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心话 “学长,你
从小看着怀泽颂玩到大, 说不会那是假的。席今也碰都没碰桌子上的骰子,其他人在那边把骰子都快摇翻天了他也没动弹。多半是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大概是不会专门研究的。
酒精。是能最快瓦解人意识的之一。
喝醉后脑子不清醒,而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对这个人提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 他多数不会反抗。
就当是趁人之危吧。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她盯着筛盅盘算着计划时, 席今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见她还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倾身将桌子上的筛盅推到了她面前,“开始吧。”
怀雾之短暂的怔愣过后迅速从有些罪恶感中抽离, 她拿开筛盅把多余的骰子拨到一旁, 只留下一个后她镇定的来回推着筛盅, 摇的差不多后她抬手掀开看着骰子上的点数——四。
不大也不小,但赢的概率还是多于输的概率。她将筛盅盖回去看向席今也:“该你了。”
席今也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嗯”了一声后随意的摇了几下随后揭开——二。
怀雾之看着这个点数露出了笑容,她故作惋惜的看着席今也:“你输了哦。”
席今也愿赌服输的倒是痛快,他在怀雾之的注视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下一轮。”他说着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概是想赢的决心在作祟,也或许是运气之神大发的善念。怀雾之在这十局的对局中只输了两次。
骰子和盅壁碰撞的声音响着, 怀雾之这把没抱着赢的心思, 毕竟刚刚席今也摇了五出来。觉得运气告罄心里开始打起退堂鼓时她随意瞥了一眼骰子, 紧接着她的眼中便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六。”
屋内的其他人在极尽降低着自己存在感的同时也在一秒不差的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见席今也眉宇之间醉意明显,粉卫衣不顾着其他人的阻拦笑眯眯的走过来打圆场:“两位, 摇骰子多没意思啊!”他双手一拍:“咱们换个游戏!最近很火的那个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其余人见状连忙附和着他的话,席今也明显是醉得不轻, 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喝到天荒地老吧。
怀雾之偏头看着席今也, 像疑惑,也像询问。
席今也眨了眨眼,似乎是没能理解过来她的意思。他开口问:“想玩么?”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无波, 像是一丝醉意都未沾染。
“可以呀!”他笑盈盈的看着他。
敏锐的捕捉到他某一瞬间的停顿后,她笑的更加灿烂。
一群人围了一圈坐在桌子前,带着忧伤曲调的音乐一刻没停歇的放着。粉卫衣热情满满的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瓶放到桌子中心位置,“被瓶尾指到的人问问题,瓶口对着的人回答。”
说着他就大力旋转着瓶子。
瓶子已经几乎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却还在转着。速度由快到慢,直到停止。
奇了怪了,瓶子形成了一条直线,分别对应着怀雾之和粉卫衣。
粉卫衣颇有成就感的问道:“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怀雾之没犹豫。
比起大冒险,真心话至少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
粉卫衣像是早就想好了问题,怀雾之的话音才刚落下他便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啊?”
这问题倒是不太按套路出牌。
一般如果是和这个问题挂钩的真心话,不是要先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得到肯定回答后再问:“那你喜欢的人什么样啊?”
然后这个时候,怀雾之就能顺理成章的说出那句屡战屡胜的至理名言——
“那是下一个问题。”
毕竟人不能一直这么倒霉,七八个人的游戏,谁知道下次转到她是什么时候呢?
怀雾之翘着腿,把右手撑到膝盖上遮住了右侧的脸,隔绝了坐在身侧席今也的视线。她小拇指恰好碰到那颗泪痣上,轻轻摩挲着右眼下有着细微凸起的痣。看着桌子上正对自己的瓶口,她在众多好奇探究的目光中开口——
“长得帅,皮肤白,个子高,学习好,有礼貌。他还有个小众的癖好,喜欢睫毛长的。”
前面的几点放眼望去整个昭津市能找出成百上千个,而最后两点。旁人听不懂的话,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粉卫衣还想继续追问,怀雾之转了转瓶子。
这句话,别人听不懂都不要紧。
只要......
怀雾之看了眼这一轮被瓶口指向的人。
只要他听了进去。
裴惜时显然是对问问题不怎么感兴趣,他起身离开:“这局先算了,我出去接个人。”
“把朋友圈搬过来了。”
“你还没完没了了呢?”其他几个人纷纷调侃着他。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调侃着裴惜时,短暂的放下了这个游戏。
嘻嘻哈哈的一片笑声里,只有怀雾之觉得觉得可惜。
可惜,浪费了一个问题。
浪费一个问席今也问题的机会。
席今也正倚靠着沙发背,大概是酒喝太多了在闭目养神。大约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他察觉到后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她的。
怀雾之看着他略微迷茫的视线歪着头对着他笑,他瞳孔中倒映着她的笑容。
他扬了扬眉,忽而一笑。
第二次。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这竟然是怀雾之第二次看他不浪费自己长得一双笑眼毫不收敛的笑出来。
“雾雾。”一道焦急的声线打断了怀雾之欣赏好看的眼睛。
怀雾之见到来人是谁时脑子懵懵的连忙应声:“学姐?你怎么来了?”
时旖看她眼神清明后松了口气看向身侧的裴惜时,他倒像是突然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维持着表面平静:“来都来了,一起玩游戏啊?”
怀雾之看着他们之间的氛围,傻子都可以看出不对劲。
时旖坐在怀雾之身旁时向她靠近了许多,像是生怕沾染到身旁的人一丝一毫。
新人员加入,粉卫衣继续当起氛围手,他看着怀雾之:“美女,刚才那把不算。你继续转吧。”
这次的酒瓶指向的方向和第一次一样,只不过调换了一下前后位置。
“真心话!”粉卫衣极其爽快。
怀雾之和他不熟,对他也并无兴趣。于是她思忖良久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却憋着笑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呀?”
“咳......”粉卫衣被刚喝下去的酒呛到,他已经做好了这个问题是很犀利的准备了。结果竟然是这个,平缓下来后他答:“我叫赵昀浩。”
一轮又一轮的下来,半个小时过去了。瓶子像是粘上了那几个和怀雾之不熟的男生,让他们几个互相问答。
怀雾之打了个哈欠的功夫,酒瓶瓶身定格在她面前。
“从小到大,做过最叛逆的一件事是什么?”席今也不紧不慢的开口。
这个问题,不过界,有分寸。
空气静默一瞬,时旖答的简洁清晰,掷地有声:“因为暗恋一个人,和他去了同一所学校。”
“砰!”杯底像是被砸在桌面上。
这一分钟之内,时旖被强硬的拉走。那些朋友纷纷找理由溜之大吉。
包厢的门反弹上后紧闭,隔绝了一切外面的声音。
怀雾之拿起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继续玩吗?”
席今也斜斜的倚靠在沙发椅背上答:“都可以。”
怀雾之刚想起身,就见席今也起身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她唇角掀起一丝笑意转着手中的瓶子。
五秒后——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怀雾之望着他的眼睛。
“大冒险吧。”
“学长。”她眼底神情诚挚真诚:“你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音响里环绕着的音乐像是当头一棒,也像是很合时宜。
“如果你愿意
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你会讶异
你是我最......”
明明音乐的声音可以遮住呼吸声,却不知道为什么遮不住两颗萦绕在耳边扑通扑通跳的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一场目的为算计的开始,在问出这句话时或许即将落下帷幕。
对成败的极度担忧,对平静生活的极度渴求。
一颗期待,紧张。不安的跳动着的心脏。
一场从一至此,看穿伪装,却在意料之外的局面。
对当下的考虑,对萌芽的疑惑。
一颗因不请自来而无法回归平静的心脏。
答非所问,他收回视线起身。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这个回答,是预想之中的。
不同意,不拒绝。
做戏做全套。
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才鼓起的勇气被打击到了一样,她叹了口气落寞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喝多了都没能影响他的思维?
这么久竟然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或许除了他......
或许除了这个办法......
她停顿一瞬低了低头,随后轻轻的拉开了包厢的门。
酒杯中的烈酒被一饮而尽,席今也看着对面的沙发,继而转向隔绝一切的门把手。
他眼底情绪复杂,看不透却又能感受到一股些许颓唐的样子。
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可他只想要伪装暴露在空气中时的那一刻。
想要伪装赤裸裸的暴露在他眼前的那一刻。
那一刻。
那一刻的坦诚相待。
怀雾之从那间包间出来后烦躁地看了眼对面的609,饶是玩贪吃蛇这会也应该位列榜三了。
这么久了,怀泽颂也该胡闹够了。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叔的电话。
不多时,张叔便到了她面前。他推开面前的门走进去,怀雾之顺着门缝看着倒在沙发上一滩烂泥般的怀泽颂,不禁嫌恶的皱了皱眉。
张叔很快就将怀泽颂扶了出来,怀泽颂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张叔的身上。不过能看出来张叔一个人扶着他倒是并不费力。于是怀雾之也就安心的做着甩手掌柜跟在后面。
电梯缓缓向下的时候,倒在张叔肩膀上的脑袋突然缓缓移开,像是逐渐清醒般。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定在怀雾之身上,说话时满嘴的酒气让怀雾之恨不得把胃吐出来:“呦!雾之啊,你还真来了啊?”
怀雾之没有理会他,她竭力地忍耐着想要吐的冲动。
电梯门终于像是救命恩人一般打开,外面的空气一轰而入,怀雾之迅速走出电梯大口的呼吸了一口清新的一氧化碳。
仅仅是从包间一路走到停车位的车前,怀泽颂嘴里边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话,左右都是一些自己的辉煌事迹。张叔对他口中的名字大多都不认识,也听不懂他用自己混乱的语言体系所组成的文字,只能连连附和着。
怀雾之提前拉开了后座的门,张叔慢慢的让他坐进后座。怀雾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要坐进去时被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打断。
“雾之,你坐后面来。”怀泽颂费劲的用自己麻木的舌头说着话。
“不用。”正欲迈进副驾驶时,一道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让怀雾之呼吸静止一瞬的声音响起。
“我说,让你过来。”
“砰!”的一声,副驾驶的门被关上。怀雾之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怀泽颂见事情再一次如自己所愿笑出声来,他眼神像一块沾满了各种污秽粘在头上黏糊糊的橡皮泥。
脏,恶心。
却无论如何都甩不开。
即便是施了大力甩了出去。
可去除依附在发丝上的残骸唯一的办法,就是剪掉被污染的头发。
怀雾之紧紧贴着车门坐,划定互不干扰的楚河汉界意味极其明显。心里只盼望着能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虽然在两侧相隔的并不相近,可同在一辆车里又会有多远呢。她并不敢放松懈怠,时刻警惕着怀泽颂虽是会冒出的鬼点子。
怀雾之看着前面,身子稍稍倾斜。余光时刻注意着在一旁仰天大睡的怀泽颂。车子行驶的前半段一切正常,没有人说话,三个人也不需要交流什么话题。
只看得见周围来来往往的车流,听得见急促的喇叭声。而对于怀雾之来说,这样反而是让她心里踏实的。
她倒是真的希望怀泽颂一直睡到车子停下来,家里出来人把他抬回去最好。这样她今天就可以避免和他对视,对话。
但如果真的能消停一路的话又怎么是怀泽颂的作风呢?
刚觉得稍安全下来,怀雾之刚想分个神想一想对于席今也这个人。可就在她警惕松懈的一瞬间怀泽颂的身体四肢像是忽然长了无数双眼睛一样,他摇摇晃晃的身子竟直直地朝着怀雾之倒过来!
“砰!”
他动作虽快,却也比不上怀雾之早已形成的比思维还快的肌肉记忆。
在他倒过来的那一刻怀雾之的手机便已经甩了出去落在脚边。
在怀泽颂脑袋即将碰触到怀雾之肩膀上时她猛然弯腰低头捡手机。
“砰!”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声音,怀泽颂这颗像没骨架的头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依靠点。
“我操!”怀泽颂在磕碰中清醒过来捂着头退了回去,他眼里满是怒火,丝毫不顾张叔的关心之语,恶狠狠的盯着刚刚捡起手机堪堪坐好的怀雾之。
阳光正足,车水马龙。足斤足两的阳光没把她冷艳的面庞照射的柔和一些,她垂着眸,毫无笑意,冷若冰霜。不管多大的动静都没能让她看过来一个眼神。
还有,还有
连即使把太阳拽下来放到她面前都无法驱散一丝一毫的东西,她身上最令他反感的东西。
他竟然有一种想要酒后吐真言的欲望。
“怀雾之。从你刚来到我家那天起,我就觉得你身上,有股死气。你知道这股死气是什么意思吗?”
怀雾之垂落在左侧的手用力揪着座椅,她丝毫未动,一言未发。
“就是一股......”他似是在回味,眼中流露着追溯的执拗:“把一颗珍珠用尽方法蹂躏,最后开膛破肚,曝尸荒野。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甚至觉得无所谓的死气。”他似乎是即将发怒的前兆,胸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真他妈逼的邪性!你是活死人吗?”
怀雾之眼睫颤了颤,指尖掐进手心。
他说的没错。
世界于她而言,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寄住所。偌大的世界,没有一处留给她喘息的角落。
既然是这样。
那活着和死亡,应当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吧。
好在怀泽颂看上去只是发泄一下他对怀雾之的不满,没有刻意刁难他。他喝的不少,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一些人的名字,怀雾之没兴趣去分辨他口中的名字。
幸而这段插曲过后很快便到了家,张叔很有眼力见的扶着怀泽颂进门坐到沙发上休息。
趁着这个间隙,趁着怀泽颂依旧在胡言乱语把她抛在脑后的间隙,她迅速无声的上楼。
关门反锁拉窗帘一气呵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