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我的女儿。
从寺庙回到外公的宅子, 两位老人家不在,管家说他们去外公的茶庄了。
路濛有个朋友创业开了好几家餐厅,刚好对方定居在这座城市, 最近也有一家新开业。
陆柏梵没什么意见,过去只用了二十分钟。
“Tina是我留学时候认识的, 她人特别好。”
路濛正跟他说着以前的事, 当事人就赶过来了。
对方的树莓粉卷发格外显眼, 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银色的大耳环在耳边晃啊晃的,特别明艳漂亮。
“好久不见啊Evelyn!”
她十分热情, 瞧见路濛身边的男人,挑了下眉,凑到她耳边说:“你老公挺帅啊,比你以前的其他追求者都帅。”
“不过也是, 只有这么顶帅的男人才配得上你。”
路濛无奈地推了下她, 却也不由回头看了眼陆柏梵。
显然,他是听见了的,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眉眼间似乎浮着些许笑意。
Tina还挺开心重新见到她的:“之前你婚礼我没来得及回来参加, 这顿饭我请了, 你和你先生随意。”
路濛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感谢她。
两人许久未见, 还聊了挺多。
陆柏梵也不打扰, 用刀叉将虾剥好放进她的碗里,路濛聊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聊起留学时的事,令Tina印象最深的, 是当时有个小洋人追路濛,结果她找了个借口说只喜欢中国人。
本以为对方会放弃,没想到再次出现在路濛面前,直接把头发给染黑了,还带了黑色的美瞳遮住自己漂亮的蓝眼睛。
那人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对路濛说:“我马上就能拿到普通话证书了,Evelyn!我愿意跟你走!”
陆柏梵听到这,撩起眼皮看了眼身边的人。
路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有点无奈:“别提了。”
其实那位金发碧眼的同学蛮帅的,也追了她很久,但路濛就是没感觉。
到后来要回国,对方在机场还抹眼泪来着的。
她甚至生出了点愧疚,但也就一点儿。
如果不是Tina提醒,她都不记得这个人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
路濛有点儿好奇。
Tina看了眼陆柏梵,凑到她耳边说:“挺痴心的,还在等你呢。”
“.....”
两人用完餐,回去的路上车抛锚,司机特别不好意思,但幸好离得不远了,他们干脆走回去。
外公住的是偏远郊区的别墅,正走着,前面迎来一条狂摇尾巴的狗。
和她小时候遇见的那只不同,这只看上去挺热情友善的,但她还是吓到了。
陆柏梵拧着眉将人揽在怀里,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只是路过的大黄狗吐着舌头看两人,路濛的手心还有冷汗,总担心它会回来,一步一回头的,整个人都紧绷着。
陆柏梵察觉她状态不对:“上来,我背你。”
路濛又回头看了那条狗,没逞强,趴到了他的背上。
“是因为六岁那年,才开始怕狗的?”
路濛嗯了声,那天晚上,野狗低戾的恐吓成了她的阴影,就连看到那些被养的很好,傻傻可爱的狗她也会不自觉地涌起颤栗。
怕父母担心,她也一直没告诉他们。
陆柏梵拧着眉,知道他是在担心,路濛故作轻松地逗他:“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胆小?”
男人不悦地看向她:“胡说什么。”
路濛回头望了眼,已经没有狗的影子,却有极漂亮的黄昏,像是泼了墨的油画,静静地映在两人身后。
她轻轻贴了下男人的脸颊:“狗不见了,但我还想你一直背我。”
陆柏梵淡淡嗯了声:“我也没想让你下来。”
路濛伸手替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以后,你随时都可以背我吗?”
“嗯,什么时候都可以背你。”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块儿,路濛的指尖点了点男人的脸颊:“陆柏梵,你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掀起眼皮看向她:“有吗?”
路濛觉得陆总还挺能装的,她唇角扬起:“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她和Tina聊起追求者的事儿,他频繁看过来好几眼。
陆柏梵风轻云淡的:“有人喜欢你是很正常的事,我没那么小气。”
路濛心里失笑,面上不显半分:“是啊,我很有魅力的,从小到大都不缺人追。”
他抬了下唇角,声音温温淡淡的:“那我还挺幸运。”
“陆柏梵,你真有点要面子。”
路濛勾着男人的脖子,微微低下头亲他,谁料他忽然偏头看了过来,这吻便准确地落在了唇上。
得到一个吻,男人眼底终于掠起笑意:“比起面子,我更想要这个。”
路濛忍不住笑了,她也很大方,“啵啵”两声亲在男人的脸颊处:“给你。”
陆柏梵很礼貌,噙着浅淡的笑道:“谢谢。”
“我只喜欢中国人。”路濛靠在他耳边,他似乎知道她什么意思,低低嗯了声:“还有呢?”
“还有,身高要187,多一厘米,矮一厘米都不可以。”
陆柏梵偏头看她,笑意明显深了许多:“这么严格?”
“是啊。”路濛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他:“还有,他要长得好看,鼻梁要挺,身材要好。”
“他必须姓陆,最重要的是,他要比我大四岁。”
这个萝卜坑越来越具体了,陆柏梵明明看上去心情不错,却还装模作样地询问:“这么具体,不给自己多一点选择?”
路濛做出挺无奈的语气:“没办法呀,我老公比较爱吃醋。”
陆柏梵喉咙里溢出轻笑,“他没有。”
“有也没关系。”她靠在他耳边,说话时乌润的眼眸亮盈盈的:“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给你备注1吗?”
他掀起眼皮看了过来,“为什么?”
除了那人机一样的回复,还因为....
他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也是唯一喜欢过的人。
过了很久,陆柏梵叹了声气道:“我终于意识到,你说自己嘴甜不是自夸了。”
路濛反应了一会儿,握拳锤他:“什么呀,难道你之前都不信?”
“我信。”他盯着她的唇,笑意温柔地说:“刚才亲耳听见,更深切地被甜到了。”
路濛本来也没生气,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她唇角轻翘地问:“所以呢?你想亲吗?”
他的视线撞进她的眼里:“给亲吗?”
她一伸手推开男人的脸,“不给亲,好好看路,万一把我摔下去,我会和爷爷外公告状的。”
如今她背后的人可多了,家长几乎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而陆总也格外听老婆的话,他背着人往外公家走去:“到家了可以亲吗?”
昏黄的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拖长,女人的回答格外骄矜:“看你表现。”
“怎么样算表现好?”
“嗯....我不给你透题,你自己想。”
.....
在外公家住了三天,他们一行人便回去了。
除了日常工作,路濛与母亲还在准备路霜葬礼的事情。
她们并不打算邀请很多人,路濛的外公很早就去世了,路家的亲戚也不熟。
路菱请的,多数是路霜以前关系好的朋友。
路霜很小的时候说过,如果她死了,想要海葬。
随着这一天越来越近,路濛始终没有联系唐先生,更没有询问他们是否能赶得回来。
而这一天真正到来,是个阳光和煦的晴天。
路菱眼梢泛红:“她最爱这样的好天气了。”
路濛挽着妈妈的手臂,望着碧蓝的天空沉默不语。
船长喊大家登船,陆柏梵却忽然喊她。
她疑惑地看向男人,只见他望向她的身后,再次收回视线,漆黑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们来了。”
路濛很确定自己听清了什么,她的身体像是忽然僵住,路菱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身望去——
女人的手微微颤抖,路濛垂下眼睫,用力地牵着她的手,调整好情绪,回过头,视线定格在唐总身边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被唐先生搀扶着,他一身笔挺严肃的黑色西装,头发是特地搭理过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无悲无喜,仿佛只剩一片荒茫。
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陆柏梵沉默地将人拥进怀里。
向来矜贵傲慢的唐总扶着男人来到面前,又低声告诉他这是哪里。
谢修远黑而冷淡的眼眸并没有准确看向人,而是错位地,空洞地落在了别处:“阿菱,庭渊,好久不见。”
路濛紧盯着他毫无光泽的、失焦的眼睛。
邵庭渊不在这里,可他看不见。
男人声音温淡,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也没有生疏。
路菱本以为自己见到他会恨意横生,可触及他的双眼,她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修远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空洞的目光不知在望哪,唇瓣翕动,什么也没说,可他们都心知肚明,他在看谁。
路濛沉默地移开视线,陆柏梵轻轻抚着她的脑袋,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闭上眼。
上了船,海浪声起伏,所有的人都静默着。
路霜死于疫病,当时无国界的团队忙于救助,只是匆匆为其火化,却没有将骨灰盒带回来。
十年过去了,想要重新找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修远和唐总没有找到,却找回了她曾经穿的一件工作服。是她当时脱下来给一个孩子穿的,那孩子知恩,一直保存着。
从始至终,路濛都是沉默的。
她静静地看着海面漂浮的花,看着将属于路霜的东西沉入海中,她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恍惚,仿佛整个人也跌入了波澜的大海里。
渐渐的,她的目光望向那陌生而沉默的男人。
他太过平静了,没有任何的悲伤,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对曾经的爱人无动于衷呢?
他不爱路霜了,对么?
那他又为什么要回来?
路濛在心里用无尽的恶意去揣测他,试图以此让自己有理由去恨他。
她本就该恨他的。
海葬结束,船舶靠岸。
路菱喊住谢修远:“你....要走了吗?”
邵庭渊站在妻子的身边,望着昔日好友,他的眸中也满是复杂。
谢修远没有直接回答,他空洞的目光微微一偏,像是在寻找什么。
微风吹拂,空气静滞半晌。
路濛靠在陆柏梵的怀里,她定定看着男人,冷淡地扔下一句话:“爸,先回你们那吧。”
谢修远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他非常清楚,她不是在喊他。
邵庭渊也明白,女儿是故意这样喊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将路濛当成了亲生女儿疼爱。
即使谢修远曾是他的好友,是路濛的亲生父亲,但如今,他的女儿比这个失踪几十年的人更重要。
更何况,路霜也可以算是他的妹妹。
无缘无故失踪几十年,邵庭渊与妻子一样,都在牵挂。
他将妻子揽在怀里,对眼前的男人道:“修远,说话的,是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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