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挂件 猫和小鱼
门外的女人很年轻, 约摸着大学毕业不久的样子,鹅蛋脸,略施粉黛, 是那种不太具有攻击性的美丽。
因为林与青的关系,贺择对她印象极差, 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拒绝道:“不好意思,我这边需要提前预约才能看诊,您下次再来吧。”
说完他便想把门关上, 见状卿意赶忙伸手制止:“不会耽误很久, 贺医生,我有几句话想问问。”
贺择看了眼她牢牢抓住门框的手臂, 强忍着不耐烦转身进屋:“进来吧。”
卿意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敌意, 并不明白其中缘由, 拘谨地走了进去。
房间设计像一厅多室的公寓,外厅摆着接诊用的桌子、沙发,其他房间里面似乎放置了一些仪器......
“您有事的话就直说吧。”
闻言卿意连忙收回视线,在对方不太友好的目光里坐下:“与青最近是不是来过诊疗室?”
“您是林先生的妻子, 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贺择不留情面反问了一句。
“他没有和我提这件事......我老公他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上回林与青说只是来探望这位贺医生, 这个说法她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林与青最近工作特别忙,怎么会无缘无故找到多年前的家庭医生,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才想起这个人。
贺择放下茶杯, 眼皮都懒得抬冷嘲:“何止不舒服,是非常不好, 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怎么了?”
贺择扫过对面女人紧张的神色, 不再卖关子微微坐直:“与青来找过我两次,因为同一件事情。”
和他的视线交汇上,卿意不自觉握紧茶杯, 隐隐有了些预感。
“两次都是您出轨的事。”贺择不是委婉的性格,直白继续道,“我明确和他说过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离婚,但与青不肯听,上次甚至问我能不能帮他开点药,让他不要总想着这件事情。”
“林夫人,您不觉得非常荒谬吗?”
卿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狼狈地完全接不上话。在对方虎视眈眈的盯视下垂着脑袋小声回答:“他没和我说过这些......其实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
她的话卡在嗓子眼,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麻烦你了贺医生,我这段时间会好好陪着他的。”
“如果您真的移情别恋了,为什么不考虑分开呢?”贺择很清楚林与青的心理状况,这种压印痛苦的感情只会让他旧病复发,“离婚的话财产分割上他不会亏待你的,现在他的每项检查报告都不太好,我算看着与青长大的,实在不想让他重蹈覆辙。”
卿意羞愧的恨不得把脑袋低进衣领里面,无论真相如何,的确都是她这边的问题,于是诚恳回答:“贺医生,我没想过离婚,我很爱我老公,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
“这些是他的检查报告。”贺择打断她的话,“你也知道他之前有段时间精神很不好,后面休学一年才恢复过来的,现在继续频繁受到刺激可能又会自残,他那边我说不通,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我的话,这样对你们双方都是有利的。”
“自残?!”卿意捏着报告的手僵住了,不可置信反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贺择这时才意识到她可能不太清楚之前的东西,按理说他不能随便透露病人的隐私,但考虑到二人现在的关系,贺择认为有必要让她知道林与青的情况,避免对病人造成更大的伤害:“十多前,还是他刚上高中的时候。”
卿意半晌没缓过神,对方说的时间往前推算,那么大概率和林与洲脱不开关系,她出言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因为他哥哥吗?”
贺择抬起眸,意外于她竟然知道林与洲的事情。当年林与洲自杀去世,林家第二天就把有关的人和物全都清理了,也不允许任何人提起。
贺择在这件事情很谨慎,适可而止没有继续深入:“大概情况你也知道了,他选择继续和你在一起其实是对自己的一种变相折磨,长年累月下来指不定哪天就会超过心理承受阈值。”
卿意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忍着,实在消化不了才去找到以前的医生疏解。
“我知道了贺医生,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眼见同样劝不动她离婚,贺择无奈将林与青一直不愿意填的量表递过去:“这个他一直回避不填,有些东西我不好做判断。你看看能不能劝他过来填写,顺便做一个深入问询,方便的话你也一起过来。”
卿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急忙追问:“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需要全面评估后才能得出结论。”
“......好吧。”
走出诊疗室的门,卿意思绪很乱,回家路上脑海里一直萦绕着贺择说的话,是不是该告诉林与青其实所谓的出轨只是一场乌龙,他一直怀疑的出轨对象是他自己......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卿意大脑一团乱麻,一直以为坚定不移的想法此刻产生了动摇,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安。
八点左右回到月港,他也已经到家了,正坐在岛台那边吃晚饭,水晶灯下的身影看着有些孤寂。
“老公,我回来了。”卿意把包放在沙发上,揉了揉脸颊朝他那边走过去。
“嗯,那个书店很远吗?”他放下水杯,回过头看着她。
“在东郊区那边。”卿意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新开的,面积特别大,下次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针织的米色小猫挂件。家里突然出现这种东西着实有点奇怪,她拿起来,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今天合作的活动上玩游戏中奖中的。”男人依旧神色淡淡,四目相对时又补充了一句,“不小心带回来了。”
卿意捏了捏小猫尾巴,快步走向沙发把自己的包拿过来:“颜色看上去很配,老公,你的运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她就属于那种五个人里面抽三个都抽不到自己的类型......或者是人类天然对白嫖的热情,挂好后卿意挎上包在他面前转了转:“怎么样,应该不会幼稚吧?”
“转过去一点我看看。”
卿意乖乖照做:“这样?”
“嗯,再转过来。”
“......”虽然有点怪,但她正在兴头上也听了,“不知道挂扣结不结实,我大学买的小挂件好容易掉,你还记得吗,之前我进的那个社团送的迎新礼物就是这么掉了......”
过了好一会没听见他吭声,卿意放下挂件,转头看向对方。
男人坐在灯光下面,慵懒地支着下巴,眸光潋滟,静静打量着她。
卿意脸一热,默默将包放到旁边:“和你说话呢......”
闻言,男人点点头:“嗯,我有印象。”
一阵沉默,卿意卡了半天想不出来该接什么,索性拿起碗去盛饭。
经过这个小插曲,卿意又觉得事情没有贺医生说的那么严重,只要等时间长一点,过去的事情也许会慢慢翻页。
心事有点重,晚上把既定的复习计划完成她便打算洗澡休息。
林与青先她一步去了浴室,卿意拿睡衣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他的公文包露出一块蓝蓝的东西,下意识倒了回去。
她把压在公文包下面的东西抽出来——
也是一个挂件,一条淡蓝色的小鱼。
猫和鱼......原来是一对情侣挂件。
这个东西出现在公文包上十分不和谐,给她的感觉就和林与青竟然会真的挂这种小玩意一样的诡异。
她拎着包在镜子前走了两步,果然很奇怪......来回走来走去,卿意将小鱼放在手心,戳了两下,不知为何笑了出来。
听见浴室门打开声音,她吓得一抖,仓皇地想将公文包放回原处,结果一抬头就和男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块。
林与青看见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神情瞬间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老公......”卿意瞟瞟他,抿唇小声唤道。
男人“嗯”了一声,垂眸径直上床。
两个人的包放在一起,她莫名看顺眼了,没忍住回过头,正好瞧见他收回目光。
......卿意小跑过去扑到丈夫身上,脑袋拱着他的胸膛:“老公,为什么猫是我,鱼是你?”
林与青一时不防差点被扑倒在床上,现在被她蹭得痒,没回这个问题:“去洗澡吧。”
“......哦”她没有立刻去,腻歪了一会才起身,进浴室前不忘用手机给摆起来的包拍了一张照片。
卿意真的觉得事情没有贺医生说的那么严重,只要她及时报备,按时回家,不出现第二次纰漏,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贺医生提到的自残,她能看出来这个医生是真心为林与青好,因此想再去一趟诊疗室问清楚,顺便和对方谈谈自己的想法。
下班后去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卿意索性放弃午休时间中午过去。烈日炎炎,加上来回时间赶,卿意脖子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敲响门。
“不好意思,看诊需要提前预约,您——”贺择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女人,剩下的句子戛然而止。
“贺医生,我想和你谈谈,很快就——”
越过他,卿意和坐在沙发上的丈夫目光相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