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晋江文学城
“您还好吗?”
菜上了大半,包间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桌上点了蜡烛。William坐在冯琪琪对面,把醒酒器里的红酒又给她斟了半杯。见她没停顿地把酒当水喝,忍不住轻轻摁住她的手,问了这样一句话。
冯琪琪抬眼看向他,没回答。
他静静地把手收了回去。
这个女人,很是心高气傲,看他时总带着股不耐和嫌弃。从不带他出入公共场合,似乎作为男伴,他的一切还不够她炫耀。
她只会在特定的时候需要他。花钱买服务的女人,大多都这样,他已经习惯。
她烟瘾很大,偶尔情绪失控时会用烟头来烫他。一个疤给多少钱,覆盖完医美除痕和精神损失还绰绰有余的那种。
耳光是每次必甩,发泄完之后,又会疾言厉色地命令他过来抱着她,哄她。虽然她明知道他的话全是真假掺着说,但她就是要听。
很矛盾的一个人。
这种矛盾并不是个例。至少他见过的大部分同行,虽然每天都把“封心锁爱,只搞男人钱男人才会主动给你钱”这种类似的话挂嘴边,实际上最恋爱脑、最爱幻想能有个富哥从天而降助她上岸的也都是同一波人。
冯琪琪的心里有很大一块情感空缺,这种空缺他虽然能靠经验来理解,但抱歉,他无法感同身受。
只有早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什么都不缺的人,才会容易陷入这种虚无主义,每天把情绪体验当作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当然,负责解决这类群体的需求正是他们这种人存在的意义。
于是他笑了笑,主动提起:“今天我约你来,会不会耽误你什么事?”
老公、小孩这种扫兴的话是不能提的,每个客人在他们眼里都得是少女,无论有多显年龄,也要故意很为难地说,这位客人,身份证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我们不能服务未成年哦……以此来哄得对方心花怒放。
除非她们自己想当妈妈,那又是另一种玩法。
冯琪琪撑着脑袋,清淡地扯了扯嘴角:“你发消息给我,想让我来给你冲业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耽误我的事呢?”
William愣了一瞬,而后反应很快地软下嗓子哄道:“不好意思,您凶起来的样子太美了,我刚刚一下子有点看呆了。不过,您今天果然不开心吧,那刚好我陪您开心一下嘛。”
“呵……”
话术一套一套地,冯琪琪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无所谓了,我今天最后一次来了,送你点业绩也没什么。你去开瓶酒让送进房间吧,哪个提成高一点,你自己选。”
“啊,这样啊,”William仍旧挂着职业般的笑,“这段时间能陪您走一段路,也是我的荣幸呢。如果能让您最近有稍微开心一点,我的努力就不算白费。接下来您想玩什么,肯定让您尽兴。”
他选了一瓶十七万的酒,让醒酒后先送进房间。
酒廊的经理核对了一眼销售单,笑着跟同事闲聊了一句:“不愧是月底啊,大家都挺努力的,这酒连着两瓶了。”
前面那瓶也是刚下的单,备注了一点特殊要求,要加点东西进去助兴。
他把房号和销售单输入系统,然后随手把单据递给服务员:“去拿酒吧。”
——
“亲子鉴定?”
这个……谈茵还真的不清楚。
冯琪琪和谈如前结婚的时候,她才读高中。成天自闭来着,朋友也没几个,哪里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
现在回想起来,冯琪琪的确是怀孕很快。几乎是刚领证住进来,就开始养胎。婚礼没大张旗鼓地办,小范围内请了几桌熟人。
谈茵曾听到人小声议论,这绝对是奉子成婚。
因此更加不能去细想,细想只会觉得恶心。
毋庸置疑,谈如前是长得帅的,即使上了年纪也帅,更何况他那时并不老,控制饮食和健身的习惯从年轻时一直保持到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有阅历有社会地位的成熟男人的模样。不和他一起生活,仅仅只是通过他包装出来的形象来了解他,当然会误以为这是个才华和财力兼具的daddy。不然也不会上几个综艺就吸到那么多梦女粉。
其实,在谈如前最开始通知谈茵,他要和冯琪琪结婚时。谈茵的第一反应是不理解。
她那时虽已不再崇拜他,但她真的不懂,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做出要娶女学生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
后来她学音乐史,读到那么多男性音乐家的私生活,读到他们因为嫖娼而感染梅毒,再因当时的医疗水平低下而早逝;读文学,看到男性大文豪们的文字,在感觉不适的地方经常会有其他读者留下段评,说这句话应该是小头控制了大头。
「大头写一句,小头写一句。」
……这种时候,她才终于释怀,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必去理解身为男性的谈如前的任何行为。
不过,亲子鉴定这个东西,谈茵倾向于他没做。
那时的冯琪琪很会演,看谈如前的表情是有爱意的。
说不定在他看来,冯琪琪嫁给他,除了父亲倒台,走投无路之外,更大的原因是爱情,为世俗所不容的爱情。
这份向他求爱的勇气,是对他最高的恭维。
可如果,他错了呢?
“我会找机会替他们做一次鉴定。”谈茵说。
见谈茵这么上道,蒋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是了是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在外面玩玩,只要能收心,这对夫妻之间根本不算个事。但是如果连种都不是自己的,这种奇耻大辱,没有一个老男人能忍。对了,你搜集头发时,记得要拔有毛囊的,不要自然脱落的,那种DNA提取量会不够。”
“哇……”谈茵不禁感叹,“你真的好专业。”
“开玩笑,一回生二回熟了都,”蒋川说,“也就是你之前不跟我玩,但凡你早点出来跟我多聊聊——”
“你那里,人太杂了。”纪闻迦不阴不阳横插一句,将他打断。
蒋川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悻悻一笑:“开门做生意嘛,我也没办法管住所有人的嘴,最近他不来了,你那天发那么大火,谁还敢和他来往啊。”
听到这里,谈茵才听出来,这两人嘴里说的是和她有关的那次。她伸手,将手指搭上纪闻迦的腕骨,轻轻捏了一下。
“我真的没关系,你不要再针对别人了,”她又看着蒋川笑笑,“现在聊也刚好,不晚。”
纪闻迦睨她一眼,将视线转向她主动搭过来的手指上,停留几秒后,若无其事地反手将她握住,终于消停。
被猝然握住的谈茵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没有挣开。
——绳子和狗。
蒋川盯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个形容。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会看人了。
而且这种情形,看着好像才在一起,还是纪闻迦死皮赖脸好不容易才赖上的。
谈茵脸皮薄,他没多调侃。
刚好服务员过来敲门上菜,话题便告一段落。
饭毕,蒋川说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套房,就在冯琪琪的房间对面,看看能不能从猫眼或者门缝拍到点什么。只要不从房间里面流出不该流出的照片视频,客人个人行为,会所不负任何责任。
在冯琪琪离席之前,他叫人带着谈茵和纪闻迦先行过去。
忙已经帮到家了,之后的事情他不打算再管。
谈茵没来过这种会所,被接引去客房的路上还在左顾右盼,试图找找那些男公关们究竟藏在哪个角落,怎么绕来绕去都没看到几个人。虽说她也知道这里私密性良好,但这动线设计得也太曲径通幽了吧,如果不是懂里面的门道,或者一次性会员费充得多,估计进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玩。
纪闻迦本来走在她身后,看到她收不住的眼神,上前一步,直接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感兴趣,要不把蒋川叫回来,看看他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包厢,人站一排对你鞠躬问好,行不行?”
完了,他语气虽酸,但实在会描述。
谈茵第一反应是笑,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笑。
纪闻迦看起来并没有不悦,反倒跟着她一起牵起嘴角:“想想都觉得美,是吧?”
这是个坑。
就算谈茵再不会说话,这时候也明白,绝对不能承认哪怕一丁点。
“没有没有!”她将头摇得像只拨浪鼓,“我没有任何的想象。”
为了证明自己绝对没有眼珠乱放,她破天荒,将手伸进了他的掌心,将他轻轻牵住。
“好累……”她说,“你一个人就够我受的了……”
四下太安静,她这句话说得虽然轻,但前排引路的服务员姐姐步伐仍旧乱了一拍。
纪闻迦赶紧伸手一把兜过她的肩膀,长臂绕到她面前捂住她的嘴,半搂着她走了一截后,看到她若无其事的神情,知道她是在故意让他闭嘴。
但当着人面说出这种暧昧话,还是在会所,一起进入专为发生点什么而准备的套房,仍旧让她的耳骨渐渐泛起一层薄红。
他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压下想要一口咬过去的念头,安静地接过房卡,进入套房内。
套房比想象中宽敞,星级酒店的设计和布局,欢迎水果和饮品放在吧台。往里走是沙发会客区,绕过几扇木制隔断,才看到一张宽敞的大床。再往里,有一扇通向露台的门,露台上摆着两张摇椅,视野对着花园的背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太年轻,又初初尝过了对方,觉得滋味实在美妙。不独处时尚且能保持清醒,进入到陌生的密闭空间后,竟都感觉有些紧张。
早上那股别扭被独处的氛围驱散,男生的影子从身后罩过来,谈茵陡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幕幕,脚跟都有些哆嗦。
还疼,还有正事要做。
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种正因为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而不得不克制的心情,才是助燃欲望的坏东西。
纪闻迦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法看她,盯着她的脚跟往里走了一截,才记起来把微型摄像头摆放在门外。
摄像头是替他调查这一切的专业人士准备的,衬衫纽扣大小,放在地毯上毫不起眼。4k高清,无线传输,实时收音,带夜视模式。顺带一起提供给他的还有专业检测工具,用来检测给他安排的套房里是否也有监控设备。
虽然蒋川满口保证他们会尊重客人隐私,但这间会所有好几个股东。股东之间才不是一股绳,而是各有所图。纪闻迦身份特殊,万一被人黄雀在后,拍到什么能用来威胁纪家的画面,那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他绝对不会在这里做什么出格的事。
排查完房间内的确无微型监控设备,又将门外监控连上备用手机,实时显示画面,他才走到沙发旁坐下,招呼站在一旁,默默盯着他动作的谈茵过来看。
她弯下腰,看到手机画面正对着铺着地毯的长廊,和对面的房门,很清晰。
“场合都这么特殊了,又是孤男寡女进一间房。不需要有亲密举止,就足够说明一切,”纪闻迦解释道,“我们只用拍到他们进房和出房的画面就行。”
话正说着,已经有人入镜。
果然是冯琪琪,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一前一后出现在房门外。二人中间至少隔了一米,冯琪琪全程抄手,一脸不耐。
他们没在门口停留太久,刷房卡,开门,前后不过10秒,交流为零。
门关上后,谈茵直起身子,坐上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伸手搓了搓膝盖。
没亲眼见到之前,她其实还抱有看戏的心态。觉得冯琪琪到底还是和大多数嫁了老男人的年轻女孩子一样,走上了看起来能发泄压力的那条路。
但她真的有开心一点吗?
谈茵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这个William长得,离冯琪琪以前的审美差距有点大。”
冯琪琪在读研期间,被陈黎新拒绝后,并没有痴恋他多久,就交了个男朋友。挺英俊帅气的,家里据说从政。两人看起来很般配。
相比起来,现在她挑的这个William,真的有点不够看。特别是在她依旧光彩照人,甚至比以前更为照人的情形下。
都消费男色了,这份作为商品的男色竟然完全比不过消费者。打扮得精致美貌,还要反过来给人花钱。
如果说,来之前,谈茵还有些好奇,想着以后可以请杨悦颜和宋杭消费消费,感受一下所谓的男模文化,现在她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抬眼再看向纪闻迦。
他本来正盯着屏幕,调试语音,听见她充满了感慨的对比,抬眼看向她,问:“怎么?你还替人可惜上了?”
“也没,”谈茵说,“只是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觉得也就不过如此是吧?”他笑了笑,懒洋洋靠上沙发。
不愿让他太得意,谈茵没说话,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画面一直没变化,干等也很无聊。她又站起来打量这个套房。墙壁上的油画被她一一扫过,花园的景致也被她囫囵欣赏过。她踱到床边,下午被创作热情驱散的疲惫在这一刻回到她体内。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却定格在床边的小茶几上,那里摆了个精美的礼盒,应该是给客人的礼物。
纪闻迦看到了她的呵欠,正打算建议她先睡一会儿,他一个人盯着就行。却看到她好奇地拆开那个礼盒,而后又倏然关上。
“什么东西吓成这样?”
他跟着走过去,谈茵瞬间回身,整个人像是瞌睡都醒了,双手抵上他的胸膛,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欲盖弥彰地推着他往后退。
这让纪闻迦很是好奇。
他的眼神越过她头顶,看着礼盒被涂装成很暧昧的桃粉色,随口问了一句:“不会是什么情趣用品吧?”
谈茵不说话了,一脸震惊地抬起眼:“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啊,”他笑起来,“谁叫你一副见了鬼,还不让我看的样子。”
就好像,给他看了就会用到她身上似的。
更好奇了。
他现在就想知道,她满脑子究竟装了些什么废料。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过身,整个人从她身后兜着她走回桌边。
被男生圈在怀里,谈茵走也走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那个盒子重新掀开,露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没拆封的物品。
最右边的塑封盒,虽只有一小块透明塑封可以看到一圈窄窄的桃红色皮带,盒子上却印着一张展示图,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一根两头都是皮带,中间一根金属细链连接的项圈。
“哇,真的是诶。”
纪闻迦很感兴趣地翻拣了一下,看到另外两样东西分别是毛茸茸的手铐和一个同色系的毛茸茸耳朵发箍,又打算去拿那个项圈。
“别看了。”谈茵伸出手,将他的手扯回来,猛地将礼盒盖上。
这次他没阻止,很顺从地退开几步,眼神却没挪开,一直盯着她的脖子若有所思。
害得谈茵不得不捂住脖子,一脸肃然地警告他:“别联想,你这个变态。”
“变态”这个词,纪闻迦欣然笑纳,反正他从小就被她这样骂,也默认自己有些想法的确是很过激。但是,难道她就没责任吗?竟然让他试探出她的某种偏好。
“什么啊,”他故意笑,“明明是你先联想的吧?你看的那些视频里,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应该比我清楚吧?学姐,你教教我嘛。”
谈茵被他说得捂着耳朵在原地转了一圈,抬起手,正打算骂他无耻,连接着摄像头的手机里却骤然传出一声惊叫。
她和纪闻迦对视一眼,同时扑到手机屏幕前。
只见冯琪琪的房门已经被她拉开,而她花容失色地冲出来,拿着电话语无伦次地喊着:
“救……救命……救救他!”
“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