有趣,激不起别人回复的欲望。
对话常常在那里尬住,只能悄然结束。
她自己都觉得很没意思,不如多编几首曲子带给她的兴奋感。
这样,也能算他对她有感觉吗?
“这些,我不知道你说的准不准。”谈茵恹恹地,将剩下的果酒喝完。
“准不准的,别人都只能给你参考,还是得靠你自己去判断,去试探,缩在这里止步不前的话,”纪闻迦笑了笑,“我看他旁边那个女老师,更有可能先你一步把他拿下。”
不用他提醒,谈茵也注意到了。
陈黎新身边坐着的那个女老师很漂亮,一顿饭的时间,眼神一直黏在他身上。
谈茵当然懂得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可是常年来固守秩序的性格令她纵然是产生了一些危机感,也不知道在当下该做些什么才合适。
只能借着和桌上其他人说话的功夫,悄悄地往那边看一眼,又看一眼,企图找到陈黎新只是单纯地有礼貌,对桌上谁都温柔绅士的证据。
“好啦,”一只大掌将她的面颊虚虚罩住,指尖不经意滑过她的发丝,将她的思绪拉回来,“你再看下去,真要露馅了。”
男生袖口清新的香味强行钻进谈茵的鼻尖,她不得不回神,和他四目相对。
看向他的结果更不安全。
年少时和他绑定太深,以致于她戒断了很久,才适应他的不在。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随处都能意识到「他不在」的滋味。
——
陈黎新和其他老师们吃完后便起身离开。
谈茵这桌倒是慢慢吞吞地,一人又喝了几杯饮料。
杨悦颜喝上了头,提议要找个地方再续一摊,但谈茵作为一个低能量人士,已经开始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发懵死机,想回家充电了。
于是一行人就此分开。
纪闻迦叮嘱完自己的同伴要负责将另外两个女孩子好好送回学校,自己则带着谈茵打算叫个车回家。
“算了,”谈茵扯了扯他的袖子,“就两三公里,走回去吧,当消食了。”
不用面对一大波人你来我往地聊天,她又恢复了一些电量。
上次在他家那个小插曲,或许是提起来也尴尬,所以他们都心照不宣,当做没发生过。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路过一家卖手工糖的伴手礼店,纪闻迦进去买了一包糖,拿出来递给谈茵:“吃点吧,不然我怕你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还得害我背你回去。”
“什么人形……”谈茵接过纸袋,才看到里面除了各种口味的手工糖,还有饼干和布丁,拿在手很重。接了一句极轻的嘟囔,“不会这样麻烦你的。”
纪闻迦觑她一眼:“是啊,你最懂分寸了。”
谈茵没说话,给自己挑了颗经典原味,又按照他的口味,给他挑了一颗草莓牛乳。
他自然地将纸袋接过,替她提着。
二人慢悠悠地顺着人流,在初秋的晚风中穿过一株一株的梧桐树,听着几步一家的琴行发出的叮咚乐音,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糖果在嘴里轻撞着牙齿,呼出的气体也是甜的。被风搅得飘逸在空中,像是能闻到对方那颗糖的味道。
但光靠想象还是不太准确。
纪闻迦走在谈茵身后,看着她丝绸一样的黑发,和被黑发衬得愈发白皙的脖颈。
每一分每一秒都嫉妒,被她放在舌面的那颗糖。怎么能含那么久。
听起来汁液丰沛,搅弄起来应该会顺着嘴角溢出来。
路过一个三角花园,面前出现了一家便利店。
谈茵却在这一刻停下脚步,看着便利店外的露天座椅,僵住了似的。
纪闻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啊,那个叫陈黎新的男人,正阴魂不散地独自坐在那里。
不过正好。
他出现得正好。
纪闻迦走到谈茵身边,缓缓问道:“要过去找他吗?”
“找他……说什么呢?”谈茵有些迟疑。
“你喜欢他,不知道找他说什么?”男生笑了一声,“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玩暗恋吗?”
谈茵沉默了下来。
对于人和人之间的联络,她其实有一种颇为丧气的想法。鼓起勇气发了消息,说几句话又能怎么样呢?对方不会明白她在踏出那一步之前的感受,也就无法回馈给她同样的心意。
玩暗恋没什么不好。
喜欢上的是想象中的对方,这种情愫能单方面持续很久。真的谈上恋爱的话,再多的感情也会在真正了解彼此之后被消磨掉。
可她刚刚连喝了几杯酒精饮料,整个人被风一吹也有些兴奋。虽本能地觉得纪闻迦好像在赶鸭子上架,给她挖坑,但又摸不准这个坑他挖得有什么意义。
想了想,竟然退到他身后,仰起头盯着他说道:“那你来帮我想话题!”
他那么会聊天,什么话题都能被他聊出花来。
这个艰巨的任务不如交给他。
闻言,男生的原本松松的背脊轻微僵住,而后直起来,一副身躯将她挡得密不透风。
他背着路灯,抬手将自己大半张脸都遮住。
谈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嘴角翘着,喉结轻滚,声音洋溢着不正常的兴奋:“……你会懒死,恋爱也要我帮你谈。”
放下手,表情却错愕得很明显,还带着一丝苦恼:“你知道你在得寸进尺吧。”
“不是你先鼓动我的吗?”谈茵的敏锐度在面对他时才能获得提升,不经意间也能拆穿他的把戏。
“是啊……”他低低地应着,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愧,佯装好心地给她出主意。
“话题的话,不能强行找……今天我们三男三女,他说不定误会我们在联谊。你走过去便利店买东西,假装偶遇,寒暄的时候不经意地解释清楚。接下来……”
他见谈茵听得认真,目光专注无比,连嘴里含着的糖都忘了咬。顿了顿,才倾身握住她的双肩,将她的身子转过去,面向便利店。下巴悬在她的头顶,叹了一口气:“接下来你也动点脑筋吧,要不要我帮你把结婚誓词也安排好啊?”
谈茵被他揶揄得一阵羞赧,动了动肩膀挣脱开他的钳制:“好啦,我自己想就是了。”
她回过头:“那你就先回去吧。”
他摇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见她面露不解,他又耐心解释:“我得掩护你啊,这里人来人往,又在学校附近。不然大晚上的,被有心人看见怎么办?”
谈茵一听竟然打了退堂鼓:“那,那非要去吗?”
纪闻迦若无其事地眨眨眼:“不去没关系啊,只是,明天是周末,你跟他见不到面,只能在手机上聊。你确定你能聊得明白?”
她确定聊不明白。
谈茵心想,她会偷懒当作没这回事,苟且完这个周末。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样想想,陈黎新像这样落单的机会的确很难得。
她感激地看了纪闻迦一眼:“谢谢你,那我过去了。”
“等等。”男生却在这时突然叫住她。
又怎么了?
谈茵轻轻皱眉,已经有了不耐的神色。
纪闻迦只是笑了笑,伸手替她把垂在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抽手时不带任何私心,没有借机去揉捏那颗他觊觎已久的耳珠子。
“你头发乱了。”他说。
马路对面,陈黎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从烟盒里夹了根烟出来。
“去吧。”
纪闻迦轻推了一把谈茵的肩膀,笑得古怪。他绕过一丛一丛的灌木,在三角花园的长椅上坐下,能感觉到谈茵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又转过头,示意她自己就在不远处等着。
而她终于鼓起勇气,朝着便利店前那个令她神思不属的男人走去。起初还有些同手同脚,后来总算镇定。
他的笑容淡下来,嘴角放平直至完全下撇。
愉悦的表情消失不见。
他重新拿起一颗糖,剥开糖衣,扔进嘴里。叶片哗啦的响动掩盖了糖块被牙齿咬碎的声音,他感受到了自欺欺人般的平心静气。
去吧,去受伤害吧。
然后再,
回到我身边,俘获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