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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西街 第26章 (修) 南西街

PM8 · 言情小说 · 287 KB · 2026-08-28 22:15:57

第26章 (修) 南西街

  灯光折下破碎的影子, 激烈的喊声短暂停歇又爆发。

  贺喃眼神里划过丝缕错愕,挣开陈祈西的手,去推他的肩。

  她对这个措手不及的吻感到不快, 心里还有丝丝说不上来的震颤。

  陈祈西扣着她后颈那只手下的力道很重,指腹抵着咬痕, 摁的骨骼发疼。

  力量悬殊太大。

  完全反击不了他。

  贺喃脸颊气得涨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听不清是什么。

  陈祈西大概猜得出。

  无非是“疯子”、“浑蛋”、“死变态”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他无视她的挣扎, 空闲的手钳住不断伸来的手腕, 将怀里的人往身上带得更紧贴。

  陌生强烈的气息席卷了空气, 贺喃被迫与他交织呼吸, 气息死死纠缠。

  这个浑蛋。

  她眼底涌上来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昏沉的光线中泛起清晰的涟漪。

  陈祈西看得一清二楚, 眉头微皱的瞬间,唇上骤然一疼。

  血腥气弥漫,浓浓的铁锈味搅动着彼此的呼吸。

  贺喃在他松懈之际, 猛地挣脱,短浅的闷哼在繁杂的环境中响了一声。

  地上掉落的钱上落下几个踉跄的鞋印。

  贺喃站稳, 怒吼一声:“你有病吧!”

  逼仄狭窄的空间挤压着氧气, 贺喃胸膛剧烈起伏, 手背狠狠擦过嘴唇,被火气染亮的眼睛直冲冲看向坐在椅子上,带着几分倦怠,还仍然冷淡的男生。

  他可能疼的, 背脊微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漆黑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下唇上有一道新鲜口子,正汩汩冒着血珠。

  莫名的,贺喃被震撼到了。

  他是真的一丁点都不在乎身上的伤,哪怕腹部的血也不断渗血。

  呼吸沉了沉,陈祈西喉结滚动,舌尖卷走血珠,声色淡淡地响落。

  “我看上去很慈悲?”

  “贺喃,”他腿蹬着地站起来,伸手揪住她的领子扯过来,“讨点利息而已,你气什么?”

  疯子。

  这个认知在这里比任何时刻都让她恐惧。

  贺喃脚踮起一些,衣服领口卡着嗓子,抬手去掰他的手。

  陈祈西手背凸起几条青筋,被指甲划出尖锐的痕迹,他毫不在乎。

  即便他受了伤,她也无法抵抗。

  朦胧的灯光刺目,贺喃鼻子一阵酸涩,积攒的水雾凝聚成泪珠在眼眶要掉不掉。

  可能是被吓的。

  也可能是被气的。

  乱糟糟的情绪淹没了贺喃,她急促呼吸。

  火气没降下去,反而上涨几分,手迅速下移,用力握住了刀把。

  “放开我!”

  三个铿锵有力的字打在流动的空气中。

  一滴汗顺着额心滑落,陈祈西下颌收紧,额头出了层细密的汗,身侧低垂的手,无名指不自觉地蹭了下掌心。

  他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她。

  门外那些人奋力嘶吼的呼喊越来越激烈,贺喃心跳很快,睫毛粘着水汽。

  陈祈西嘴角扯了扯,他往前一些,贺喃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往后。

  “有本事一刀捅死我。”

  他眼皮低了低,一双眼里情绪淡极了,动作逼迫的涌上贺喃。

  “捅死我你就能进监狱,他们就找不上你了。贺喃,你敢么?”

  没什么起伏的声一字一句地落下来。

  贺喃乌黑的瞳孔骤缩,眼角洇湿了一片,下巴无法控制地微皱,唇瓣也跟着颤,竭力想要控制情绪,却在失控的边缘。

  陈祈西定定看了两秒,手握住刀把上的手背挪开,回身慢吞吞地拿出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一声,坐回椅子上。

  贺喃立在那没动,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攥得紧紧,指甲掐着手心的肉,疼痛刺激着发昏的大脑。

  她不知道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无尽的茫然染透了尘埃,她如同一片半枯的树叶,孤零零地从枝头掉了下去。

  贺喃捡起地上的包,拍了拍灰尘背在肩头。

  她没走,静静地靠在一旁等着。

  陈祈西闭着眼,呼吸速度还算平稳。

  他有一句说对了。

  他出事了,她逃不掉。

  贺喃思量着那通电话应该是叫的医生,不然他总不能等死,低头看着指腹上鲜艳的血几秒,没再管它,疲惫爬满了每条神经。

  前所未有的平静弥漫在脑海,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离了一样。

  命运一贯都把人当猴耍,她的人生更甚。

  贺喃面无血色地望着地上的钱,自嘲地放松了僵硬的肩膀。

  -

  没多久,门外出现新的脚步声,紧接着隔间的门就打开。

  一位带着医用口罩的中年男人跨门进来,平头,衣着干净。他没搭理谁,动作利索地放下药箱,问都没问就去处理伤口。

  刀具碰撞,浓烈的消毒水味散开。

  贺喃没往哪看,听着男生沉沉的呼吸,嗅着空气中的血气,只觉得这里处处都是细菌。

  他们也不怕感染了。

  快一个小时过去。

  中年男人收拾着东西,拎了一袋子药扔给陈祈西,还有一句:“明儿来我那打破伤风。”

  他拎起药箱上带子,瞥眼角落里侧对他们的女孩,“别仗着年轻不要命,老了有你受的罪。”

  陈祈西腰腹缠了一圈纱布,隐隐透血,块垒分明的腹肌轻轻浮动。

  他没什么劲儿地嗯了声,鬓角发间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滑,顺着颈侧落入锁骨。

  门响了一声,隔间又回到只有两人的紧迫感。

  贺喃已经冷静了,她吞咽几下抻开干涩的喉咙。

  “多少钱?”

  陈祈西缓缓抬了抬眼皮,没朝她看,像是缓过来了一样,起身套上衣服,往外走的同时拽住贺喃的手腕,不给她挣的机会。

  “如果我死了,你得坐多少年牢?”

  威胁。

  纯威胁。

  靠近他就没好事,贺喃慢慢抬高脖子,转头朝那边看去。

  他左手拎着一袋子药,冷硬的眉上贴着纱布,掀开发肿的眼皮,漆黑的眼直勾勾盯她。

  “打死他,快打啊!”

  几个字仍然在咆哮,光线极冷,打在一高一矮的肩膀上,煽动着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你想要什么。”

  贺喃清泠泠地回视,声音微哑。

  站久了小腿不适,她隐忍着,同样掩饰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陈祈西没动,没接话,眼底一点反应都没,只是动了动手指,装着药的塑料袋哗啦啦地响。

  “我想要你”和“我要你”在脑海里反复循环。

  贺喃拧紧了眉头,呼吸又有点不平稳,眼神偏要淡淡地看他。

  满脸没一处好皮,青紫淤青连成片,明明像个落败的凶兽。

  偏偏身型挺拔,肩膀宽阔,劲瘦腰身包裹在衣下,丝毫看不出来他哪受了伤。

  她压住绝望,“为什么?”

  陈祈西眼梢挟冷,黑眸寡淡,轻嗤一声,没理会她的问题,反而是很没所谓的浑球样儿。

  他拿出烟,倒一根出来,在盒外磕两下,低头含住,打火机咔擦冒出火焰,在他指节上嘹亮,溅到贺喃鼻尖一点,他抽了一口缓疼,开口时嗓子有几分沙哑,“贺喃,我没什么耐心。”

  “给你三秒钟。”

  他眼皮垂下,缓缓地呼出烟雾,冷淡地立在她跟前,静默无声地抽。

  烟味冷冽混沉的味道飘到贺喃的鼻腔内,她顾不上嫌弃二字。

  火光忽闪忽闪,一根烟快燃尽。

  陈祈西抬步离开隔间,朝电梯走,贺喃用力捏紧手。

  她没办法。

  再恨也只能狼狈地跟着他。

  一前一后跨出电梯,走入茫茫寂静的雪夜,猛烈的狂风不客气地吹,出租车守着门口,等人上车,司机打转方向盘开出去。

  贺喃坐的离他老远,单薄的侧颜浸在暗处。

  另外一边,陈祈西懒懒散散坐着,冷硬的眉头微泛着戾气。

  夜色里的两扇窗口映着两张不分伯仲的脸,一倦冷,一颓败。

  -

  十分钟左右,出租车缓停。

  陈祈西开门下车,钻来的冷风吹了贺喃满身,她清明不少。

  开门下了车,顺手拉上帽子。

  远处的烟花在天空闪烁,她慢慢垂下眸子,踩着陈祈西的影子踏上台阶。

  402门口照样守着人,摆了热炉子,上头放了一摊花生,发出阵阵焦香的香气。

  那几个小年轻不敢贸然出声,眼神一直揶揄的瞥。

  贺喃随着那道颀长懒冷的背影进门。

  砰地声门嵌入门框的声落下,陈祈西没管她,伸手按开灯,暖气,径直拿衣服,去了洗手间。

  风声跨门入耳,暖意渐来,可贺喃冷的厉害。

  门外不留情的大雪无声不止,各自有人家。门内沉闷的暖意节节攀升,她找不到家。

  贺喃拿出手机,给张美玲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声筒里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她木然地在玄关站了几秒钟,慢慢摘掉头顶的帽子,静电吸附着头发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碰上窜天烟火炸开的瞬间。

  这回彻底没退路了。

  洗手间里水声淅沥作响,不安的心情乱窜。贺喃尽力让自己放松,放下包,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明晃晃的光打在手指上,干了的血在提醒她。

  没算过去多长时间,洗手间的门拉开,一道长长的影子拉在地面。

  贺喃捏了捏手指,发丝遮了一些白皙的皮肤。

  跟前站了个人,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仰起脑袋,然后猛转开。

  “你什么毛病?”

  陈祈西身上只穿了一条休闲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系带耷下来。

  他眉眼净是淡冷,伸手捏住她下巴转过来抬起,“没点眼力劲?”

  贺喃浓长的睫毛抖了抖,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纱布打湿了,让她换。

  贺喃唇抿了抿,拍开他的手,起身去拿来医药箱。

  洗手间氤氲的热气扑满贺喃一身,她现在不敢去深究太多。

  陈祈西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贺喃找出新的纱布,忍着烦躁,“你坐起来点。”

  “起不来,”陈祈西咬住那只烟,“疼。”

  “……”

  疼你还洗澡。

  怎么没疼死。

  贺喃不情不愿地站在他两腿间,消完毒,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剪开纱布,渗血缝针的伤口落入眼中。

  她心中升起一阵迟来的后怕。

  小幅度的呼吸,贺喃将那截子泛湿的扯出来,抻开干净的纱布,俯身靠过去,清新的沐浴露香混杂着男生身上的热气不断涌到呼吸里。

  她微慌地移开视线,张开手臂,纱布绕到他的后腰处。

  陈祈西咬紧了唇间的烟,翻滚的瘾烧着神经。

  他冷淡的目光滑过女孩挺直精巧的鼻尖,轻掀动眼睫毛,腰是一点没动。

  贺喃够不到,知道他是故意的,忍不住说:“你动一下会死?”

  陈祈西回她:“会。”

  他脸上没多大表情,深邃的眼阔冷冰冰。

  贺喃呼吸慢了慢,费劲了伸手去捞纱布,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整个人都快扑到他身上。

  空中熏着暖气,她手上速度加快不少,几乎是闭着眼完成了包扎。

  陈祈西始终没挪眼,也没再没事找事,等她包完就起身,他的手搭在她脖子上一侧,指腹摸上咬痕,贺喃身体绷紧,躲开那只手。

  “去洗。”

  陈祈西撂下这俩字,找出打火机点上那只烟,动作稍迟缓地躺在躺椅上,手臂随意一放,长指松松垮垮地搭在把手上。

  贺喃呼吸轻滞,静站那好一会,才在包里拿出换洗衣物去了洗手间。

  热气呼呼的水流冲过身体,镜子里是少女白皙清瘦的背脊。

  洗完出来,客厅躺椅上没人。

  贺喃猛松一口气,回去把半湿的头发彻底吹干,快速躺在沙发上,拉着没收走的毯子刚盖好。

  门从外打开,一股寒冷的夜风袭来。

  贺喃瞬间闭上眼睛,本来想装装样子,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陈祈西窝在躺椅上,薄利的眼皮掀起,漆黑锐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沙发上的鼓包。

  -

  天刚亮,贺喃睁开眼,本能地猛坐起来。

  房间内没多余的光线,昏沉沉地泛着晦涩的暗调。

  她往对面看去,躺椅上没人。

  贺喃想起昨天那句“你的债我还”心里一紧,快速掀开毯子,拉着鞋穿上,跑过去拽门。

  纹丝不动。

  她又去冰箱上翻找钥匙,没有。又在屋子里四处找了个遍,很确认都没有。

  贺喃用力拍了下门,几乎用尽力气,胸口的石头快压疯她了。

  真疯了。

  他到底什么毛病,非要替一个恨透了的人还账。

  那是几百块,几万块吗。那是能毁了一个家的数额。

  贺喃动作急切地找出手机给陈祈西打电话。

  对面始终不接,她就一直打,不知道第几个,那边通了。

  “说,”没情绪的一个字。

  “你去哪了?”贺喃攥紧手机,“我不用你替我还债,这是我的事。”

  电话那端没立马回应,只有模糊的喘息。

  冰凉的手机贴在耳廓变得暖热,贺喃呼吸一截一截地传入声筒。

  她过来是因为怕他死了和报警。

  钱上真不想和他牵扯过多。

  一旦定下,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静了半晌的陈祈西冷笑一声,声线拉的慢悠悠:“贺喃,你舍得放弃你的年级前三么?你打算好以后继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每个字都足以让贺喃脸色变白,“舍得”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陈祈西像是知道一样,气音淡嗤。

  “我拿了三十万来给你平事儿,你能拿的出他们想要的数么?”

  别说三十万了,三千她都凑不齐。

  难堪难言的情绪淹没贺喃,她徒劳地张了张嘴。

  说不用,他听吗。

  贺喃不知道这会儿能说什么。

  陈祈西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两个小时后我让人接你,你拿着身份证明来签字。”

  电话挂断了好一会儿,贺喃才回过神来,靠着门坐在地上。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不管是还不起的债务还是逃不开的陈祈西。

  贺喃都觉得无力,脚下是泥潭,生拉硬拽着她往下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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