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划清界限 “你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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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 秦昭昭天天往密云跑。
正式出方案前得先做空间勘测,跟导演拍前勘景是一个道理。她每天穿着风衣和户外靴,揣着测距仪和温湿度计, 在占地两百多亩的度假村里来回穿行。
大堂里用脚步丈量人流动线,温泉区测湿度,客房一间间进去静坐, 感受不同朝向的光照和通风,再在笔记本上标注对应的香调方向。到了晚上, 把白天的数据一条条整理归档, 开始勾整个度假村的气味动线。
事情推进得还算顺利,唯一的一点,度假村这边的项目经理不太上心, 要什么材料都磨磨蹭蹭。她要温泉区的原始建筑图纸算空间容积, 找对接人催了几回, 对方每次都答应得痛快, 结果等了两天, 邮箱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想来也是山高皇帝远,总部眼皮子照不到的地方,人自然懒怠。要么是没把这点空间香氛的活儿放在眼里,要么是没把她一个年轻姑娘当回事。
秦昭昭心里有数, 但给人家告到总部去?没那个必要,也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转天, 她干脆自己拿了卷尺和测距仪, 沿泡池区的岩壁一寸一寸地量。最后到底还是自己把数据量出来了。
这天也一样。她正蹲在大堂角落里核对空调出风口分布图,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周宴清背着手杵在大厅中央,脸色不太好看。
王勉没跟在身边, 也没带别的随从,只有闻讯赶过来的项目负责人一行人,个个点头哈腰的,显然没料到大老板会突然空降查岗。
“周总,您怎么、怎么提前——”
刘经理紧着开口,殷勤地迎上去。周宴清没理,只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秦昭昭身上。
她就那么蹲在地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身边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脸色本就不好看,这一下更沉了。
“至衡重金请来的调香师,连把椅子都没人给配?”他冷眼扫向身后。刘经理额头立刻见了汗,连声赔不是:“是我们疏忽,疏忽,马上安排!”
周宴清走过去,从秦昭昭手里把那沓厚厚的勘测资料接过来,面无表情地翻了两页。翻到温泉区那组她手绘的气流分布图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把资料还给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刘经理追在后面一路擦汗。
当天下午,秦昭昭那间临时办公室里就多了张办公桌、一台加湿器,还有一台她之前申请了一周都没批下来的便携扩香设备。
中午,秦昭昭照例在临时办公室里吃盒饭。她习惯了一个人边吃边翻勘测数据。门忽然被推开,刘经理探进一张堆满笑的脸,说在包厢备了午饭,请她过去吃。
前几天连资料都懒得给,今天倒想起请吃饭了?秦昭昭淡笑了一下,婉拒了。倒不是记仇,是实在不爱应付这种场面饭,更不想跟前两天还在敷衍她的人凑一桌。
刘经理瞧出她态度,赶紧换了说辞,说有个技术细节觉得方案里拿不准,想趁午休请教两句,包厢清静,说话方便。
这话她没法再推,收拾好资料夹跟他过去了。
推开包厢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周宴清。
他正偏头和右手边一位大佬低声交谈,见她进来,淡淡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聊。
包厢里很热闹,座位几乎都坐满了。秦昭昭本想在末席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刘经理却抢先一步,殷勤地拉开了周宴清旁边那把空椅子,笑吟吟地招呼:“秦小姐,坐这边。”
秦昭昭原地顿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跟周宴清聊得热络的是京郊那家高端温泉酒店的创始人王总,旁边坐的是文旅局的周处。周宴清脱了西装搭在椅背上,只穿件衬衫,谈笑间气场压得满场都顺他的节奏。正说着云栖开业以后欢迎各位常来的场面话,服务员过来添茶,他伸手挡了一下,示意人退下,自己拎起茶壶给王总和周处各斟了一杯。斟完两杯,他眼睛还看着王总说话,手腕一转,茶壶就偏到了秦昭昭这边,漫不经心抬了抬壶嘴。
秦昭昭正低头想事,反应过来赶紧端起杯子。一桌子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周宴清倒完茶,收了茶壶跟没事人似的,顺势笑着跟王总、周处介绍:“秦小姐是我们至衡这次特邀的调香师,自己拿过国外的大奖。云栖这个项目,是至衡今年文化板块的标杆,后面几期的空间香氛,也都由她来做。”
两位老总立刻举起杯朝向秦昭昭,“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一桌子人纷纷附和。
周宴清的手自然地搭在秦昭昭椅背上,身子微微朝她这边靠了靠,姿态闲适:“等王总那边新店开业,有相关业务需求,别忘了关照秦小姐。”
都是场面上的人,这点弦外之音哪有听不出来的。
王总立刻接话:“那是自然,能请到秦小姐,是我们的荣幸。”周处也笑呵呵地附和:“秦小姐要是有什么政策上的难处,跟叔叔说一声就成。咱们跟周总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还不谢谢二位叔叔。”周宴清侧头看她。
秦昭昭像被什么推着,赶紧端起他刚倒的茶,举杯道了声:“谢谢周处,王总。”
刘经理人精似的,立刻把气氛往高了拱:“来,咱们一起敬秦小姐一杯,感谢秦小姐为云栖度假村费心尽力——”又笑嘻嘻地单独给秦昭昭敬酒,在大boss面前姿态做得十足,“秦小姐,工作上往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我立马办,不用您再亲自跑了。”
秦昭昭看了看一桌子的人,好像全在等她表态。知道躲不过,只好站起来,倒了一小杯白酒,端着起身:“那我借花献佛,谢谢周总给昭华引这个机会,也谢谢各位领导多关照。我干了,各位随意。”
杯子刚举到半空,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杯沿。“你喝不了这个,喝茶就行。”周宴清的声音落在耳边。
“是是是,秦小姐酒量浅就别勉强,咱们不兴劝女孩子酒。周总这是要代秦小姐喝啊?”王总笑着起哄。
周宴清也不推辞,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抬了抬,亮了个杯底。在一片“周总怜香惜玉”“好酒量”的哄笑声里,就那么替她喝了。
秦昭昭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坐立都有些不安。趁服务员换热毛巾的间隙,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起身离了席。
打开手包补妆,看见里头搁着方才饭局上几位大佬递来的名片,愣了一下。知道这代表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收好名片,刚要出去,隔壁隔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那个秦小姐什么来头啊,居然让大老板亲自代酒?”
“你小点儿声……听说是周总以前的女人,分了好几年了还念念不忘呢,至衡老员工都知道。”
“怪不得,我说今天这阵仗,大老板就是专门冲她来的吧。”
“所以说,女人漂亮才是真好命。”
秦昭昭推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拧开锁,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回到包厢,里头已经是一派酒酣耳热的光景。
周宴清喝多了,大家各聊各的,他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坐在那儿,神思有些发空,看起来有几分低落。
直到察觉她又坐回来,才回过神。夹着烟的那只手习惯性地伸过去搭在她椅背上,头朝她那边倾了倾,酒气烘烘的,衬衫领口松了,整个人懒了下来:“怎么那么久,还以为你走了。”
“我要是真走了呢?”秦昭昭不动声色地往前坐了坐,让背后那只手虚虚落了空。
周宴清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脸颊微红,眼神半眯,忽然笑了一下,低低地说:“不行,不许你走。”
手从椅背上滑下来,隔着桌布按在她大腿上,在腿根处轻轻摩挲。
秦昭昭身体微微一僵,一把按住他那只手,瞥了眼他面前的酒杯:“你喝多了,别再喝了。”
他竟听话地笑了:“行,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手被她按着,他反手握住,用力攥了攥,喃喃道,“我听你的。”
俩人在这边小动作不断,那边眼尖的王总敲了敲碟子:“周总别光顾着跟美人说悄悄话啊,来,再走一个!”
周宴清笑着转过身摆摆手:“不行了,真不行了。”身子已经晃悠悠往椅背上靠,周处一看这架势,发话道,“王总,别为难周总了,我替周总来。我看周总也差不多了,不如先送回房间歇着。”
侍应生刚要上前,最会看眼色的刘经理使了个眼色把人挡了回去,转而笑着对秦昭昭说:“要不麻烦秦小姐送一道?我怕底下人粗手笨脚,照顾不好周总。”
秦昭昭没说话,伸手扶他起来。身后一道道目光黏在背上,她装作没感觉,扶着人往外走。周宴清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衬衫蹭着她的肩。
到了走廊,她低声问:“房卡呢?”
肩上那人迷迷糊糊抓着她那只手往自己胸口按。秦昭昭隔着衬衫摸到硬硬的一张卡,从他内袋里掏了出来。低头刷卡的一瞬,余光扫见垂头靠在她肩上的男人,嘴角偷偷勾了一下。
门开了。她把他往里一带,男人顺势想勾着她的腰一块儿进去。
秦昭昭却站住了。
她猝不及防地松了手。周宴清没个防备,脚下一个虚浮,扶着门框才站稳,迷蒙地回头看她。
“别装了。”秦昭昭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亮了。
就像幕布猛地被扯开,演了一路的拙劣戏码瞬间露出原形。
周宴清靠在门边,揉着额角,闭眼抱怨:“真没装,头疼是真的。”
秦昭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段时间我们走得近了,是因为工作上有交集,我不愿意跟你天天剑拔弩张的,所以试着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和平相处。但我不希望你因此产生什么误会。我还是那句话,和你断无可能,更不可能回到从前。”
“我讲清楚了吗?”
周宴清揉额角的手慢慢停了。胸口起伏着,像是被人当胸闷了一拳,在缓慢消化这番话。
秦昭昭别开眼:“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刚转身,他就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人拉了回来,周宴清忽然抱住她,头埋在她颈窝,哑着声音恳求:“别走,行不行?我真的头疼。”
“刚才我说的,你没听清楚吗?”她的声音好无情。
半晌,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清楚。”
“那就松开我。”
他被轻轻推开了,周宴清缓缓直起身。
秦昭昭转身要走,身后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不问问我清楚什么了吗?”男人脸上最后一点酒意似的红晕一点一点褪尽了,整个人像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侧身回头,他上前一步,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箱子还回去了,项目到手了,转眼就给我踹一边划清界限。秦小姐是这个意思吗?我理解得对不对?”
她偏头躲开他扑面的酒气。他一把将她脸扳回来,呼吸粗重,双手捧着她的脸,对着嘴唇狠狠亲了下去。
秦昭昭没有反抗,一动不动,任他吻着。
周宴清闭上眼,投入地感受着她嘴唇的柔软,终于在她冷冰冰的木头似的无动于衷里,失望地睁开眼,痛苦地看着她:“你就这么讨厌我。”
秦昭昭慢慢推开他,擦了擦嘴角,理了理衣服,脸上还是那副冷淡样子:“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身后一片狼狈的沉默。
“等一下。”男人的气焰全没了,已经毫无尊严地放低了身段,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你别走了。晚上我约了许岁眠和薛晓京两家过来,你们好久没见,正好聚聚。”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走,我不在这儿碍你的眼。”
“谢谢周总好意。”秦昭昭客气疏离地回,“但我今天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赴朋友局的。要聚的话,改天别的场合再说吧。不打扰周总休息了。”
“那我…派车送你。这边不好打车。”
“谢谢。”秦昭昭客客气气地应了这最后一句,转身走了。
周宴清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背靠着门,一把扯开领带,缓缓阖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