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南西街
房子里就剩下贺喃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她坐在沙发上,没敢睡着。
呆坐一会,贺喃收拾好心情, 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演算题。
手机qq响了几下。
她拿起来看。
郑知韵:我一个朋友的妹妹要找家教,初三生, 你行吗?
贺喃打字回:可以。
郑知韵:行,我在详细问问,到学校跟你说。
贺喃回了一句谢谢, 刚要放下手机, 那边又发来一句:你跟陈祈西那事是真的吗?
贺喃顿了顿, 心里清楚“那事”指的什么。
迟疑几秒, 她瞥眼床上, 再看看手机屏上的问题, 轻打出一个“嗯”字预备发过去。
郑知韵又发了句: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贺喃手一按,消息发送成功, 埋头写了小半张卷子,起身给陈祈西换水, 手心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估计在等会就彻底退烧了。
贺喃松了口气, 等第二瓶水输完, 她也写完了一整张卷子,半蹲在床边,慢慢撕起陈祈西手背针头周围的输液贴,指腹轻按针头上方的那一个, 猛拔掉针头,一次性输液器里余的液体溅到皮肤上,凉凉的。
怕血管出血, 贺喃没敢挪手,一直摁着。
她没注意床上的男生拧着眉睁开了眼。
手背上发出细微的疼感,陈祈西拧紧眉,侧点脑袋,漆黑的眼睛定定落在女孩低垂的眉眼上,鼻尖微微耸动,脸皮白的扎眼,唇紧紧抿在一块。
“止个血要这么大力道?”
他嗓子发哑,语气算不多好。
贺喃正发呆,想着他醒了以后要怎么办。
猝不及防的一道声,她抬起点头,碰上他冷淡锐利的的眸子,下意识放开手。
陈祈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扯到跟前,贺喃眼皮上扬,张嘴要骂他,钳制她的那股劲不减反增,直接被他拉起,砸到滚烫的胸膛上,腰上一紧,她整个人都被压在陈祈西身下。
压在手腕上的掌心滚烫,贺喃懵了两秒,另外一只手本能地抬起推着陈祈西的肩。
陈祈西忍两秒眩晕,面无表情地俯看她,仿佛刚刚烧晕的那个人不是他。
这个姿势,贺喃自知讨不到好,耐着性子开口:“你干什么?”
“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贺喃忍了又忍,“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少发疯。
这句话她没敢说,怕他真发疯。
“可以。”陈祈西罕见地没嘲讽她,甚至冷淡的面色几乎没什么情绪,除了眉心不加掩饰的戾气外,可以称得上平静。
贺喃迟疑一下,“那你放开我……?”
陈祈西嗤了一声,“你怎么想这么美。”
“……”
贺喃完全不懂他,每一句都不懂。
正当她一脑门雾水,陈祈西翻身躺在床上,攥住左手腕的手勾了下表带挪到右手腕上,然后下滑,五指硬钻入她的指缝收紧。
贺喃心口一紧,旁边的好像不是人,是洪水猛兽,心跳快了起来,不等反抗。
咔一声,灯关了。
眼前乍然一暗,贺喃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手上紧贴的坚硬宽阔的手骨最清晰,源源不断的陌生温度袭来,她声音有点抖,“你……”
贺喃刚说一个字,带着消毒水味的手搭在她脖子上轻捏了捏,没什么起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找死就安静点。”
贺喃心里的火开始烧,猛往回抽手,“你有病啊。”
没抽成功。
陈祈西一个字都没说,发沉的眼皮直往下掉,用力攥紧了手。
卡得贺喃手骨一阵疼,不耐烦地撑着手肘坐起,眼睛适应黑暗后,一低头就看见他睡着了。
胸口重重起伏两下,贺喃尝试掰开他的手,根本挣脱不了。
没办法。
她只能尽量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头枕着枕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骂了无数句疯子,努力撑着眼皮,想等他睡熟了好抽回手,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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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亮起来,细碎压低的说话声漫进屋内,贺喃猛惊醒,一抬眼,就是流畅的下颚线,凸起的喉结,线条分明的脖颈。
两人交缠的手已经松开了。
她快速爬起来,冲进了洗手间,镜子里,脸颊有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
贺喃深吸口气,开始洗漱。
拉开门出去,她脚步定在那。
陈祈西已经起了,赤着上身靠在床头,肩宽背阔,肌群清晰,干净,紧绷有力量感的腰腹缠着绷带,修长指间把玩一枚银色打火机,有些长的黑发戳在眼皮上,在昏沉的浮光中有几分颓气和一种难驯的野性。
他偏过头,冷戾的黑眸点在她身上。
贺喃嗓子兀得发干,避开眼神接触,低声把钟安说的那些复述给他,“我去取药。”
说完这几个字,没管陈祈西什么表情,她捞起外套就往外跑。
门外的寒风扑到身上,不冷,反而令人清醒。
比起昨天晚上,她更在意明天。
想跟陈祈西商量在学校,能不能装不认识。
贺喃心里没底,感觉说了就得吵架,继续扯那些没用的东西。
轻叹口气,贺喃慢慢往老钟那走,细流的风吹得睁不开眼。
没打车,不是必须的情况下,不想花钱。
花了半个多小时到地方,贺喃一进门,钟安正给人正骨,见她来了,看眼桌上的黑袋子。
“吃法都在盒子上。”
“谢谢,”贺喃紧促地说,“多少钱?”
钟安没抬头,手下的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他平淡地说:“划年卡。”
贺喃又说了一句谢谢,提着药离开了巷子,那惨叫声还在继续。
没着急回去,贺喃停在一个破旧小公园,来的路上看见的,没什么人。她找了个椅子坐下,药放在膝盖上,看着被雪埋起的绿篱,戴上耳机,按开听力,湿冷的空气慢慢攀到小腿,一点点往上蔓延。
“咻——”
一颗带雪的足球径直飞了过来,贺喃小腿被砸个正着。
她疼得惊呼一声,激起两眼泪花。
斜对面传来沉沉的跑步声。
紧接一道干净低沉的少年音,“抱歉,我弟弟不小心,你没事……”他顿了下,“贺喃?”
手揉着小腿,贺喃抬起头,看清楚来人怔了下。
“周岂?”她不确定地喊出一个名字。
“是我,”周岂蹲下来去看她的小腿,“你的腿怎么样?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不用了。”
贺喃没想到会在河山县碰到清市一中的同学,还是曾经争高下的对手,出于礼貌,她把耳机摘了,胡乱揉了几下腿。
周岂说,“那个冲击度肯定淤青,你加我个qq,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说着坐在贺喃身旁,“没想到还会见到你,你转到这上学了吗?”
贺喃耳畔的发丝掉了下来,她微侧脖颈,高领随之侧开些,“是的。你怎么会在这?”
“我妈一位朋友是河山人,”周岂在一闪而过的疤痕上停了两秒,线条清润的脸庞挂上点浅笑,“她生病了,所以我们来看看。刚刚踢球的是她小儿子,吓得逃走了。真的抱歉。”
贺喃无意与清市的人再接触,低声说,“已经不疼了,我要回……”
周岂敛神,问她:“那封信你看了吗?”
冷风呼呼吹,贺喃动作微不可查的卡住,浓密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白净的脸上情绪淡淡的。
转学之前,她收到过一份“情书”,一份出自意想不到的人的“情书”。
没拆开前,她还以为是挑战书。
周岂家境极好,看似温和,对谁都一个调调,但贺喃很清楚,保有赢的心的人野心不会小。尤其在清市一中的超高压环境下,更不会有单纯的人。大家都为了第一争得你死我活,更何况她和他。
她的沉默给了周岂答案,都是聪明人,他笑了笑:“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只是很突然的见到你,我有些忍不住。”
贺喃想了想说:“抱歉,我应该回信拒绝你才对。”
“那倒也不用,”周岂笑了一声,“加个联系方式吧,这里的师资不如清市,你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贺喃心思微动,拒绝不了这个说法。
她报出了qq号,很快收到周岂的好友申请,手指点了通过。
周岂按灭手机,站起身,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贺喃小腿发力,一阵疼袭来,单薄的身形晃了一下,被周岂用力扶住。
“我带你去医院。”
“缓一下……”
就好两个字贺喃还没说出来,一条手臂从身后伸来把她拉走,冷冽的消毒水味钻入呼吸,她浑身一僵,呼吸都慢了点。
树捎上的雪簌簌落,陈祈西一身黑,脸上没表情,眉心凝聚浓郁戾气,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看着周岂,深重的五官锋利分明,周身寒气比料峭的风还凉。
贺喃怕他发疯,镇定神色,语速加快的对周岂说:“我没事,先走了。”
她挣开胳膊上的手,改为去拽陈祈西。
陈祈西反而顺着她的劲,将她往身前一按,声音低冷。
“不介绍下?”
彻骨的冷劲爬上来,贺喃感到难堪,努力维持表情,“我同学,周岂。”
“周岂,”她继续介绍,“这我同学,陈祈西。”
周岂平静和陈祈西对视,淡淡点头,“好,你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回见,贺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