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甜蜜 传承着新的
楼砚清胸口的伤在逐渐愈合。
那一个深深的弹孔, 豌豆大,从汩汩冒血到结痂,也不过仅仅五日。
姜惜若还是不敢多看那个地方。
好像只要瞥一眼, 就仿佛看见楼砚清在生死面前再次与她擦肩。
她害怕这种感觉。
连给他端药时手都是抖的。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从保姆那里接过来的汤药,挪着碎步缓慢向前,生怕将汤汁洒了。
可她毕竟没做过任何家务,在临近床边时不知磕碰到哪里,哗啦一声脆响, 那碗汤药全都泼在了地板上。
瓷勺摔得稀碎,白碗也分裂成两半。
地上只遗留着一大滩乌黑的水与药渣。
保姆闻声赶过来处理,她眼巴巴地望向楼砚清。
却见楼砚清已经迅速朝她走过来,弯腰将她抱起, 远离那些碎片。
汤药洒了,保姆们端来一碗新的。
滚烫的热气冒出来,闻着都苦。
姜惜若本想帮忙照顾他的,想楼砚清快点好起来,可连端药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她内心更自责了。
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哭唧唧往楼砚清身上靠:“楼砚清,我好没用……”
楼砚清拍着她的背, 柔声哄道:“小乖,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姜惜若乖乖把手递给他,任由他翻来覆去检查,听见楼砚清微微叹气:“小乖,这种事让保姆来做,别烫伤自己,好不好?”
姜惜若撅着嘴小声应了声:“嗯。”
她只是想着从来都是楼砚清照顾自己, 现在他受伤了,应该轮到她照顾他的。
谁知道她这样笨拙,连端药都端不好。
她沮丧地揪着楼砚清胸前的衣领,想起他左胸处还结着痂,又不敢用力,只能往他肩膀上借力,将眼泪偷偷抹在他肩膀上。
楼砚清身上依然是熟悉的乌木檀香味,轻淡优雅。
可更浓郁的是那股苦涩的药味,夹杂着细微的血腥味,每次闻到都让她倍感难受。
她亲眼看着医生们给他更换纱布,原本白净的纱布,总会在绕圈结束时留下鲜红的血印。
听医生闲聊时提起,说楼砚清的伤口位置极其巧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左胸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位置,那枚子弹但凡偏移一厘米,就会直接穿透心脏。
而偏巧这枚子弹正巧从肋骨中间穿过,如果打在肋骨上,肋骨碎裂带来的二次伤害,后果不堪设想。
姜惜若根本不敢沿着这些假设去想象。
她只知道她与楼砚清差点就要生死相隔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她再度感受到楼砚清当初的紧张与痛感。
当初他也是以这种心情对待她的擅自离家,即使她现在早就悔过自新,还是会被虚幻的假设刺痛。
“你答应我会平安回来的……”
她闷声掉眼泪,为他的伤口而心疼,也为他的自私而气愤。
他明知道她在等他,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就算他现在已经快要痊愈了又怎样,万一下次再……她该怎么办。
“对不起,小乖。”
楼砚清将她搂在怀里,他的唇贴在她额前,温热的鼻息吹拂在她眼睫毛上,她忍不住眨起眼睛,就感觉微干的唇吻去她眼睫毛上的泪珠,“不会再有下次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每次都这样说,她拧起眉毛:“你发誓。”
“我发誓,再也不会让小乖担惊受怕,不会独自抛下小乖一个人,永远爱小乖。”
楼砚清的声音贴得很近,她却又不敢用力地抱他,只能用指甲在他衣服上划。
掌在她后腰上的手暖融融地摩挲着,楼砚清的气息愈发浓郁了,入侵她的鼻腔,也入侵她的肌肤。
他的手不知何时绕至她身后,腰上的白丝系带被无声解开。
腰部骤然一松,紧接着被他的手臂更用力地箍紧,紧到抑制呼吸。
“小乖,对不起。”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哑意,可手中的动作却不停,如蛇般在她身上周游,将她的皮肤染起层层酥麻痒意,“怪我,我不该让小乖伤心,小乖想怎么惩罚我都好,不要难过好不好?”
姜惜若还兀自沉浸在悲伤中,骤然被捏住脖颈,像被拎起的兔子那样不敢动。
手指不慎触到某处滚烫,她气恼地用手拍他的肩膀:“楼砚清!”
原本泪眼朦胧的她,此刻更觉得看不清楚,泪珠将眼睫毛粘住,只能隐约楼砚清俯身时的脖颈,喉结凸起得很明显,圆润地滑过,声音随之深沉。
“小乖,别动。”
他吻了下来,不容她拒绝地吻下来。
视野漆黑,被他庞大的身躯覆盖着,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
她蜷缩在他怀里,双手只能无助地攀着他的脖子,湿热的长舌强势地挤进她的唇间,撬开齿贝,将所有的空气都榨干,只剩下唇舌之间的博弈。
楼砚清的舌头实在太长,长到即将触碰到她的会厌。
她只觉得自己被完全塞满,唇齿没有任何缝隙,所有的涎液刚分泌的那一刻就被他卷走,他像是饥渴的饕餮,享用着美味的大餐。
“好甜。”
他低哑地,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耳垂,她忍不住抖了下。
她耳朵热了半边,连声音都发不出,全部被吻吞没。
她呜呜地乱抓,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掌,被轻而易举地抓牢。
十指相扣,她更无法动弹了。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了,越来越热,她感觉自己背上似乎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窒息感愈发强烈的时刻,她小声呜咽起来,怕触碰到他胸膛的伤口而不敢随意挣扎,只能拼命抓着他手指,发出一个极为艰涩的闷音。
这个音节的压强仿佛要将心脏都碾碎。
她不禁战栗,听见他低声凑在她耳畔沙哑:“小乖怎么抖成这样?”
她呜呜说不出话,被他恶劣地用食指抵着下牙。
他凑得很近,像哄孩子般哄着她:“小乖,告诉我,喜欢吗?”
“唔,不喜欢……”
她摇头,指甲在他掌心抠出印子。
啪,清脆的巴掌声。
不轻不重,她却颤了下。
“诚实的孩子才会有奖励。”
“呜呜,喜欢的……”
她羞耻地承认,双手四处抓挠,无法控制的感觉愈发强烈。
楼砚清低声笑了笑,吻在她鼻尖,顺势咬住她的唇:“小乖,张嘴。”
楼砚清今晚好凶,她已经忘记了一切,大脑只有空白混沌。
眼前出现无数个幻影,重重叠叠,朦朦胧胧。
意识模糊之际,楼砚清的声音又如同蛇魅般缠上她,在她耳畔发出诱惑的声响:“小乖,看着我,我是谁?”
“楼砚清。”
“换个称呼好不好?叫我……”
楼砚清贴近她的耳畔,呢喃着将那两个字传入她的耳蜗。
“爸、爸。”她羞耻地脸红起来,扑腾着挠他的肩膀,“呜呜呜,不要了,楼砚清你又欺负我!”
“好乖。”他哑声说。
-
楼砚清在私人医院做了最后的身体检查。
确认身上的伤完全好,且身体也再没有任何别的金属碎片残留外,医生终于给出了痊愈的答复。
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楼砚清。
姜惜若忍不住想起昨夜的疯狂。
楼砚清又不加节制起来,到最后她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胸前的纱布染了血。
紧急赶来的医生还劝导他:“先生目前伤势还未完全恢复,还是克制些为好。”
谁知楼砚清只是淡笑着解释:“只是流了点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转过来牵住她的手,眼神柔软:“昨天小乖哭得太伤心,怕小乖误以为我成了废人,所以才刻意证明一下,免得她再担心。”
姜惜若原本还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立马红着脸,极为小声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也不用这样证明……”
她担心他的身体,不是担心那件事。
他想哪里去了!
好在医生检查过后发现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在剧烈运动下牵扯到伤口,造成了轻微的拉伤,抹点药膏就没事了。
楼砚清礼貌地送走医生后。
姜惜若才别别扭扭地朝他走过去。
这次她没坐在他腿上,而是将手里的文件袋交到他手里。
答应过陈骏要帮他忙的:“这是姑姑托人给你的。”
她没说是帮陈骏转交的,楼砚清似乎也没细问,只是打量着那份文件,眉头微皱。
姜惜若看不懂楼砚清的表情,她知道楼砚清并不喜欢和楼家人来往,更不愿意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接触,可她想着只是帮忙转交,至于什么签字不签字,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结果楼砚清拉住她的手,将她牵到自己面前。
她站在他双腿之间,手腕被他攥住,她只能乖巧地低头与他对视,迎上他漆黑的眼眸。
楼砚清微微笑起来,可姜惜若却觉得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严肃。
他问:“小乖,你确定要把它给我吗?”
“嗯。”她老实点头。
“你确定要把这东西交给我吗?”楼砚清再次问道。
姜惜若这才察觉到他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楼砚清始终是一副微笑的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剩下她茫然无措的表情。
楼砚清微微叹气,手指翻转打开文件袋,从袋子里抖出来的却是一沓照片。
姜惜若只扫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上面都是一张张照片,拍的是姜惜若被绑架时的样子。
有她跪坐在泥土上狼狈的模样,有她喘不过气来时惊恐的表情,也有她被蒙着眼睛哭泣的样子……
一张张照片仿佛针般刺向她的眼睛,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她茫然望向楼砚清,却见他牵着她的手认真问道:“小乖,告诉我,是谁让你交给我的?”
姜惜若无声低下头去。
手指忍不住攥紧。
陈骏再次欺骗了她。
之前试图以过去的经历博取她的同情,这次又借着她的心软趁机用刀刺向她。
他不是说只是一份协议吗?
他,他怎么能这样恶毒!
这些照片都标注着时间,而照片背后则是一封威胁信。
信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粗略几行字,就是让楼砚清拿出一笔巨额钱财当封口费,否则这些照片将迅速流传出去,到时候姜惜若颜面扫地云云。
“小乖,不管是谁让你转交给我,那个人都不怀好意。”
楼砚清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停顿片刻又慢悠悠说,“我说过,他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他会伤害你,小乖。”
原来他知道。
他都知道。
姜惜若还是没说话。
眼睛盯着那叠照片。
“小乖,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陈骏曾受我们楼家某个长辈资助的事吗?”
楼砚清问道,她轻轻点头,就听见他继续说,“说是资助也不完全,算是利用吧。姑姑被赶出楼家后是没有资格获得利益分红的,于是她利用陈骏的名义开设公司,暗中转移楼家资产。我原本想对她睁只眼闭只眼的,可是她不该用你的照片威胁我。”
那张威胁信被他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至于照片,被他用打火机点燃,烧了个干净。
“小乖,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楼砚清轻轻叹气,他拇指与食指的温度滚烫,捻在她手腕上有股灼热感,“你当初被绑架的事,与我大哥有关,他想利用你威胁我。姑姑也在,只是她并不是想帮大哥,而是想中途抢人,把你拿去当威胁我的人质。”
姜惜若一颤。
就听见楼砚清平静道:“救你出来的路途中,我们发生过一次车祸。车祸不算严重,我受的伤也不严重,只是背上被玻璃刮了道口子……”
说到这里,楼砚清的语气忽然变得柔软:“好在小乖没事。”
楼砚清那时候总是不肯让她碰他的背,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往楼砚清怀里缩了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的声音带着些抱怨与后怕,不敢想象那次她昏迷过去,楼砚清要是也出事怎么办,那他们不就永远无法见面了吗。
楼家人怎么这样坏。
陈骏怎么这样坏。
似乎察觉到她的颤抖,楼砚清无声靠近,将她抱坐在他腿上。
被他温暖的怀抱包围时,姜惜若才从愤怒与震惊中回过神来,委屈地看向楼砚清:“楼砚清,对不起,我以为里面只是一份协议……”
“小乖,不是你的错。”
楼砚清安慰道,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珠,“都怪他们太坏了,总爱利用小乖的善心做坏事。别担心,这些照片我会处理好,相信我好不好?”
姜惜若闷声点头,
她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对他这种人心软。
似乎因为她的诚实,楼砚清心情缓和许多。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小乖,你没有错,错的是陈骏,他不该利用你的善心来威胁我。”
对呀。
错的是他。
姜惜若又点了点头。
抱着楼砚清的脖子缩在他怀里。
“我知道他们想移民去国外,很可惜的是,他们再也走不了了。”
楼砚清如是说,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
-
再次见到杨叔公是三日后了。
杨叔公主动邀请他们前往他在本市的一处私宅做客。
杨叔公原本打算回山中的,如今身边多了个侄孙女。
为了孩子考虑,他也暂时不打算回山中了。
他在本市安置了一处私人别院,说是从别处买来的。
姜惜若来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竟是她最熟悉的姜家别院。
杨叔公显然早料到她会如此震惊,解释道:“我也是偶尔发现这宅子正在挂售,说是前主人嫌太老旧,翻新又需要大动干戈,是笔不小的费用,加上这里位置也偏僻,就决定早点出手了。不过这地方对于我这种喜欢安静的人来说正好,我侄孙女也能安安静静学习,就决定买下了。你们要是喜欢这里,以后有空多来做客。”
姜惜若却觉得正好,杨叔公接管这间院子,也比过别人接管好。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离开姜家别院后,再也没机会回到这里了,没想到缘分再次让她与之重逢。
姜惜若看着院子里熟悉的布置,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房间,还有她旧时住的二楼阳台,那扇花窗也是曾经的模样。连花园里的喷泉都已经被人修缮过,汩汩冒着水流,院子重焕生机。
只是如今的姜家别院被改成了翠崖阁。
还是杨叔公亲笔题的字。
这里已经被改造得十分幽静雅致,连杨叔公都带上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来到内庭时,隔着窗看见卧室里的小女孩。
那个孩子正在看《动物世界》,鬣狗咬着吃饱喝足的羚羊的脖颈,五六只成年鬣狗围绕在一起,那只可怜的羚羊就这样一边流血,一边发出死亡前的痛苦嘶鸣。
看见这一幕,姜惜若仿佛看见楼家的残酷。
外边的众条鬣狗正虎视眈眈盯着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失败者就将被鬣狗疯狂撕咬,而成功者就将像楼砚清那样,冷眼旁观看着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以血肉厮杀。
好在这个孩子不用经历这些。
冥冥中像是有某种缘分,她像是接替了姜惜若的位置,由杨叔公守护着,传承着新的童真无邪。
杨叔公正在案桌上磨墨,他拿着狼毫笔挥墨写下一行字,行云流水。
锋芒毕露的笔触将其中的字圈住,淑雅的“雯”字被包裹其中,就听见杨叔公笑道:“以后就叫她雯雯吧。”
那个孩子似有所感,坐在小推车里,小小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
稚嫩模糊的童音似乎在模仿杨叔公的发音:“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