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掌印 我真嫉妒你
楼老夫人站在庭院里。
满身的腐朽味如同她的思想, 冥顽不化。
她甚至连台阶都不愿意走上来,更不愿意进门喝杯茶,只顾着急匆匆赶来通知姜惜若, 她已经被楼家单方面宣布离婚。
姜惜若觉得好笑。
她连楼砚清都无法说服,又怎么有自信说服她的呢。
楼老夫人还提议说,可以给她一段时间考虑,让她仔细想好自己想要什么,钱权名利, 只要条件不苛刻,她都能答应。同样的,楼砚清那边她也会努力做思想工作,让她放心。
姜惜若已经没有耐心再听她讲话。
好烦, 像只蚊子似的嗡嗡个不停。
姜惜若打电话叫来保安,以擅闯私人住宅的名义,礼貌地将她给“请”了出去。
被推搡着差点撞到车门的楼老夫人,扶着车玻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两只眼睛瞪得老圆:“姜惜若!”
这是楼老夫人第一次叫她名字。
尖尖的,很刺耳。
自她嫁入楼家起,楼老夫人就从未主动喊过她, 连提起姜惜若时也都用“她”字代替。
姜惜若微微弓起腰, 微笑着朝她挥手:“慢走,不送哦。”
楼老夫人克制地攥紧手指,编织包被她捏得变形,脸颊上的本就稀薄的肉,她用眼神狠狠剜她:“不尊老爱幼,也不懂礼貌, 楼砚清怎么娶了你这个小泼妇。”
楼老夫人代表着整个楼家最大的恶意。
姜惜若知道她对自己的恶意,主要还是来源于楼砚清对她的宠爱无度。
楼家是个家规森严的百年老族,许多年都以严谨古板的方式生活着。
安分守己,每个人都默默遵守着家规。
楼砚清将她娶回去后,许多不合礼节的场景频繁出现,而楼砚清也屡次为她打破家规。
就如上次她回楼家老宅时,那张坐在楼砚清腿上的照片被刊登在报,外界都夸楼砚清是个好丈夫,对妻子宠爱非常,可楼老夫人却觉得丢人现眼,有败家风。
算起来,姜家和楼家门不当户不对。
楼砚清执意将她娶回家,已经让楼家人很不满。
活在规矩里多年的楼老夫人,是绝对无法接受姜惜若这个异类的。
因为忌惮楼砚清,她对姜惜若的恶意总是隐隐的,藏在眼神里,表情里,声音里,还有如今天这样直白地想让他们离婚的对话里。
楼老夫人愤愤地提着包走了。
姜惜若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楼老夫人既能来找姜惜若,就说明联姻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巨大利益可图,到了不得不为此出面的地步,否则她绝不会擅自干涉楼砚清的婚姻,更不敢轻易找上门来。
这件事她没打算告诉楼砚清。
楼砚清回来时,眼睛轻淡地扫过院子里的石板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弯腰将她抱起来:“天气凉,小乖怎么站在外面?”
“嗯……在等你。”
她软糯糯地回答,引来楼砚清的低笑。
楼砚清总是这样,明明看出她在撒谎,却只是将她沾了水的裙摆扯了过来,捏在手里,微笑着:“小乖的裙子怎么湿了?”
她窘迫地埋下头去,不予回应。
那是她站在屋檐下和楼老夫人谈话时不小心弄到的。
游廊旁栽种着许多百合花,这个季节重瓣暴风雪盛开得热烈,翠绿的枝叶野蛮地生长着,穿过护栏钻进来,于是她的裙摆难免沾上点露水。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院子里的石板路。
半湿半干的白色路面,上边明显的残留着几个鞋印。
几日连绵阴雨,气温骤降,刚入夏又被瞬间打回春寒时节。
楼砚清将她脚趾上勾着的鞋子拎在手里,单手抱着她往里走,走过穿花游廊,撩起水纱帘走进客厅。
夏日即将来临,楼砚清给这座别墅简单添置了些新花样。
原本闲置的花廊曲径,屋檐上被楼砚清让人给装了隔热层,避免阳光直晒后室内升温过高。
这里比不得湖心别墅,空气是自由流通的,没有经过恒温室的过滤网,难免夹杂着各种味道。
粉尘味,油烟味,柏油味……楼砚清又在院落里新种了些绿植,主要用来吸收烟尘与各种杂味,中间花圃才是观赏的郁金香和百合。
中式纱帘是最利于防蚊虫的,别墅周围草木丰盛,滋生的蚊虫也多,姜惜若的皮肤又嫩,最容易被叮咬。
穿过纱帘时,她低了低头埋在楼砚清的脖子里。
她细致地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属于她的,是属于别的女人的。
但是这只是很浅淡的一缕。
像随风吹起的柳絮,在他胸前的西装上留下一抹白。
心中的醋坛子再度打翻之际,楼砚清忽然出声:“小乖,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有权决定放不放人近来。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踏进这里,就像助理小金,他就从未踏进院门半步。”
姜惜若心头一震。
他肯定是知道了,毕竟什么都瞒不过他。
姜惜若像被训斥了般心虚点头。
又听他说:“以后如果有人想见小乖,先告诉我好吗?这些事让我来处理就好。”
他的手掌抚在她肩上,沉甸甸地摁了摁,带着无声的掌控向她寻求确认。
“嗯……”姜惜若老实点头,每次她都这样答应,可出了事,烂摊子还是会丢给楼砚清收拾。
原本想瞒着楼砚清的,可一想到如果她继续撒谎,楼砚清会换着方式惩罚她。
不限于给她喂她最讨厌的党参汤,或者晚上多折磨她几次。
于是她开始撒娇抱怨,试图蒙混过关:“楼砚清,那个老太婆来找我了,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婚。好烦啊,我说我才不离婚呢,她就说我不能生育,是个废物,等于在祸害楼家。她还说我们终究会离婚的,只是早和晚的问题,多恶毒啊。还威胁说,如果不离婚,她就每天登门来骚扰。”
她添油加醋说了不少楼老夫人的坏话。
楼砚清只是静静听着,在听见她提“生育”二字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姜惜若看见了。
她心底得意地哼了声,看你还敢不敢来了。
姜惜若多少有点仗势欺人的意味。
只是楼砚清不在的时候,她的气焰没那么嚣张而已。
楼砚清对楼老夫人的态度很奇怪。
是姜惜若形容不上的奇怪。
他们不像正常母子那样交流,反而像上下级,而楼砚清显然占据高位。
楼老夫人见到他都得畏惧三分,偶尔还会因为他的眼神而战战兢兢。
可那样诡异的关系里,楼老夫人竟敢冒着得罪楼砚清的风险,来私自挑衅姜惜若,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她如此赴汤蹈火,舍命相陪。
楼砚清微微笑着,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揉,将她的手揉得软绵绵的。
他道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沉重:“是我的疏忽让小乖这样为难,她的话不必放心上。以后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听,遇见她也不用主动打招呼,离她远点,知道吗?”
“嗯。”她点头。
他又捏着她湿漉漉的裙摆:“小乖身上脏了,先去洗澡好不好?”
姜惜若乖巧点头,任由他抱着自己前往浴室。
楼砚清最近的欲.望很重。
他像往常那样给她抹上沐浴露,浴球在他手里揉起泡沫。
她低头时,看见那双冷白的手穿过泡沫,绕在她胸前,格外性感。
薄薄的皮肤下是几道明显的指骨,青筋缠绕在手背的骨根上,抓握时青筋鼓起,极具力量感。他的指尖是微扁的,粉色的,好像捏起来会让人疼得要命。
撒谎果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当楼砚清的巴掌扇在她胸上时,她的脸噌的热成火山。
浴室的灯光太亮,她的皮肤太白,掌印清晰地烙在上边。
力道不算轻也不算重,带着点疼,一下,两下,三下。
“我想听小乖报数,嗯?”
又来了,楼砚清又用这种分外犯罪的语气引诱她做事。
可姜惜若也是像被灌了迷魂汤,他每扇一下,她就下意识跟着报数。
头顶的灯光明亮,她亲眼看着胸前的红从一点,扩散至一片,这种场景羞耻加倍。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某种超出寻常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自己再次掉入他的陷阱,而且越陷越深,已经彻底无法自拔。
别墅的指纹锁原本只录了姜惜若自己的。
楼砚清搬过来住后,也同时录上了他的指纹。
在指纹锁嘀的响起后,楼砚清抱着哭得眼睛酸痛的她走进卧室。
卧室里的香薰缭绕,她感到分外安心,又不自觉搂着楼砚清的脖子嗡哼起来。
不得不承认,最近她和楼砚清在性.事上如鱼得水。
他们身体是如此契合,娇小的身躯埋进高大结实的成熟男性的身体里,一瞬间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让她很是享受。
她薄薄的像张纸,楼砚清仅用一只手捞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镜子面前。
他的手臂轻易地从底部环住她的细腰,手掌贴在她腹部,并在小腹上轻轻按摩,感受着他带来的凸起与变化。
她不敢偏头去看镜子。
只要扫一眼,身体就会忍不住泛酸,颤抖。
她只能咬着牙抑制那股汹涌的感觉。
在即将达到巅峰时,楼砚清忽然顿住,手掌抚在她脖子上,将她的脸轻轻掰过来:“小乖,我明天要出差一趟,后天回来。小乖会想我的,对吗?”
她总觉得他问这话时,那种语气不像是正常的询问,也跟以往的短暂道别不同。
她抬眼望去,却见楼砚清正静静凝视着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她想起那块地方嫣红一片。
薄红的肌肤过分敏感,楼砚清的吻粗暴又热烈,像是想刻意留下痕迹,没有克制力道,吻得她胸前的骨架都是酥麻的。
“会、会想的……”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泪眼朦胧地抓着他的手臂,在他手臂上抓出几道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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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惜若也不是有意瞒着楼砚清。
她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朱凡霜。
楼砚清出差后的日子总是显得枯燥无聊,无人陪伴的时候,姜惜若就会冒出出门的念头。
助理小金被楼砚清留了下来,负责处理姜惜若的日常琐事,也负责姜惜若出行接送。
这次楼砚清出差的地方是国外,要办的事似乎有点棘手,没有让助理小金跟过去。
据说楼砚清只带了一位楼家资历很深的长辈,对方年事已高,半步登仙,找了块清净的山建别墅隐居,还是楼砚清亲自带着礼品进山去请的。
姜惜若闲来无事,想让助理小金开车送自己去市中心看展览。
今日有位国画大师在本市举办画展,地点设艺术公园附近的商贸大厦展厅,不少人慕名前往,姜惜若也想去凑凑热闹。
小金将她送到商贸大厦附近后,被姜惜若无情地打发走:“不许跟着我。”
不管小金多热情地聊天,试图跟她打成一片,还说楼先生吩咐要他跟着的,免得她出意外。
他怎么比楼砚清还烦。
姜惜若不肯妥协,小金也只能离开。
刚走进一楼大厅,姜惜若很不巧地撞见了朱凡霜。
她根本不认识朱凡霜,只从几位太太手里看过照片,印象并不深刻。
倒是朱凡霜先认出的她。
主动拦住她去路:“你是姜惜若吧?”
朱凡霜是个强势的女人。
当她的高跟鞋踩在姜惜若面前,朝她甩出一叠纸张时,姜惜若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这种并非来源于情敌之间的危机,而是作为生物本能的刺猬反应。
她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和楼砚清西装上沾染的味道相同,而她讨厌这股气味。
朱凡霜塞到她面前的那叠纸张,姜惜若轻轻扫了眼,上边密密麻麻写着关于姜惜若的一切,包括她的家庭背景,学习经历,感情经历,兴趣爱好,饮食口味。甚至还有关于她的八卦消息,说她高中时暗恋过一名学长,给对方写了十封匿名信表白,依然被拒。
姜惜若连自己都快忘记的事,被这张纸回忆得清清楚楚。
怪就怪在那些八卦确实属实,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跟大姐讲过的事,现在已经流传得如此开了。
朱凡霜两条腿修长被西装裙包裹着,打扮正式严肃,看起来她也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却显得成熟许多。
姜惜若敏锐地察觉到她不算友善的目光,正反复盯在自己脸上,让人浑身不适。
姜惜若转身想走,又被她拽住手腕。
“别动,我说几句话就放你走。”
姜惜若被她拦住,朱凡霜冷静地打量着她,“我以前经常好奇楼砚清到底喜欢什么类型,我想过他会喜欢温柔的,才华横溢的,或是明艳强势的,没想到他选择了你这种清纯懵懂的小姑娘。”
“哦。”姜惜若满不在乎,“你都调查清楚了,还跟我说干嘛。”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离婚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离开楼砚清只是最廉价的选择。难道你只想当只什么都不会的金丝雀,被他圈养一辈子吗?”
楼老夫人的威胁让她毫无反应。
但朱凡霜的这句话,委实让姜惜若有些恼火:“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无关。”朱凡霜反而淡定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楼砚清最好的联姻对象。我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财富,更高的权力,我们两家联合互惠互赢。而你,你的存在毫无价值可言。”
果然,和楼老夫人认识的,都是一路货色。
姜惜若不想跟她废话,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讨厌的女人。
“姜惜若。”
她不解地回头,看见朱凡霜幽怨的眼神,“我真嫉妒你,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