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尘埃落定 “放弃我吧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帮她说话的被几千层楼围剿,就连保持中立态度的也没能幸免。
曾经让她风光无限的名利双收,演技,灵气, 样貌, 性格。
以前一切给她这个人锦上添花的东西, 在今天也能让她跌入新一轮的泥潭。
怀雾之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她不在意了,所以在关掉手机后眼睛就已经把刚看过的一切全部忘记了。
她不想在意, 也没力气在意了。
人在熟悉的地方, 感知到熟悉的气味, 环境。一直紧绷着的弦就会轻很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曾舒绾恰好把碗筷拿上桌。
“给, 喜欢吃哪个就多吃点啊。”曾舒绾把荤菜全都挪到了她眼前,“不要不给面子啊。”
怀雾之拉开椅子坐下,她心不在焉的笑笑。
曾舒绾坐在椅子上觉得如坐针毡,心里有股浓浓的无力感。
她带着怀雾之进这个圈子, 看她坦然接受自己的邀约然后迅速开始为自己谋划利益, 当时的她和公司里签下其他同年龄的人都不同, 其他人懵懵懂懂欢欢喜喜只沉浸在快要出道的喜悦中, 甚至连合同都不会找专人看就稀里糊涂的签下。
可她不同,她仅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决定好要不要走这条路, 又思考了一分钟就已经反客为主向她索要权益试探后续利益。
那时曾舒绾满心欣赏立刻签了合同,她觉得怀雾之身上有一股劲, 就是表面沉淡, 内心里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有走一步看十步的野心。
曾舒绾见过她为了达到一个情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提前几天就入戏,见过她为了效果呈现用刀片割破自己胳膊,见过她为了贴合角色绝食一个月只吃鸡蛋, 见过她为了拍好一个商务广告都要提前写几千字的小传,见过她在熬大夜拍戏时往眼睛周围抹风油精保持清醒。
这一路上她跌跌撞撞摸爬滚打的走过来,曾舒绾都看在眼里。
曾舒绾用余光瞄着她。
亲人逝世,事业遭重创,根本不会有人真的无所谓。
一想到这几年的种种曾舒绾就觉得眼眶一热,她忍耐着,“雾之,别害怕啊,都是小事。我一会就回公司开会把这些事都解决了。”
她轻声细语的安慰着,“你别担心,一日三餐按时吃,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这点事没什么的啊,我把他们都告了。”
耳边是柔声的安慰,怀雾之垂头听着,筷子不停的戳着饭粒。
曾舒绾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怀雾之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
安静两秒后,她轻轻地将筷子放到桌子上才抬头。
她眼睛凄切无神,面色憔悴暗淡,细腻白皙的皮肤上挂着两片无法忽视的黑眼圈,上翘的眼尾看上去满是颓唐。
就连眨眼时睫毛拂动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力度,黑色的瞳孔像深渊,似乎只要看一眼就会被那眼底的绝望拉进去。
她已经心力交瘁,现在如同行尸。
怀雾之闭了闭眼,同时缓慢的摇摇头,似万念俱灰似无可奈何。
“舒绾姐,你放弃我吧。”
尾音带着丝丝颤抖,说话的语气像哀求。
她眼中一片死寂,像是寸草不生的荒园。
面对这样悲观颓丧,意志消沉的怀雾之,曾舒绾说不出话只觉心脏阵痛。
曾舒绾想把网络上每一个散播谣言骂她的人都千刀万剐。
心疼的眼泪滚落,她长长叹气。
“乖啊宝贝,你叫我姐姐,我怎么能放弃你呢?”她握紧怀雾之的手轻轻拍着语气坚定:“万事有我在,放心。”
你不放弃我,我怎么去做我该做的事呢?
怀雾之视线涣散,眼皮耷拉下去低头看着碗中的白饭,努力压抑着胃中即将返上来的酸意。
曾舒绾又急又气,她实在看不得怀雾之这个样子,却也别无他法。
她拉着怀雾之的手眼眶含着泪,神情专注的盯着她,想要拼命把她从非人的状态拉回来:“雾之,一个人骂你,不是你的问题。一万个人骂你,也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能自我放弃,你稍稍振作一点,振作一点点,别这样吓我,好吗?我认识的怀雾之不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放弃自己。我现在去公司,明天再过来给你带吃的。”
怀雾之回握住她的手,嘴角弧度上扬一瞬,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曾舒绾没办法容忍她这副样子活着,她忍住眼泪坚定地说:“怀雾之,要活得光芒万丈,轰轰烈烈才对。”
曾舒绾走后,带走了屋内唯一一缕鲜活的气息。
现在剩下的,只有无止境的死气沉沉。
怀雾之起身时盯着这满满一大桌子菜看了好久,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坐下来吃一些。
最终,愈演愈烈的胃痛让她放弃了这一桌子饭。
坐在卧室的飘窗前,可以看见对面楼亮着灯家中的温馨,低头便是在路灯照耀下绿油油的树叶。
怀雾之倚靠在窗前蜷缩着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贪恋这一时的安静,这一时没有任何事物打扰的安静。
网络上关于她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心底无波澜,脑中不多想。
因为这些于她而言都没有意义了。
现在她心神迷茫,不知前路。
曾经拍戏赚钱是为了让姥姥在好的疗养院内安度晚年。
现在......
对于姥姥的离世,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事情没有真正发生时,总是想着能过一天算一天,这样的念头吊了她一天又一天。
现在一切戛然而止,她不知道未来靠什么活着,更不知道余生要靠什么延续生命。
夜灯的暖光亮着微弱的灯光,她颤抖的睫毛被灯光投射到墙上。
怀雾之心中堵塞却也如释重负。
很矛盾的两种情绪蹂躏在一起,后果就是情绪想法时好时坏。
“啪嗒。”一滴泪落下。
怀雾之察觉到滚落到膝盖处的泪珠时愣住了。
仿佛是在这个终于掉眼泪的瞬间,她才终于有了除了麻木以外的另一种情绪,她才终于意识到了姥姥离世后带来的一切连锁反应。
世界之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么大的世界中,竟然已经找不到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亲人的称呼一路顺下来,竟然找不到一个会再回应她的人。
她自嘲一笑,任凭眼泪静静地掉落,像是哑巴吃黄连一样连抽泣的声音都听不到。
“不需要了。”
不需要再有念头吊着她了,不需要再靠任何事物延续生命了。
实在是没必要,不需要。
压在她肩膀上的使命,她已经尽数完成了。
不需要,不需要再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了。
一切情绪明朗,一切无声的哀嚎,剜心的痛苦,□□的剧痛,精神的萎靡......
一切的一切,都有解脱的办法了。
寂静的卧室内响起一阵轻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又再次决堤。
不知道是尘埃落定的脱身更多一些,还是面对未知恐惧的不知所措更多一些。
怀雾之赤脚踩在足以让人大脑清醒的凉地板上,她一步一步走向床头柜拉开了抽屉。
手指在触及到那两瓶没有任何包装的白瓶子时像是触了电一样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她将瓶子拿起重新坐回飘窗上。
哪怕是在炎热的夏季,凌晨的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刮进来也是冷的。
手机在一旁不断震动。
万籁俱静时,真正的关心才显现出来。
怀雾之不知道自己在窗边坐了多久,双腿发麻动弹不了,只记得给曾舒绾发消息时刚好凌晨四点钟。
5:【舒绾姐,帮我联系一下把这套房子买下来吧。】
舒绾姐:【好。】
怀雾之指尖触及到她头像时很淡的笑了笑。
想来她也一夜没睡,又或是还在公司拍案而起。
5:【不和你说谢谢了,我不在昭津,以后辛苦你多去看看老人家。】
【我没事不用担心。】
时间不等的人时旖等:【一闪一闪亮晶晶。】
【雾雾,晚安。】
5:【不要么开支持我,不用为我抱不平。】
【好好演戏,加油啊。】
盛沐溪:【总算回我了我去!】
【之姐姐你还好吗?吃饭了吗?】
【我快急哭了,那些人听风就是雨都是傻子吗???】
【黑的就是黑的,怎么造谣也变不成白色。】
成功踩上她一脚的人睡觉即美梦,想拼命拉她一把的人不得安枕。
怀雾之盯着聊天框中的最后一行白底黑字。
手指微蜷着,她乌黑的眸子亮了一瞬很快便熄灭。
也许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吧。
她拿起手边的瓶子施力拧开。
但她看不到了。
再次打开微博时,全部有关她的热搜又一次被撤了下去。
只是效果甚微,藏在手机键盘后的人们又一次大批量涌进她的评论区中。
即便是深夜也没能让他们的力量削减分毫,他们每一个人都仿佛是审判罪责的上帝,他们将她的身体开膛破肚,也要挖出她的心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怀雾之默默看着造谣,谩骂,羞辱。
她没有关闭评论,没有在哪一条难听的评论中停下,没有火力全开和任何人对骂,没有让任何人住嘴。
她没那么大本事,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她不需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天色渐渐有了些许亮意,新的一天很快要到来了。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怀雾之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发布了一条微博。
内容很简单,目的很简单。
【怀雾之——
感谢过去所有的夸赞,喜欢,陪伴,爱。
今后,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丧失这样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