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朝-拒绝 你喜欢他那
就在不久的刚才, 温浅月不小心听见了他们兄弟俩的对话,和她想得一样。
贺景尧对她好,只是源于他这个人的秉性和教养。
从刚回国的搬家和婚戒, 到护着她和找她,责任心驱使他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这样最好,她不希望产生无谓的爱情,耽误工作、影响心情。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应付不能当饭吃的爱情。
温浅月偷看贺景尧,他这样的人, 真的会喜欢一个女孩吗?他有心思喜欢人吗?
想象不出,他为情所困的样子。
深蓝色的天消散,夜色浓浓,如同他, 让人捉摸不透。
温浅月接不了贺景尧的话,她转了话题,“晚上你做的饭吗?”
男人回:“嗯,贺景禹带来的海鲜。”
他拉开椅子,“你先吃,还有一个汤。”
“好。”温浅月坐着看他们忙碌,这个画面,对她来说, 像是虚幻。
从前在家, 忙碌的妈妈和她,温建中躺在沙发上等饭做好,吃完继续躺着。
时至今日,依旧是大多数中国家庭的通病。
男人选择‘看不见’家务,选择‘看不见’女人的付出,心安理得居高临下使唤另一半。
现在, 她成了等吃饭的人。
桌上是蒸好的螃蟹、虾和各种贝类,香味直冲鼻息,温浅月咽了咽口水,偷瞟厨房。
两个男人背对着餐厅,她悄悄拿起一只蟹腿。
好甜,她眼睛瞬间亮了,又偷拿一条腿。
有这么多只腿,应该看不出来吧。
厨房里,贺景禹给大哥通气,“大哥,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田思菱回来了。”
田思菱比大哥小一岁,两家离得近,父母有心姑娘有情,唯独大哥没有意。
贺景尧不以为意,“然后呢?”
贺景禹说:“没什么,和你说一下。”
贺景尧睨向弟弟,声音冷硬,“她回不回来,与我何干?”
贺景禹说:“是没有关系,这不是怕她对你念念不忘,影响你和大嫂的感情吗?”
当初知道大哥结婚,她闹了一波,被送出国散心,眼下,大哥回国,她也回国,难办啊。
“影响不了。”
首先,他们得有感情,才能影响。
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影响。
贺景禹感叹,“这么自信呢,不过也是,大哥你一贯如此。”
贺景尧警告弟弟,“当着你大嫂的面别乱说话。”
贺景禹好奇,“我能说什么,你和田思菱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院长大的情谊,一直是她一厢情愿,你当她是邻居而已。”
贺景尧看穿他,“你会添油加醋。”
贺景禹故意气大哥,“比如,娃娃亲还是青梅竹马?我添哪个油加哪个醋?大哥,你告诉我。”
大哥一个森寒的眼神扫过来,犹如凛冬将至,寒潮降临。
“我闭嘴,闭嘴。”
不给大哥添点堵,不是贺景禹的性格。
在饭桌上,他主动提及,“大嫂,和你通个气,过段时间可能会有个女人来找大哥,你放心,大哥不喜欢她,大哥这个人吧,心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温浅月停止啃螃蟹腿,“看出来了。”
还是螃蟹腿更好吃,整只大螃蟹的腿,被她一个人吃完。
姑娘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人压根不在意,没有螃蟹腿的吸引力大。
贺景尧睇向弟弟,“好好吃饭,食不言。”
贺景禹偏不,他问温浅月,“你不觉得我大哥很吓人吗?吃饭都要教训人,多没意思啊。”
温浅月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你不怕他啊。”
贺景禹得意,“我不怕,因为有大嫂你在,你能治我大哥。”
温浅月瞳孔微睁,“我不能。”
她做不到,她都有点怵贺景尧,哪里治得了他,现在的他,唇线轻抿,浑身散发冷寒的气息。
贺景禹确定道:“你试试,绝对可以。”
温浅月不解,“怎么试?”
贺景禹出主意,“你就让他别说话。”
当他的面吐槽他,两个人一问一答商量起来,贺景尧摇头叹息,忍无可忍出声,“我耳朵没聋。”
温浅月用余光看他,尝试开口,“我们随便聊聊,你不要在意。”
她给他拿了一盘贝壳和螺类,“你好好吃海鲜。”
贺景尧专注剥螺肉,只字不言。
贺景禹挑眉,“大嫂,你看,我就说你可以吧,大哥都不说话了。”
汤圆在地下打转,它很委屈,它想吃小鱼干,它想吃小贝壳。
“是吧,汤圆,大嫂能治大哥。”
他又说:“大嫂,你这猫的名字起得好,起得超级妙啊。”
“是吧是吧。”温浅月眼睛一亮,像是暗号对接成功,遇见同道中人,“一样对不对?”
贺景禹点头,“对对对,一毛一样。”
他俩对什么?
仿佛在进行加密对话,只有他听不懂。
贺景尧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温浅月给他倒了杯温水,“呛着了吗?给你喝口水。”
“大哥,多喝点水。”贺景禹看破不说破,大哥这是要栽了啊。
老男人开窍,有好戏看喽。
“大嫂,你当初怎么同意和大哥结婚的啊?你们都不熟。”
温浅月脱口而出,“因为他人好。”
贺景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大哥也会被发好人卡了。”
贺景尧幽幽问:“你和倪语棠怎么样?”
男人将剥好的螃蟹和虾肉放在温浅月的面前,还有一碟螺肉。
他的面前全是壳。
一记绝杀,问的贺景禹想立刻消失,提到倪语棠,冤家路窄,上辈子一定得罪了她。
“大哥,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爸妈满意,奶奶满意,又知根知底,我看挺好。”贺景尧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可怕的话。
贺景禹说:“肯定是你在奶奶面前说了什么,我说奶奶现在天天催我,给我洗脑。”
贺景尧黑眸扫过去,反问:“我很闲?”
“不是不是。”
贺景禹喝完汤,“大嫂,我得走了,不然我怕我横着出去。”
此地不宜逗留,大哥杀人于无形,他在家里孤立无援,若是大哥也站在爸妈那边,他会被送到倪家。
届时,他的后半生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倪语棠变着法蹂躏他。
温浅月疑惑,“为什么?”
贺景禹随口扯谎,“吃太多撑了。”
他就没吃饱,海鲜不管饱。
温浅月客气道:“那你慢点,有空再来玩。”
少了贺景禹,吃饭的氛围顿时冷清下来,和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的一拼。
贺景尧慢条斯理剥螃蟹,一丝一丝的蟹肉拆在碗里,“他说什么你就听听,白的能说成黑的。”
温浅月蹙起眉,“还好吧,他也没说什么,而且和他聊天挺开心的。”
贺景尧佯装不经意问:“你喜欢他那样的?”
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温浅月眉头紧锁,“不是,就是做朋友的话,相处起来应该很开心。”
贺景尧眼睛深邃,深不见底,“那我呢?”
送命题!温浅月斟酌说辞,“你适合做老师,授业解惑,各有所长。”
贺景禹是同龄人,到他就是长辈。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是什么天气’,没有其他的意思。
温浅月想了想,“我啊。”
她嘴角上扬,“我喜欢……”
很快,她止住话头,偏头看向贺景尧,“你很想知道吗?”
四目相望,瞳孔中皆涌动意味不明的神情,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好像较着劲,又好像想靠近,最终停在原地。
温浅月手指微蜷,心跳不正常地漏了拍。
他会想知道吗?
贺景尧沉稳道:“不想。”
温浅月莞尔一笑,“不想的话那就算了,今天的海鲜味道不错。”
“嗯。”贺景尧几次刮到蟹壳。
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刚刚的她,眉眼间闪动细碎的喜悦的神色,不知道想到了谁?那个人具备哪些特质?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一旦错过机会,再想问出口,太过刻意。
次日,温浅月回到律所。
庞兴言喊她进办公室,夸奖道:“小温,季总对你这次拟定的合同很满意,要请你吃饭表达他的感谢。”
温浅月婉拒,“庞律,我谢谢季总,请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分内的工作,不好让季总破费。”
庞兴言板起脸,“小温啊,你看你,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季总赏识你是好事,你维系好和他的关系,他给你介绍客户,你哪里还用愁拓展客源的事啊。”
温浅月推拒,“谢谢季总的好意,不过……”
她的话被庞兴言截断,他自作主张,“就这样说定了,周五晚上见。”
“你先出去吧。”
什么就说定了?怎么就说定了?
温浅月坐在工位上沉思,她看不懂季绍恒这个人,几次相处下来,疑云密布。
对她有所图吗?可是维持在舒适的距离。
没有所图的话,一系列的表现又不像。
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她不自恋,她又不是人民币,每个人见到都会无条件喜欢。
她只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往往免费的东西价格最昂贵。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贺景尧:【我要开会,下班没办法去接你了。】
温浅月:【没事,你好好上班。】
她走过写字楼大堂,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月月姐。”
温浅月循声找人,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女孩,是张亚楠,“你怎么来北城了?”
大学随老师下乡做社会实践认识了她,那时她还在读小学,当地老师说,她从小没了妈妈,爸爸断了一条腿,小学毕业就要出去打工。
当时,温浅月以为贫困只存在于西部偏远地区,原来所谓的东部发达地区,也有同样的黑暗地带。
老师不忍看她辍学,商议资助她上学,这一资助,就是七年。
张亚楠背着一个洗的发白的书包,眼睛亮晶晶的,“我逃出来的,我考上北城了,我怕他们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就随便填了个北城的地址。”
温浅月不敢相信,“多危险,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比起西部绵延不绝的高山,东部的山算不上巍峨耸立,也困住了许多人,想要跑出来,绝非易事。
张亚楠摇头,“不危险的,比山里安全多了。”
外面的人那么好,不会打她骂她,教她买票,给她食物。
温浅月查了附近的酒店,导航走过去,“身份证给我。”
张亚楠猛烈摇头,“姐,这太贵了,我查过了,住青旅便宜。”
温浅月说:“这是普通快捷酒店,也不贵的,而且我钱都付了,退房要扣手续费。”
张亚楠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递出自己的身份证。
温浅月瞄到她的身份证信息,昨天才到十八岁,今天就跑出来了。
十八岁意味着成年,意味着成了大人,不会被盘问,可以自己做主。
温浅月领着她走进房间,打开空调,“我去给你买生活用品和衣服,你在酒店老老实实不要出门,除了我,谁来都不要开门。”
张亚楠乖乖听话,“嗯,我知道。”
温浅月问:“你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
张亚楠说:“我不挑,有的穿就行,T恤就够了,不要贵的,十块一件的就可以。”
“姐,我有钱,给你。”
她从没住过这么干净的房子,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大脑一直懵懵的,现在才反应过来温浅月说了什么。
温浅月看她从包的夹层里掏出钱,胳膊伸到最里侧,用一块布包裹严实的钱。
她的钱皱皱巴巴,一块、五块、十块、二十块……还有数不清的硬币,摊在桌子上。
很难想象,在移动支付盛行的时代,还有人随身携带现金。
而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温浅月知道这些钱怎么来的,这个姑娘半夜上山挖蘑菇挖草药捡蜈蚣一点一点换来的。
那里没有家教,更不会有暑假工,想要获得金钱,只能依赖于大自然的馈赠。
村里其他人也知道可以卖钱,她要比别人起得早爬得快走得远,才能赶在他们的前面。
温浅月鼻头一酸,“钱你好好收着,衣服我看着买。”
她迅速关上门,不能被她追上。
酒店附近有商场,温浅月靠在走廊处下单,买了新的衣服、新的生活用品,等待外卖员派送。
很快,新的物品交到她的手上。
温浅月温声交代,“里里外外都要换,内衣先穿一次性的凑合一下。”
张亚楠受宠若惊,“不凑合,这特别特别好。”
温浅月教她使用花洒,“打开龙头,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调节到舒适的温度,毛巾放在台子上了,大的擦身体,小的擦头发。”
“我知道了,谢谢你,月月姐。”
张亚楠小心打开花洒,很快,热水从头顶落下,真的是热水,没有变凉,水压很大。
她用力搓澡洗头,洗掉身上的灰。
一次性的内裤比她的内裤好上千倍,这些衣服这么干净,她不舍得穿。
又有一个噩耗,生理期到了。
温浅月疑惑,“怎么没穿新衣服?”
张亚楠声如蚊蝇,“我那个来了,怕弄脏了。”
温浅月问:“你没带卫生巾吗?”
张亚楠摇头,“没有,第一天量少,垫点纸就行,还能省点。”
“那哪行,你等一下,我现在买,送来很快。”温浅月下单卫生巾,日用、夜用、安睡裤。
张亚楠不想她花钱,“姐,这些都太贵了,我用批发的就行。”
温浅月说:“不贵,便宜的会过敏,我每次不是给你寄了卫生巾吗?”
在她的眼神注视下,张亚楠说了实话,“被他们拿去卖了。”
“以后不会了。”
温浅月是幸运的,她初潮时,妈妈和哥哥比她紧张,妈妈教她怎么用卫生巾,哥哥顶着爆红的脸教她生理知识。
即使他们没有很多钱,给了她百分百的爱意。
这份爱托举了她,让她托举起另一个女孩。
温浅月轻声喊她,“先过来吃饭。”
吃着吃着,小姑娘哭了起来,眼泪砸到米饭里,不想被她发现。
“哭什么?怎么了?”
“没哭,辣椒熏的。”
温浅月维护她的自尊心,她来找她,已是不容易的事。
张亚楠抹掉眼泪,坚定开口,“姐,我想起诉我爸。”
温浅月抬头,“什么?”
张亚楠眼神坚毅果决,“我怀疑我妈是想逃跑,被他们打死的。”
她们都明白,大山里怎么可能飞出凤凰,只有凤凰陨落至此,才能孕育出新的凤凰。
温浅月和张亚楠只见过那一次,偶尔在网上交流,她问她北城和电视里一样繁华吗?问她有没有去过天安门,问了她很多问题。
最后一次,她小心翼翼问她,如果来北城可不可以找她,恐怕是为了这件事。
“这不是一件小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张亚楠理解,“嗯,我知道很难很难,很为难你。”
温浅月问:“你报的什么专业?”
张亚楠回她,“法学,我想考检察官,能帮到我妈妈。”
她对妈妈的印象很模糊,别人说妈妈是疯子,她知道,妈妈才不是,她数学很好,会背古诗,会读英语。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渐渐懂得,妈妈是被拐来的,村里人说,妈妈不要她了,可那绵延的大山,妈妈能逃出去就好了。
如果,妈妈真的不要她就好了,她可以过回原本的生活,她可以做回自己。
长久的沉默,独属于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和同理心,只有女儿会这样想,只有女儿想着为妈妈讨回公道。
温浅月鼓励她,“你一定可以的。”
这时,贺景尧给她打电话,“我接个电话。”
男人问:“你今天加班?”
他回到家,家里漆黑一片,汤圆在他脚底晃悠,不见温浅月的身影。
温浅月拍拍额头,“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忘了和你说,有个朋友来找我,我要晚点才能回去,你先睡吧。”
贺景尧只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温浅月果断拒绝,“没有,我能解决。”
挂了电话,听见张亚楠说:“姐,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没事。”
温浅月叮嘱,“关好门,好好睡一觉,记得用安睡裤,明天我再来找你。”
张亚楠说:“好。”
她由衷感谢,“谢谢你,月月姐。”
外交部宿舍内,贺景尧低头看着汤圆,“你妈妈还没回来,没人喂你零食,你还要独守空窝。”
汤圆:“喵呜,喵呜。”
贺景尧深思,她拒绝了他的帮忙,相处一个多月,看似熟悉,仍被排除在外。
是他失职,还是她从不愿意他走进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50红包有一天贺景禹被大哥打,都不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