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意外 你是小卿的
这一次林与青直到下午三点多才醒过来。
他陷入了一个冗长黏稠的梦境中。
浮在浴缸里泡胀的尸体泛起青色, 一张惨白、毫无生机的脸对着天花板,窗外电闪雷鸣,空气里掺杂着血水和雨水的腥味, 那人的手臂垂在浴缸边缘,热水作用下血流速度加快, 地毯上蜿蜒的血朝他的脚尖涌过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踩过半干的血,脚下发出“滋滋”的胶黏声, 他低身想将那人从血水中捞出来, 地面腻滑,他一时没站稳, 摔倒时冰凉的身体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上, 令人生理性反胃的腐臭味钻入鼻腔, 那人的脸颊贴着他的,转头的一瞬间,他猛地对上一双只有眼白的瞳孔。
林与青从睡梦中惊醒,后背被冷汗浸透, 整个人如同生了一场大病, 浑身提不上力气。
午后的阳光明亮而刺眼,男人半眯着眼眸望向窗台方向,窗沿上, 两只噪鹃正在互相为对方舔舐羽毛。
林与青缓缓将手臂搭在额前,眉心拧紧, 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想念卿意,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这么疯狂地思念卿意。
他想念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关心, 她的爱......他想抱着她,倾诉那个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梦境,倾诉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兄长,倾诉他的烦恼、苦闷、痛苦,她一定会心疼地吻他,然后他们会在这个明媚的午后赤身裸体做,在对方的身体上用力地留下属于彼此的印记。
可她走了,把他丢在这个空荡荡的别墅里。
林与青支撑着手臂起身,余光瞥见贴在床头柜上的便签,眼神暗了暗,抬起手一把扯了下来。
眼前还有些模糊,他定了定神才看清便签上的内容,下一秒便撕的粉碎,正要丢进垃圾桶却瞧见了桶里自己的衣服裤子。
......这个寄生虫有什么立场来对他指手画脚,凭借他的脸享受卿意的爱,却不用承担和他一样的痛苦,所有好事都被他占了竟然还反过来指责他的不对。
林与青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意识到这次醒得这么晚是因为这个假货在作祟,他在和自己争夺身体......如果他再不醒过来,今天一整天都是另一个人格主导了。
这么多年都是他在主导,林与青自然不认为自己会被那个东西取代,但这一次拖了这么久令他不得不警觉起来,于是取来钢笔回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再尝试抢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以后都别想再见到她。]
精神渐渐恢复,他打开手机,发现昨天晚上他们打过一通电话,聊天框里还有从自己这边发出去的一些肉麻又恶心的话,男人越往上划脸色越沉,真不知道卿意看上这个假货哪一点了,除了长着他的脸其他简直一无是处。
消息已经撤回不了,他一条条删除眼不见为净,虽然她没有回复,但他还是没事找事地补了一句;[不是我发的。]
消息发送出去,林与青环顾偌大的卧室,忽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这几天他没有去公司,工作上的事情也都搁置了,生活好似停摆了一般。
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也不想问,她既然狠下心要离他远远的,问那些也没什么意思。
林与青拿上睡衣准备去冲个澡,倏地,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嗯。]
她回复了,还回复的这么快。
又过了几秒,下一条消息也进来了:[你最近睡得很晚吗?]
......男人黯淡的眸子逐渐恢复往日的神采,他放下衣服,特意等了片刻才回:[嗯,怎么了?]
好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复,林与青点开她的头像看了看,像戳她的脸蛋似的,一会点开一会收回一会又点开。
大半天过去没有回复,林与青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和他说,也可能是她遇到困难了,作为丈夫,他打个电话问一问很正常。
这样想着,林与青在四点左右的时候拨通电话。
卿意下午跟着谌姐还有另一个同事下乡办事。她之前没碰到过这种任务,据说是村里相依为命的老两口,前两天老爷子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不管,这个老奶奶腿脚不好,来不了镇上,从别人那要到社保局的电话打过来问的。
地方比较偏远,有段路还没通车,这才派了他们三个去,两个女生一个男生,保险一点。
大巴只能送到山脚下,进村的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三人下车后原地修整。卿意在水泵接了一把水洗脸,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她瞥了眼屏幕,有点意外,甩了甩手后接起电话:“林与青?”
“嗯。”
“有事吗?”不知道是不是快进山的原因,明明才四点多,卿意却总感觉到有一股凉意。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在微信上话没说完。”
......卿意当时忙着出发才忘记回,没想到他竟然还打电话过来追问:“昨天另一个人格大半夜找我了,所以我猜你应该睡得比较晚。”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想让他好好照顾身体,许是心里有隔阂,一时半会怎么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他一给你打电话你就知道关心?我前面也给你打了电话。”
......又扯回这个话题,她都不知道还要说多少遍,再者说她现在关心的不也是他的身体吗,真是莫名其妙。
“你上次打过来的电话说了几句话你自己不清楚吗?我怎么关心?”难道让她关心他刮胡刀找到了没有吗......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与青没再开口。
卿意已经没有耐心和他一遍遍地重复,她之前是这么做的,他还是一样怀疑、冷暴力,那她到底还能怎么解释。
见他又不话说,卿意打算说一声后挂电话,却听见谌姐在不远处问道:“你老公又打电话来了?”
毕竟工作时间,担心同事对自己有看法,加上此刻被林与青激怒,卿意想也没想回答:“不是,朋友的电话。”
“你们收拾收拾吧,准备进山里了。”
“好的,松哥。”卿意应下,视线再回到手机上面时电话已经挂断了。她有点烦,但现下有正事,抛开杂念戴上鸭舌帽出发。
老两口住的地方在村落最里面,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很少年轻人待在村里,都外出打工或者搬走了,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些老人或者小孩。
三人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目的地。房子和何年住的老宅一样,还是泥砖盖的,快到的时候卿意远远看见坐在屋前朝他们这边张望的老人。
老奶奶精神头还不错,看见他们脖子上挂的工作证,起身进屋倒水。
按理说这么大的年纪应该和社保销户扯不上关系......他们大概率都没有买社保。
“就是过来给他们送点物资。”谭姐看出了她的疑问,补充道,“我们单位有一笔预算专门用来干这个的,不然你以为松哥背着个这么大的登山包干嘛?”
卿意明白了,点点头表示理解,正想帮松哥把米面油放进屋里,一进门就看见停在大堂中央的棺椁。
“你去外面等着吧。”谭姐忙把她推出去。
两个同事在屋内帮忙放东西、修理家具,卿意站在门口喝了点水,迟迟没能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不由自主想到小时候给何爷爷送葬的场景。
估计是还在等人帮忙安排这位老爷子的下葬事宜,所以棺椁才放在屋内。
回过神后卿意感觉好多了,她小时候在乡下生活过很久,于是也走进去帮忙。
老奶奶十分和蔼健谈,临走时还送了三人一段路。耽搁的时间有点久,打道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也是命不好,本来老两口相依为命,现在老爷子突然就走了。”
松哥在前面开路,回道:“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只能说珍惜当下吧。”
卿意感看了眼远处黑漆漆的山脉,心跳因为恐惧有点怕,还好她走在两人的中间,一个比较有安全感的位置。
一段下坡路,松哥打开手电筒照路,一边说着等会回镇上要好好吃上一顿。
卿意被他和谭姐的妙语连珠逗笑了,正想回话,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木棍,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小卿!”谭姐急忙伸手去拉,没拽到眼睁睁看着她往下方的坡滚下去。
“小卿,你看的见我们吗?!”松哥也吓坏了,赶紧把手电筒调转方向,勉强瞧见下方一抹蓝色的身影。
卿意没想到灌木丛下面还有个这么阧的坡,慌乱中抓住了一株野草才稳住没继续往下掉,借着手电筒的光,她挪到旁边快速抱住树干,朝上呼救:“我在这里!”
松哥仔细看了看下面的地势,贸然下去很可能两个人上不来:“小卿,你先等等,我打119。”
“小卿,你别怕。”谭姐趴在地上将手电筒伸下去,“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下方的黑暗深不见底,不知道是通向何处,卿意根本不敢继续往下看。她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别的城市,后悔为什么不好好待在社保中心,后悔为什么要和林与青置气......
她哆哆嗦嗦摸到口袋,手机还在,没摔出去......卿意颤抖着手臂将手机拿出来,还有一格信号。这种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想联系自己的丈夫,想和他求救,即使知道他不可能立刻出现在这里,她还是本能地想依赖对方。
极度恐惧之下她根本不敢让上面的两个人脱离自己的视线,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拼命拨打电话。
但他的电话始终都打不通,就像这些天两人的现状一样,始终无法建立有效的沟通。
卿意不死心地拨了二十几次,没有一次打通的,他现在在干什么?
“谭姐,你还在上面吗?”卿意将手机塞回口袋,努力朝上方张望,“我没看见你......”
“我在啊!”听出她已经吓得哭出来了,谭姐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将手电筒放在地上,拽着草根往下滑。
月明星稀,天空是暗沉的灰蓝色,半小时后消防队来了,将坡底的两人救了上来。
由于惊吓和受凉,卿意当晚发起高烧。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谭姐宿舍都没回去在她房间照顾。
大约晚上十一点,她的手机响个不停,谭姐只好接起来。
“卿意。”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动听。
谭姐意识到这应该是她的丈夫,连忙回答:“你是小卿的老公吧,她今天出了点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