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慢慢适应 一副剖心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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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补全了祖宅的证明材料, 申遗初审顺利过关,接下来只等专家组的复审排期。
落地北京那天,周宴清推掉了手头所有安排, 亲自去高铁站接她。
一个穿高定西装的高大男人,抱着一大捧白荔枝玫瑰站在闸机外,宽肩长腿, 气质矜贵,惹得过路旅客频频回头, 纷纷好奇是哪位天仙值得这种阵仗。
直到一个穿烟青色旗袍的姑娘从闸机口走出来, 身姿清挺,眉眼温淡,接过花束时偏头在他颊边轻碰了一下。周遭看客才恍然, 暗叹郎才女貌, 原是这般登对的人物。
秦昭昭把花递给跟上来的王勉, 同周宴清挽着臂往停车场走。王勉抱着花、拖着行李箱, 不远不近跟在半步之后。
坐进车里, 司机老孙替她关好门,绕到另一侧把大老板也送上车。周宴清扣着她的手,侧过身,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闭着眼就要吻下来。秦昭昭别过脸,小声抗议:“别……有人在呢。”
周宴清笑了一声, 吩咐老孙把隔板升起来。后座被隔绝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秦昭昭反倒更不自在,手指轻轻拽他的袖口:“别这样好不好,我很累的。”
“嗯。”他笑着伸手,却没再越界, 只把人揽到自己胸口靠着,托着她的小腿抬到自己腿上,指尖扣着脚踝,亲手替她褪下细高跟,掌心顺着小腿线条轻轻揉按,“累就闭眼歇会儿。”
他也阖上了眼。
秦昭昭靠在他怀里,周围终于安静下来。耳侧是他的体温和心跳,身子被他拢着,手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点点松开,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
车停在拍卖行后门。周宴清带她来的是秋季大拍的内部预展,秦昭昭拢了拢旗袍领口,跟着他下了车。
入口处,周宴清把邀请函递给礼宾,手刚要虚扶上秦昭昭的后腰,旁边便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
“周总!好久不见啊!”来人是至衡在华北区的一个渠道合作伙伴,做奢侈品零售的,身边挽着太太。那太太的目光在秦昭昭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位是……?”
周宴清刚要开口,秦昭昭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察觉到她的退缩,周宴清神色不动,话锋顺势转了:“昭华引的秦小姐,我今晚的客人。”
“哦哦,久仰久仰。”对方客气地递来名片。秦昭昭心里清楚,她一个小小调香师,就算拿过国际大奖,在这些资本大鳄眼里也不过是个点缀席面的新鲜面孔,久仰不过是给周宴清面子罢了,当不得真。她接过名片,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握手,全程得体,却也冷淡。
往里走的时候,周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脸上那点疏淡的表情收进眼底,什么都没说,只把原本虚扶在她腰后的手悄悄收了回来,换成一个更克制的距离。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躲。
展厅里光线很暗,光源都聚在展柜上,每件拍品都配了独立的恒温恒湿玻璃柜。他们今天看的文房雅玩专场,单独辟在最里面的静区,整面都用防弹玻璃隔了出来。
预展只对VIP客户开放,可以预约上手,想看哪件,工作人员就会戴上白手套从展柜里取出来,带到旁边的鉴定室里近距离品鉴。
周宴清带着她慢慢逛,见她目光在一方端砚上停了停,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看上哪个就说,我让人拿出来给你上手看。”
秦昭昭点了点头,目光却淡淡的。
转过展廊,在一只明代铜炉的展柜前,迎面撞见了薄砚和沈泱。
秦昭昭脚步一定。也不知怎么了,见到熟人的第一反应竟是往周宴清身后躲了半步。
周宴清顿住脚步,瞥了眼那边正低声交谈的薄沈二人,又缓缓回过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她。
他的眼底,逐渐漫上一层脆弱的失落,到最后,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她一眼。
秦昭昭已经躲到了展柜隔板后,手按在胸口,心突突跳,刚庆幸没被看见,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个躲闪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半条过道与他对视。
她藏在展柜的阴影里,他站在光线下。她紧张地望着他的脸,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周宴清已经走到她面前。
秦昭昭觉得喉咙发紧,垂下眼睛,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周宴清却笑了一下,执起她的手,捏了捏:“是我不好,太心急,没顾忌你的感受。”
秦昭昭抬起头,有点感激地看着他。周宴清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不必这么看着我。其实不只是你一个人在适应,我也在慢慢学。以前我做得很差,让你感觉到压力,让你觉得被束缚。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该怎么对你。”
说多了显得矫情。周宴清不愿把自己弄成一副剖心掏肺的苦情样子,他只做。
他握紧了她的手,换了副轻松的口吻:“今天带你来,只是觉得这次有里有些年头的香炉还不错,想着合适送你,就当提前庆祝你申遗成功的贺礼。”
周宴清抬手指了指右侧展柜,那里有尊明代螭耳铜炉,四周围了好几个藏家驻足细看。
她收回视线,微微笑了下:“心意我领了。不过在我们这一行看来,炉子是什么成色其实没那么要紧,鼻子和心才是最重要的。The best fragrance burns in the soul, not in the censer.”(最好的香不在炉中,在心里燃着。)
周宴清听着她这句英文,挑起一边眉毛,笑了笑。
“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们就走,不待了。”他握住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秦昭昭被他拉着,急急拽了他一下:“等等,就这么走行吗?你不是跟拍卖行那边都约好了?”
进门的时候她分明听见他跟人提了一嘴,说待会儿要跟经理谈什么委托。
“没什么不行的。”他掏出手机拨给王勉,交代了两句,让他跟经理打个招呼,他预约的那件藏品按之前谈好的上限价直接落槌,走他的私人账户,顺带以傅书瑶院士的名义配一笔专项捐赠,定向用于非遗传统手工艺保护。
挂了电话,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肘上,开始撸衬衫袖子。
秦昭昭正莫名,这大老板忽然露出一个坏笑,攥紧她的手就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跑。
身后传来保安一小阵骚动,对讲机里叽里咕啦的电流声差点响了警报。
“慢点、慢点!”秦昭昭被他拽着在消防通道里一路狂奔,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地敲,跑到出口的时候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却扑哧一笑,“周宴清!你多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偷了展品!”
终于冲出消防通道。周宴清撑着膝盖喘粗气,额上全是汗,另一只汗涔涔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笑得像个刚打完架翻墙逃学的少年:“就是让他们误会哈哈,刺不刺激?”
秦昭昭喘着气直摇头:“果然是个大儿童!”
“大儿童”收了笑,喘匀了气,看着面前这张跑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慢慢温柔下来。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鼻尖上那一点细细的汗珠:“饿了没有?带你去吃饭。”
“这个……我、我和小葵约好了晚上在家庆祝,所以……”她磕巴了一下,意思就很明白了,婉拒!
“这样啊。”周老板倒也不见得多失望,把西装往肩后一甩,虽然满头大汗,却还是一副潇洒倜傥的派头。
他挑了挑眉,“既然是庆祝,哪能没有好酒配?去我酒窖挑一瓶吧。小葵不是喜欢喝两口吗?送你们一瓶像样的,才算正经庆祝。”
秦昭昭被他拉着往停车场走,嘴上还不忘吐槽:“你上次送她的那瓶是够‘像样’!喝得我俩第二天头还疼呢。”
“那是你们牛嚼牡丹,当啤酒一样对瓶吹。”
周宴清哼了一声,“什么好酒经得住你们鲁智深似的喝法?你也是,跟在我身边那些年,品酒的门道半分没学会?”
秦昭昭撇撇嘴:“你哪次正经教过我了?”哪次说是品酒,最后还不是浪费在她身上。锁骨、胸口,甚至腿间,哪里不是被他用舌尖舔干净的。再好的酒,最后一口也没进她的喉咙。
周宴清显然也回忆到了同一事,眯起眼回味无穷:“倒是真想再尝一次秦小姐‘亲自’酿的酒啊!”
“你思想好龌龊啊周老板!”
“不是你先挑起荤头的?”
秦昭昭甩开他的手,红着脸钻进车里,主动坐进副驾驶,离他远远的。
没想到大老板直接把老孙打发了,自己坐进驾驶座,手伸过来搭在她腿心,美其名曰替秦小姐服务。
周宴清的私人酒窖在郊区,靠近凤凰岭,也算是片景区。
车子开过一条林荫道,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卡其色工装的老师傅从保安亭里小跑出来,凑到驾驶座窗前:“周先生,您来了。”
副驾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随即半张清婉的脸探出来,对着老师傅弯了弯眼:“藏叔好。”
藏师傅一愣。他在这个酒窖守了快十年了,周先生偶尔来,从来都是一个人,今天怎么忽然带了个女人来?
他还以为是老板换了新欢,可那声音听着怎么这样耳熟?他定睛一看,终于看清副驾那女人秀丽的脸颊,顿时又惊又喜:“秦、秦小姐!是您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昭昭笑着点点头,又靠回椅背里。周宴清手搭着方向盘,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对藏叔微微点头:“您忙您的,我自己进去就行。”
藏叔连连点头,悄悄抹了把眼角,目送车子缓缓驶入。
车继续往里开。两侧是粗糙的石砌护坡,摇下车窗,能远远望见凤凰岭苍青色的山脊。
秦昭昭托着腮靠在窗边,忽然轻声说了句:“没想到藏叔头发都白了。”
“也六十了。”
“齐姨呢?”她偏过头,“那年她肿瘤手术,我记得还是你给安排的协和病房。这两年身体恢复得好点了吗。”
车里安静了片刻。周宴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走的第二年,癌细胞就转移了。我托人找了国外的专家会诊,最后撑了三个月,还是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一只手就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了她手背上。
秦昭昭眼眶一热,沉默着把脸转回窗外,没有再说话。
车子拐上一个缓坡,两侧是粗糙的石墙。直到尽头出现一座嵌在山体里的铁皮电梯,他才停好车:“下车吧,到了。”
输入密码,电梯开始往地下走,一股淡淡的酒石酸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空气也逐渐阴凉。周宴清把搭在胳膊上的西装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电梯门一开,一排排法国橡木桶整齐地码在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那股陈年的酒香更浓了。
尽头是一条狭长的陈列廊,只亮着几盏微弱的壁灯,像走进了某个隐秘的地下教堂。
秦昭昭边走边看,架子上的酒标从勃艮第到波尔多,年份横跨半个世纪。她心里暗叹,这藏酒量比七年前她来的时候翻了一倍都不止,随便扫一眼都是拍卖会级别的名庄,一整座酒窖,简直是座金山。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资本主义牵着她的手,领她走到陈列廊最深处。那里的橡木架上单独辟了一排特殊的酒格,从第一格到第七格,一字排开,里面的每一瓶酒的瓶颈都系着一枚小小的桂花纹银标。
他拿起第一格的那瓶,递给她看。是一瓶勃艮第的香波.慕西尼,年份标着她离开的那一年。
“这是你走的那一年。我从一个法国老藏家手里收来的。为了拿这瓶酒,陪老爷子在他的私人酒窖里坐了整整一夜,听他讲了一夜他年轻时和家里保姆的狗血爱情故事。”他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瓶身上那枚桂花标,慢悠悠给她讲着这一瓶酒的来历。
他把酒放回去,往前走两步,拿起第二瓶。那是一瓶意大利的巴罗洛。
“第二年,你还没回来。那年那不勒斯湾有家小酒庄倒闭了,庄主破产,最后一批酒封在海底酒窖里,一共就几十箱。我托一个意大利的朋友去抢救,这瓶酒在路上走了整整两个月,从海上到陆路,最后几公里是被当地农民用驴车拉到邮局的。到北京的时候碎了两个箱子,就剩这一瓶是完好的。”
“第三年,我在香港拍回来的这支苏玳。那天拍完了我喝了很多,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忽然就在想,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他一直走到第七年那个格子里。秦昭昭看到那里同时摆着两瓶酒,疑惑地抬头看他。周宴清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这是第七年,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说起来就要讲到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他指着那两瓶酒,“我在波尔多遇到这两瓶,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一瓶是我的生日年份,另一瓶,你看——是你的。当时我原本只想买我那一瓶,可老庄主不肯单卖,说这两瓶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两件作品,代表了他的一生,要卖就一起卖。但不管我出多少钱他都不肯出手,因为他说,这两瓶酒是要留给他的独女做嫁妆的。”
“后来他女儿嫁去了新西兰,没有带走它们。去年,老庄主过世以后,他的遗孀托人找到了我,把这两瓶酒赠予了我。她说,她丈夫临终前交代,这两瓶酒不能卖,但可以送给一个真正想和某个人喝一辈子酒的人。”
秦昭昭的目光落在那两瓶酒的标签上。果然,一瓶1986,一瓶1995。她的生日年份,和他的。
周宴清从她背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侧脸贴着她发顶,闭上眼:“第七年的时候,我本来已经不再收酒了,也差不多要说服自己放下。可这两瓶酒忽然来了,正好补全了第七年的空缺。那一年我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冥冥之中觉得,你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进入新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