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圆圆最近很奇怪。
它以前是一只很懂事的小狗, 性格活泼但脾气温和,但近日来她会无缘无故在家里狂叫。
田园犬本来就是看家护卫犬,不鸣则已,叫起来凶得很。
陈语意开始以为它有什么需求, 或者出了什么问题, 渴了, 饿了, 想出去玩, 还是身体不舒服?
她百思不得其解,带着圆圆去宠物医院做检查,痛失一千块,医生说小狗除了有点便秘,其他方面很健康。
本着再苦不能苦孩子的理念, 陈语意过得再拮据,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小猫小狗,但不代表花冤枉钱她不会心疼。
回到家, 圆圆开始叫个不停。
老房子隔音不好,邻居找上来, 砰砰砰拍门:“吵死了,扰民啊, 再叫我就报警了。”
陈语意和人赔完笑脸:“对不起, 对不起。”
关上门,她气急败坏,单手叉腰,指着小狗的鼻子:“陈圆圆!不许再叫了,你再叫我就......”
圆圆坐得板板正正,听她训话。
陈语意联想起圆圆过往的经历——被前主人拳打脚踢, 两岁不到已经生了三胎小狗崽,生完被卖上狗肉车。
它不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陈语意永远也不会对它说出“我就不要你了”这种话。
“你再叫我就......”她无可奈何,垂头丧气,“求求你不要再叫了。”
圆圆表情真诚,仿佛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但它下次还敢。
但陈语意发现另一个奇怪的点,圆圆在家里才叫,离开家就不叫了。
她牵着它出去,遛了一大圈,回到家它还是叫。
陈语意没办法,只好打给凌凌七求助,说先把圆圆送去他家住几天。
凌凌七爽快答应:“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
是晚上了,圆圆今晚要是再叫,警察真的要上门了,她赔邻居精神损失费事小,狗被带走人道毁灭事大。
“行啊,我在酒吧,复兴公园这儿,给你发地址,你把圆圆带过来吧。”
凌凌七小时候被村里的狗追着咬过,一度很怕狗,结识陈语意后,耳濡目染之下,现已化身爱心人士。
陈语意带狗出门,打车被拒载三次,宠物专车无人接单。
她只好开电动车出发。
圆圆会自觉跳上她的电动车,它不是大型犬,但身材也不娇小,和陈语意挤在一块儿,毛茸茸的狗头搭在她的方向盘上,偶尔爪子也搭上去,人里人气地半直起身子,咧开嘴吐出舌头。
春夏秋还好,晴朗的天气也还好,吹着小风还有点恣意的快乐。
冬天就没那么简单了,郊区妖风大,寒风像结了冰的刀子,陈语意给圆圆穿棉衣戴帽子,全副武装,它还是冷得发抖。
她来到定位上显示的新酒吧。
把车停在门外,保安过来驱赶她:“送外卖的不要停在这里。”
“钱叔,不用管,她是我朋友。”
凌凌七从酒吧里走出来,昂首阔步,颇有主人翁架势。
保安竟然听他的话,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语意惊讶:“你发达了,还是学会了给人下咒?”
凌凌七对她眨眼:“快要发达了。”
他一直崇尚向上社交,在削减了脑袋也要挤进有钱人的社交圈子。
近期真让他碰到一个贵人,某个家里巨富的纨绔子弟,在上海杭州开了好几家酒吧,都是斥重金打造,生意不温不火,随便分了一家给凌凌七管理。
富二代钱不缺,但需要有人帮他把摊子盘活。
凌凌七的薪酬是底薪加流水抽成,酒吧每天流水的五个点。如果他有本事运营成网红酒吧,股份也可以谈。
他现在每天睁眼都充满了干劲儿。
陈语意双手抱拳:“凌老板,祝你早日发财。”
这声凌老板他听得很爽:“语意妹妹,怎么嘴巴这么甜。”他揽过陈语意的肩膀,“以后哥罩着你。”
陈语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两人之间比煎鸡蛋还熟,她便没推开,再说几句吉利的俏皮话哄他开心。
凌凌七抛出橄榄枝:“酒吧缺人手,你要不要来帮我的忙?我把蛋糕分你一份。”
“不必了。”
酒吧环境复杂,情商体力缺一不可,太消耗气血,这样的工作一份就够她消受。其他时间她还是想做点简单的。
和朋友产生利益牵扯也未必是好事。
“但今晚我可以帮忙。去后厨做做宵夜,或者跟你们的调酒师学一手。”
“行。”凌凌七把裹成粽子的人和狗上下打量一番,撇撇嘴,“衣服你得换一身。”
他突然想起来陈语意来此的原因:“但你说圆圆为什么会突然叫?”他满腹狐疑,“你家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怎么可能?”陈语意大声反驳,“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凌凌七吓一跳:“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们要相信科学好吧。”
“我俩大学都没上过,相信哪门子科学。”
凌凌七转头去逗狗:“小圆圆,见面了,要去我家开不开心?”
“陈语意是你妈妈,我算不算你爸爸?”他嘿嘿一笑,“叫爸爸!”
圆圆响亮地汪了一声,不知是顺从还是反驳。
此时,一辆黑色的揽胜缓缓在前方停下。
凌凌七点评:“车挺帅的。”
陈语意眯着眼睛,感觉有点眼熟。
车上下来两个腿长的年轻男人。
从主驾驶下来那位,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容貌惊人。
凌凌七眼前一亮:“人更帅诶。”
豪车见过不少,路虎这个级别的也不稀奇,但通常情况是车抬人,人借着物撑场面,其实虚弱得厉害,驾驭不住。
车本就高大,他从容下来,沉冷锋锐,身高直逼一九零,气场完全压制。
凌凌七生得唇红齿白,俊美少年那类型,以前在韩国当练习生,出道失败回到国内。
他搂着陈语意的肩膀,亲昵地在她耳边说话。
陆珈南停车时,正看到凌凌七正在让圆圆叫爸爸,陈语意在旁边笑着。
气质阴柔的GAY只是凌凌七的互联网人设,比较时髦,有噱头。
他的性取向不是男的,对陆珈南的惊艳不过是人类本能,以及欢迎更多美好的男性女性光临他的场子。
酒吧门口就站着他们俩人,很明显。
凌凌七臂弯内的陈语意僵了一下,不说话。
“你怎么没反应,姐妹?”
陈语意严肃道:“我对这种皮囊的东西不感兴趣,我比较看重男人的内在。”
“得了吧。”
不怪她一开始没认出来陆珈南的车,他平时不开这辆,开的是一辆中规中矩的奥迪。
体制内家境好的人不在少数,否则在上海的性价比并不高,年薪二十来万,连单位旁楼盘的卫生间都买不起。
但衣食住行还是低调为宜。
李尧和陆珈南是大学同学,原来在公安系统,去年调来检察院。
今天秦殊月办生日Party,酒吧半包场,陆珈南本来没打算来,下班后李尧硬要凑热闹,拉着他过来了。
凌凌七匆匆忙忙丢下一句:“我要去忙了,等会你来找我啊。”
泊车员从陆珈南手中拿走车钥匙,把车开去周边的停车场。
陈语意装作不认识陆珈南,他也没怎么给她眼神。
李尧见到熟人,急着打招呼,快陆珈南一步先进去了。
陈语意把圆圆的毛线帽摘下来,露出狗头。
他经过时扫一眼:“你的狗?”
“对啊。”
身边没其他人了,陈语意回应他:“可爱吧?”
圆圆是一只米黄色的混血土松,和出没在街头的漂亮品种犬比起来,不是很起眼。
但在她眼里很可爱。
陆珈南淡淡道:“一般。”
圆圆对任何人都很友善,陆珈南走近时,尾巴摇成螺旋桨,黑亮的豆豆眼盯着他。
但听了他的评价,它的尾巴失落地垂下。
也许没必要用人类的标准苛待一只狗。
“......还行吧。”
圆圆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语意惊诧,但陆珈南没再搭理她,径直走进去了。
她去后场换完衣服,到吧台帮忙去了。
*
秦殊月和好友岑洛并排坐在卡座内,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酒和冰桶。
律师的直觉使她发现,自从某个人进场之后,岑洛的目光一直追随。
秦殊月喝着酒:“洛洛,你不是说男朋友感情蛮好吗?”
“对。”
“那你对陆珈南?”
“但我也没说不喜欢他了啊。”
秦殊月被呛到:“但你......”
“什么是恋爱,什么是真爱,我很分得开啦。”岑洛耸耸肩,“不冲突。”
秦殊月头有点疼:“好吧。”
她知道岑洛其实没有坏心,只不过千金大小姐被家里宠坏了。
岑洛原本一直在位置上坐着,美丽而娇慵,对纵情声色这一套提不起兴致,陆珈南来了以后,她果然坐不住了,主动走到他身边:“殊月说你今晚不来了,是为了避开我吗?”
“我不会刻意避开谁。”陆珈南拿着酒杯,语气平淡,“但如果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岑洛定定看着他:“陆珈南,不要这么和我说话好吗?好歹,我苦恋了你这么多年呢。”
“苦?”陆珈南轻笑出声,“我看你挺快活的,恋爱也没少谈。”
这些年恋爱不断的事实被心上人点出来,深情人设岌岌可危,但岑洛丝毫不见羞窘,反而更近一步,凑到他身前说:“因为你说你对恋爱结婚没兴趣,我才会和别人谈的。”
“我都是为了气你、为了试探你、为了忘掉你。”
“真好。”陆珈南点头认可,“希望你能快点忘掉。”
岑洛嘟起嘴唇:“但我就是忘不掉嘛。”她拽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软地说话,“如果你点头,我立刻就和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陆珈南的食指轻敲着玻璃杯壁,漫不经意。
他放下酒杯,抬起手,手掌轻轻搭在岑洛的脑袋上,垂眸看她。
岑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珈南,等待的过程中心跳加速,只听见他冷淡懒散的声音:“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去找个班上,不要来打扰我。”
岑洛的笑容一僵,而陆珈南落在她脑袋上的手也不是在摸她的头,像转动地球仪一样,他把她的头颅转到另一个方向:“你的男朋友来了。”
男友带着温柔的笑容,走到岑洛身边:“洛洛,陆检。”
岑洛亲密地挽起男友的手臂,赌气般说:“我们的感情很稳定,马上就要见家长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陆珈南,希望他给出反应,哪怕只有一点点。
男友顺水推舟,许诺如果有结为连理那一天,邀请他来观礼。
“到时候我未必有空。”
这是实话。
即使有空,他宁愿在家睡觉。
陆珈南毫不在意:“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随口一说的客套话,听在岑洛耳朵里却尖锐刺耳。
她故作甜蜜的表情像被击碎,碎片落了一地。
笑容消失,转瞬之间,以更盛大的形式出现。
“好啊。”岑洛笑容甜美,仿佛很是开怀,“谢谢,承你吉言。”
她从吧台边拿起话筒,声音在整间酒吧响起。
“今天是我好朋友的生日,也是我和男朋友的纪念日,我收到了一份很重要的祝福,为了庆祝,今晚在场所有人的消费我来买单。”
酒吧里爆发出欢呼声,闪烁不定的灯光聚集在岑洛身上,她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
岑洛不再看陆珈南,转身进入舞池high了。
从始至终,陆珈南只是旁观者,还未必觉得有趣。
他抿了口酒:“偷听好玩吗?”
他前方有一尊彩色玻璃碎片拼接而成的装饰品,从反光中,他看到陈语意的脸。
陈语意躲在吧台后面:“吵得要死,我根本就没听到什么。”
陆珈南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你很高兴?”
“当然啦。吧台都爆单了。”她掰着手指计算,“这得多少钱。”
岑洛如同财神奶天降,凌凌七接手酒吧才不久,已经快高兴晕了。
爱恨情仇,聚散离合,感情的流动像一场巨大的循环。
陈语意很少参与其中,但她很乐意在场外把钱挣了。
陈语意望向众星捧月的岑洛:“你看,大小姐一高兴,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就够我们分了,换做平常累死累活十天半个月都赚不到。这不比喝酒喝到胃穿孔来得划算?”
“你和人家说了什么?”她真心求教,“告诉我呗,让我学学。”
陆珈南瞥她一眼:“你想知道?”
她点点头。
陆珈南如实告知:“我祝她和男朋友百年好合。”
陈语意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爱信不信。”
她细细品味一番,按理说这是句好话,但她回忆陆珈南和岑洛共处的画面,她怎么觉得同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效果和其他人不一样。
陈语意掏出一面镜子,整理头发。
“唉,怎么样才能吸引人家的注意呢?”
岑洛一掷千金的做派引人瞩目,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位这样大方的同性金主。
岑洛玩得太疯,身形一歪,差点扭到脚,男友走到她身边,温柔体贴地揽住她的腰,她也顺势投入他的怀抱。
俊男美女,天作之合,陈语意作为观众看得很投入,但看着看着,她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大小姐的男朋友和你长得有点像?”
她没有开玩笑,甚至取出一副近视眼镜,架在鼻梁上,认真观察。
陈语意的目光在陆珈南和岑洛男友之间往复,越看越像。
陆珈南单侧手肘撑在吧台上,轻晃着酒杯,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过手腕。
起初他不言不语,陈语意死盯着他的侧脸不放,才轻声开口:“看够了么?”
他转过头,缓慢看向她。
旁边有人点了烟,一缕白雾飘过来,陈语意还来不及严正声明室内禁烟,白烟漫在空气里。
烟雾散开,陈语意猝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愣了一下:“我还在对比。”
“对比之后——”陆珈南气定神闲,“觉得谁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埋头赶稿,怎么写了这么多......很多时候我觉得美貌是男主们存在的最大价值。本章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