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南西街
朦胧昏暗的天色渐深, 冷风擦着耳朵吹过去,激起一片刺挠冷感,贺喃垂头望着慢慢黑屏的手机, 鬓角发丝飘在鼻梁上。
她神情很淡,眉心微皱, 心里的情绪正处于烦躁又焦虑的状态,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种种情绪让她透出不耐,冷淡。
回到宿舍, 贺喃洗完澡, 拿着毛巾站在阳台上, 将它搭好, 没着急回去, 安静地站在那, 任凉意弥漫在露在睡衣外的皮肤上。
陈祈西没再发消息来。
她点开7的微信停顿几秒,又把手机按灭了。
在外面吹了十多分钟的风,听到有人开门, 贺喃才回屋,拿起桌子上的手链扣到腕上, 指尖轻碰了碰表盘, 没选择戴。
住对床的舍友一边换衣服, 一边问她:“你今天睡这么早?”
贺喃沉默了下,“明天满课。”
舍友仰天叹气,“唉,我也是, 好痛苦啊。”
浴室门开了又关,两个学姐一个在忙实习,一个在战研究生, 和她们碰面的机会不多。
贺喃关上床帘,侧身躺在那,余光往安静的手机上放了几秒,拿起耳机戴上,开始听听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贺喃醒的时候,整个宿舍都漆黑,外面的风呜呜着刮起来。
她揉了揉胀疼的额角,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多了。
微信上只有群消息,随便点着看了小会,切出去玩了几局消消乐。
这个游戏还是陈祈西九月份回来,她在他手机上发现的。
烦。
贺喃把手机扔了,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
第二天五点半,贺喃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好去跑步回来,放下给舍友顺路带的早餐,她去冲了澡,便去上课了。
一个上午都在学习,等到中午吃完饭,她才点开微信的新消息。
7:不上课?
九点零一的消息。
7:?
九点二十。
7:还没醒?
十点半。
7:贺喃。
这是半小时前。
通话记录上还有七八个未接。
贺喃手指贴着手机的一侧,发现没提醒是不小心按到静音了,发过去一句“怎么了”。
陈祈西秒回:还在宿舍?
图书馆这个点人不太多,贺喃坐在偏僻的位置,头发扎了个不碍事的低马尾,她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会,又去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然后将手机摆在书上,视线落在手腕的银链子上。
陈祈西第一次这么追问她在哪,还是在工作日问她是不是在宿舍。
馆内柔和的灯光打在桌面上,贺喃穿了个米白色的棉服,衬得皮肤温润细腻,她脸上表情渐渐地沉下去,细白的指尖掐紧笔杆,侧头往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过去快半小时,她不知道挂了陈祈西几个视频,才缓慢地打了句“在宿舍”发过去。
等了一会。
7:?
7:你当我傻逼?
手机嗡嗡响起来,贺喃下巴微收,指尖一划,又挂个视频了,收拾好东西,提包往宿舍楼走,这会儿她寝室里没人。
贺喃关门进屋,视线落在那块表上,解锁手机给陈祈西拨视频。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屏幕对面光线一般,看背景应该是没在家,但挺静谧的,陈祈西眉眼冷沉,漆黑的眼仁含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去哪了?”他冷声问。
贺喃沉默片刻,没忍住反问:“陈祈西,你是不是定位我了?”
那边有淡风在吹动陈祈西的额发,他定定盯她一秒,探手拿起一个打火机,猩红火光闪过去,轻抽了一口,烟雾漫出唇边。
贺喃没再开口。
他越沉默,越说明她猜对了,胸口起伏的弧度不由得大不少。
镜头照着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此刻的气氛,感受不到热气,连尘埃都发冷。
“我说没有,”陈祈西把烟头按灭,面无表情地问,“你信么?”
贺喃表情还是平静的,但搭在桌子边的手攥紧,十多厘米的地方是他送的表。
她眉头一点点拧紧,心口的火烧个没完,眼尾有点发红,纯被气的,声音比他还冷:“多久了。”
陈祈西侧了点脸,下颚微收,周身气息不耐又冷戾。
几秒后,他扯了扯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你什么毛病?”
“我什么毛病?”
陈祈西一字一字回给她,呼吸发沉。
“陈祈西,”贺喃攥紧手,拎起那块表,迟疑一秒,扔进垃圾桶,哐的一声,像打破了什么,“你有病去治病,别一天到晚发神经。”
陈祈西额角猛跳,冷冰冰的脸色更难看了,嘴角带点讽刺的笑。
“我作为你男朋友还不能问你去哪了?”
“陈祈西,你是人吗?你对我做得那些事一件也没记住?”
贺喃压抑的怒气不停堆积,争先恐后地烫着神经,几乎是气红了眼,“威胁我,定位我,现在还给我轻飘飘来一句男朋友?”
她忍无可忍地讥讽一笑,重复一遍:“男朋友。”
“你究竟算什么男朋友?”
陈祈西的气压低到极致,眸色暗得深不见底,静静望着她,竭力压制情绪。
无声对峙中。
外面的风似乎吹进衣服,冷得贺喃掐紧手,强不躲闪地回望,继续问。
“陈祈西。”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真的谈恋爱了吗?”
压抑空间里的氧气被掐得死死,贺喃呼吸很急,用力地瞪着他。
陈祈西闭了闭眼,深呼吸一下,捏紧打火机,盯着她缓慢出声。
“贺喃,我不想和你吵。你不喜欢我可以改,别说这种话。”
手机朝下压了压,贺喃抬点头,硬生生逼回眼里的酸涩感。
“不是事实吗?”
陈祈西只觉得脑子里拉紧的弦断了,冒着狠戾的眸子直勾勾逼视贺喃的眼,看她眼中同样烧红的愤恼,冷冷一笑:“事实个屁,你他妈只记得那些?那我呢?贺喃,你给过我安全感么?你有过一秒钟在乎我么?”
贺喃顿了下,愣被刺激得冷静多了,白净的脸上没表情了,平静回问:“安全感?在乎?你做过一件让我有安全感的事吗?你有过一次能让我安心在乎你的吗?”
“你总说你改,那定位什么意思?这么久了,你有想过一次告诉我吗?”
“从刚才到现在,你向我道过歉吗?”
“不想和我吵?”贺喃睫毛微微颤抖,眼底泛着红,带着一丝清醒,“你凭什么跟我吵?”
陈祈西眼睛也发红,重重地看她,骨节发力到疼,一字一顿地说:“凭什么?你有过一次向我说你不会离开么?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他妈没办法,没一点办法,贺喃,你敢说你没想过三年后离开我?”
贺喃张了张嘴,猛然沉默了。
她胸膛疯狂起伏,为他动摇期间,这个想法也没彻底从心里离开过。
陈祈西微抬下巴,没情绪地看她两秒,讥嘲地扯动唇角。
一时之间,无声的沉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往两个人的心口捅。
狂风在楼外咆哮,屏幕上的人影静止不动。
贺喃嗓子生疼生疼。
疼得她想吐。
好半晌,陈祈西抬起眼皮,眉往下压,猩红的眼直直望到屏幕那边。
“贺喃,我就问你一句。”
贺喃眼尾紧了紧,倦怠地把视线移回去,手下意识地扣紧桌边。
“你对我……”
“陈祈西,你和我之间是赌约。”
贺喃打断他,尾音不自觉地发颤。
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每件事都像刺一样扎在心底。
陈祈西没觉得定位她是错了,也从未真正改过,他就是个疯子。
贺喃用力攥紧手,指节凸起,强压住滚在心口的怒意。
“赌约?”陈祈西紧咬这俩字,盯她那副不痛不痒的神情,无一不再说他对她可有可无,火烧的更旺了,嘴角讥诮一扬,“贺喃,你欠我的还的清么?”
贺喃低下眼睛,拇指指甲死死压着食指,声音困难又艰涩地说:“别威胁我了,陈祈西。”
“除了这些,你还能说什么?”
陈祈西脖子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急促地呼几口气,慢慢垂下颈笑了声,自嘲一样,过几秒,他半拢起手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声音哑哑地说:“贺喃,你真狠。”
说完把视频挂了。
手机屏幕上是和7的聊天框,贺喃静睨了几秒,表情没办法控制了,身体往下伏,用手捂住脸,又气又委屈,单薄的背发出轻微的颤抖。
她努力吸着新鲜空气,眼眶干涩,没有哭意,就是难受。
难受到心口隐隐发疼。
手机震了下。
贺喃缓了好一会才支起脑袋去看,是通知有讲座的消息,她关掉手机,冲去浴室洗了把脸,努力快速地收拾起情绪,一会还得上课。
等到晚上快九点,贺喃刚回到宿舍,沉寂的手机就亮了。
她打开看。
7:贺喃
7: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愤怒过后是无尽的疲惫,加上一天的忙碌,贺喃脑子发胀,有些木然地发了会愣,指尖戳弄键盘,回: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
因为太诡异了,她现在对定位不觉得生气,甚至觉得不是那么难接受。
也就刚开始那会儿情绪高涨。
她等了两分钟。
陈祈西没回。
第二天早上也没有。
接下来一周还是没回,贺喃不算安心,怕陈祈西突然出现发疯,有点提心吊胆。
直到又过去一周,周末宿舍只有她一个人,贺喃犹豫了半天,点开陈祈西的微信。
整整半个月了。
他没再找过她。
从心脏开始往外流的酸胀顶着贺喃的喉咙,轻轻往下压,就像生生吞回了一个苦果一般难以言状。
可应该是开心的,对吧。
值得庆幸的,对吧。
她可以忘记河山县,忘记那则报道,忘记这两年的纠缠,忘记曾被强迫,威胁,继续她的普通生活,不再为他起伏跌宕。
贺喃睫毛垂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好一会才勉强拉回点心神,等吹完头发上床,眼神随意望着一处,静默躺了会儿,拿起枕边的手机,点开一直没看的那两个群。
私人群没动静,工作群和之前一样每天都报关于陈祈西的训练进度。
她往上翻。
上次两人吵完后,有一周没报过关于他的情况。
那是不是可以退群了?
贺喃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嗓子发紧,反而更不适了。
为什么不联系了。
那股来源自对他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不舒服,比之前更不舒服。
心里那股劲一卡一卡的憋着气。
发丝蹭乱在耳畔,贺喃白净的脸颊一沉,烦得甩开手机,拉起被子蒙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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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的冬不比河山县的冬好到哪去,甚至更冷,徐松在停车区停好车,拿钥匙打开锁。
一进门,光线灰冷一片,空气发凉。
陈祈西仰躺在客厅沙发上,右手臂挡住双眼,整个人都有股颓气。
徐松走两步,脚下一硌,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了按。
怪不得打不通,没电关机了。
徐松按开小灯,给手机充上电,伸手拍几下陈祈西的腿,“醒醒。”
陈祈西没动一下,弧线锋利优越的下颌线紧了紧,不耐地说:“今天不是没事?”
徐松呵呵笑两声,“理解一下。”
陈祈西没吭声,挪开手臂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徐松跟上来,靠在门框上,“怎么回事啊?还没跟你女朋友和好?”
陈祈西拿毛巾擦脸,凉凉地扫去一记眼神。
“是不是因为你没时间回去?”徐松摸了摸光头,“你好好跟人姑娘聊聊,解释清楚,再送点项链啊,包啊,或者你直接打钱。”
陈祈西越过他往外走,徐松跟在他屁股后絮叨。
“那姑娘是个好姑娘,漂亮,学习好,多少人都够不到的程度,你好好对人家,不行你让我跟她说,现在正是发展的好机会……”
徐松唠了一堆,从脾气到未来,看他还是副油盐不进的样儿。
“你小子就浑吧,老婆真跑了,看你急不急。”
陈祈西稍顿一秒,继续该干嘛干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扯掉身上的黑T,拿件深灰卫衣套上,换上运动裤,扣上一顶黑鸭舌帽,斜头看眼徐松。
“走不走?”
徐松摇摇头,“就你这脾气人能不给你闹?”
出了玄关,冷风往人身上狂扑。
陈祈西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耳机一戴,露出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儿。
车稳速向前,他划开手机,点开定位。
手表一直没有离开贺喃的宿舍。
他在等。
等她承认她对他的感觉。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他大概率不会承认定位那事,毕竟贺喃问的那些挺好解释。
但就是碰上了,本来还想等个机会。
陈祈西漆黑的长睫一压,嘴角抿直,躁郁萦绕在心头不散。
这半个月每一秒都烦,烦得要命,烦得他想不管不顾地回去狠操一顿。
可不行。
他必须得忍着不找她,必须得竭力忍受着不能时时知道她在哪的痛苦。
操蛋。
妈的。
烦死了。
那个死周岂这期间最好别找她,不然他不知道能干点什么出来。
现在纯赌。
就算赌输也无所谓,他根本没可能放她走。
陈祈西滑动app,找到隐藏音频,点开命名“my girl”的那条播放。
这是他实在受不了等待的时间提取出的一段音频,令人耳燥的水声,啪声此起彼伏,藏着急促低喘,哭求,忍不了的叫声。
陈祈西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喉结滚了一圈,偏头往车窗外看。
两人没联系的第四天,他把这段的声波纹转出来纹到胯上。
以后每次挺胯,都是他的姑娘在为他呻/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