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挑衅 没有人能将
朱凡霜的家原本位于南方偏远海港城市。
祖上以赶海发家, 后来又发展起了捕捞渔船运作业务,祖辈们兢兢业业,勤劳致富, 日子才风生水起变了模样。
到朱凡霜这代时,朱家已经算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
加上她又是朱家独女,被父亲重点培养,平时家族里的事也多有参与,她与家中长辈的关系也很不错, 所以动用议事堂只是随口的事。
当年朱家能和楼家走得近,也都是靠得祖上积累的人脉。
即便朱家搬去北方,两家长辈之间也多有联系,所以和楼家的交情算起来, 朱家还是比陈宋方那几家要好些的。
姜惜若还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整个议事堂里坐满了人,都是些年迈的长辈,黑灰棕色布满两排长桌。
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圆形吊灯,桌椅都是紫檀木制作的,中央那几盘水果反倒成了这里最为鲜艳的颜色。
说是议事堂,其实就是位于城郊处的一家酒楼。
因附近有许多古建筑,这栋酒楼也随之设计得古香古色,只有顶楼这间贵宾阁是常年被人包下来的, 被长辈们当作议事堂的聚集地。
在老宅那会儿, 姜惜若最多也就见见楼家那些长辈,或是陌生的亲戚朋友。
只是她每次都有楼砚清帮着应付,有楼砚清的庇护,姜惜若不用看别人脸色,她完全可以在老宅横着走。
可这里不一样。
整个大堂内的人都是陌生的长辈,面容严肃, 板着脸时自带一股威严。
不乏有些长辈打量的目光过于犀利,光盯着就足以让她感到害怕。
杨叔公自然也在的,还有那位传说中的朱老爷子。
姜惜若一眼就瞧见了,对方显然对自己早有耳闻,刚跟着楼砚清踏入大门就被一道视线盯住,抬眼就看见对方阴沉的目光。
他的眼神和朱凡霜一样带着股傲慢。
显然极不友好。
姜惜若畏缩在楼砚清怀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不敢抬头看。
楼砚清却像平时那样淡定,无视那群人的视线,微微低头将她的手握紧,轻轻捏了捏:“小乖,别怕,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他的掌心带着温度,手掌将她整个手包裹住,淡淡传达着他的关心。
她轻轻“嗯”了声,想起之前她和楼砚清说过的话,心中那抹不安逐渐抚平。
这次来议事堂,并非姜惜若的本愿。
楼砚清临时接到杨叔公的传话,说是议事堂有要事相商,要他带着姜惜若一同前往。
姜惜若瞬间猜到是什么事。
朱凡霜还是没肯放弃。
这次她动用议事堂的人脉,只为逼楼砚清做最后的选择。
可她似乎有点太高估自己在楼砚清心中的份量。
楼砚清解决问题的手段很直接。
他无视那些短信,将对方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拉出来:
“朱小姐,你的言论对我太太造成严重困扰,显然影响到了我们正常生活。请适可而止,否则,我将很遗憾地对你使用一些不太怜香惜玉的手段,抱歉。”
楼砚清敲下这些字后,握着她的手,将手机重新塞进她掌心。
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小乖,你来替我发出去,好不好?”
姜惜若看着上边的文字,楼砚清很少用这种威胁的语气。
即便是在威胁人,他也依旧保持着儒雅风度,平静的像在谈天气那样简单。
可姜惜若却感觉自己的手沉甸甸的,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抬头看向楼砚清,却只能看见他嘴角温柔的笑意,以及耐心等待的眼神。
她像幼儿园稚嫩懵懂的孩童般,被楼砚清握着食指,轻轻摁下发送键。
发出去的一瞬,她忽然觉得手指发烫,蓦地缩回手,久久不敢看楼砚清的表情。
头顶却传来楼砚清温润的声音:“小乖,做得很好。”
他用的是她的手机发送的。
用意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还有他温柔的安抚,手掌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摩挲:“小乖,你是我的妻子,也是这里的女主人,你有权利反击别人的恶意。我说过的,无论小乖做什么,我都会给你撑腰,所以大胆点好不好?”
姜惜若背脊有一瞬的僵硬,情不自禁挺直。
果然还是被楼砚清看透了心思。
她不是不敢回应,曾经她也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
可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胆怯了呢。
或许一切都源于她的心结吧。
源于她无端生出的自卑。
因为她在朱凡霜身上看见了杨小姐的影子。
就像她很久以前羡慕杨小姐那样,羡慕她的自由与勇敢。她去过许多新奇的地方,遇见许多有趣的人,做过许多胆大的事。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姜惜若渴望却又不敢,或者说是不能的。
结果等姜惜若真的获得自由,却发现她的自由与别人不一样。
她所谓的自由独立,是在楼砚清托举的前提下才成立的。
而朱凡霜呢,她拥有她渴望的一切,除了楼砚清。
姜惜若虽然讨厌她,同样也羡慕她。
这种认知使得她认识到想象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加上她一直对自己身体脆弱耿耿于怀,于是她在这场战争中将自己落于下风。
她知道,楼砚清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多信任他。
楼砚清想要得到她的百分百信任,而她又何尝不希望他也能完全信任她呢。
可是有太多的矛盾横亘在他们之间了。
比如眼下最令她烦恼的议事堂。
姜家没落后,姜惜若已经没有任何靠山,连大姐这个唯一的亲人都已经不可信任。
而对面来势汹汹的,是个即将继承家族产业的大小姐。
她有着用家族建立起来的庞大背景当靠山,有着果敢的决策权,有着她所羡慕的一切。
就算楼砚清再怎么护着她,可那些来自长辈们的压力,别人怀疑的眼光,将来她因无法生育产生的流言蜚语……每次想到这些,姜惜若心里就一阵发慌。
从前她怪太太们总爱杞人忧天。
现在她自己却变成了那个爱担心很多的人。
一边担心楼砚清会迫于长辈的施压而改变态度。
一边又担心自己做得不好,给人落下笑柄。
脑子越想越乱,各种后果齐齐浮现在脑海中,在脑海中打结纠缠。
整个人意志消沉,心里仿佛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沉甸甸的。
“小乖最近看起来心事重重。”
楼砚清忽然低声叹气,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声音比刚才还要柔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说说好吗?”
“没有。”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在他垂眸凝视下,忸怩地说,“我就是怕那个议事堂会……”
“会怎样?”
“会用孩子的事来威胁你。”
其实家族里也有过许多不孕的情况,只是往常家族里兄弟姐妹众多,嫡庶区别不大,只要是楼家的正宗血脉,都有机会竞争继承人的位置。
可楼砚清的情况不同,他虽是楼家正统血脉,可姜惜若不能生育,这意味着楼家未来很可能没有继承人。
这种压力之下,除非楼砚清凭空拿出个孩子,否则长辈们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呢。
他们或许会逼楼砚清和别人生个孩子,或许会用大哥的孩子或是谁的孩子来要求他交出继承权,或许更为直接地让他们离婚。
可姜惜若才不想让他跟别人生呢。
又不想拖累他,加上朱凡霜这个有力竞争者的出现,于是就这样反复纠结着矛盾着,渐渐陷入自卑的情绪。
“小乖,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并不介意你不能生孩子的事。”
楼砚清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似乎并未被这个问题困扰。
她当然知道的:“可是……”
“小乖。”楼砚清将她的脸抬起来,难得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孩子从来不是问题的关键,他们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乖怎么想怎么做。所以小乖是怎么想的呢?”
“我……”她忽地鼻尖一酸,埋在他肩上委屈地撒娇,“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讨厌朱凡霜,我不想让你娶她。”
“小乖,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我也不会娶别人。”
楼砚清淡淡笑着,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眼里柔光涟漪荡漾,“小乖既然答应身与心都属于我,是不是也应该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呢?”
“嗯,我相信的。”她闷声点了点头。
“那这次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姜惜若却摇了摇头,她捏紧了楼砚清的袖子,在他腿上坐直身子,仰起脸:“楼砚清,如果说我也想去,你会带上我吗?”
“当然。”楼砚清眼神柔和,“只是小乖,他们未必会有足够的耐心以及温和的态度。”
“我知道的。”姜惜若还是坚定地点了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想,如果他们之间想要完全的信任,或许她应该多了解楼砚清的一切。
她实在对他所知的太少太少,以至于许多消息都得由别人告诉自己,这种事也经常让她感到某种挫败感。
她希望多了解他一些,哪怕一点也好。
而且,她才不想在朱凡霜面前示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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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议事堂的事来得突然,姜惜若并没有过多准备。
不过好在几位太太有先见之明,早就预料到这一步,提前警醒过她。
末了陈太太还说:“惜若啊,如果朱凡霜真的用议事堂逼你,我这里倒也还有个办法。不过这招不要轻易使用,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把这东西交给楼先生,他知道该怎么办。”
陈太太托人给姜惜若送来一个方盒子。
盒子不重,只有手掌大小,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姜惜若犹豫再三,还是提前那把那个盒子交给了楼砚清,并把陈太太的话复述给他。
她都已经被朱凡霜逼着去议事堂了,哪里还管得上万不得已。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走进议事堂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刚刚还闲聊着说着话的长辈们,在他到来的一瞬,默默闭上了嘴。
本就沉闷的楼阁,就算开着窗都寂静无风,此刻更显压抑。
姜惜若的小高跟踏在木质地板上,与楼砚清的皮鞋声,此起彼伏。
楼砚清还贴心地搂着她腰,替她拎起裙摆,跨过大门的门槛。
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她听见楼砚清对她说:“小乖,这是朱老前辈。”
姜惜若鼓起勇气抬头,面对着摆着黑脸的那位老者,也傲慢又礼貌地扬起下巴打了声招呼:“朱老前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