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班时, 陆珈南临时收到姑姑陆宛的消息,陪她一起出席某个饭局,秦殊月也在。
除他们以外,餐桌上清一色金融行业的人物, 推杯换盏, 陆珈南要开车, 手边只摆着一杯清水, 婉拒酒精, 他人也不再敢来劝。
陆珈南在这类场合表现得体,游刃有余,秦殊月侧目,知道他其实已经有点不耐烦。
陆珈南向来不喜欢应酬,工作之后直接以职业性质敏感为由, 一概拒绝。
某个民间流行的说法,最赚钱的方式都藏在刑法中,这在金融领域体现得尤为明显。往前倒推几年, 市场最热的时候,所谓的金融大佬聚餐, 一张圆桌坐十个人,能凑出三十张身份证。
席上有一位青年才俊, 正在和秦殊月合作同一个项目。
用餐途中, 她借故离席,过了好一阵子才回到座位。
陆宛关心小辈:“殊月,我看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
“不用担心她。”陆珈南淡淡,“她已经吃过了。”
陆宛不明所以:“是吗,可能是我没注意。”
秦殊月假笑着:“是的。”侧身向陆珈南,压低声音问他, “你什么意思。”
陆珈南扫她一眼:“口红花了。”他语气散漫,“偷吃不知道擦嘴么?”
秦殊月心头一凛,背过身去,取出粉饼和口红补妆,但小小的镜面中,她的妆容完好无暇。
秦殊月听见陆珈南轻轻嗤笑的声音,很快明白过来。
人家是专业的,这不是在让她不打自招么。
她合上粉饼:“你要保守秘密。”
“放心,我不感兴趣。”
男女之间的事,来来回回了无新意,陆珈南不关心他们的奸情,只当成无聊饭局间插播的一条小剧场看:“而且你的秘密时效性太强,不用我透露,可能过段时间又分了。”
秦殊月瞪他一眼,饮水平息内心火气。
秦殊月住在前滩,陆珈南送陆宛,顺道带上她。
陆宛坐在副驾,秦殊月坐后排,忽然想起来:“咦,老师给我的书是不是在你那儿?”
她和陆珈南是同一个导师,老人家在金融刑法领域很有建树,近期新出版了一本学术著作,送给他们,颇为有心,还分别写了寄语。
前段时间师门聚餐,秦殊月在出差,她的那一本陆珈南代拿了。
“在我家。”
“那正好我去取吧。”
反正餐厅距离他家不远,陆珈南开车回家,陆宛留在车上休息,秦殊月跟着他回去取。
两人并肩而行,说起某个反洗钱合规的新要求。他在很多问题上都有独到见解,她比较愿意和他聊专业话题。
逐渐下起夜雨。
秦殊月停在大堂前:“我在楼下等你吧。”
“嗯。”
陆珈南和秦殊月站在大堂正前方,他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一个人,像月下一抹影子,正要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边流过去。
陈语意抬手往头顶一挡,正要冲入雨幕,听见一道微凉的声音:“陈语意。”
陈语意今天已经到了他家,临时收到他有应酬的消息。她借用他家烤箱做烘焙,逗留到九点。
下楼时看到陆珈南和一位美丽佳人走在一起,她准备暗自离开,怎知被他发觉,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陈语意不情不愿地走过去:“陆检。”
陆珈南见她刚才一副假装没看见他的样子:“回家?”
“对啊。”她语气一般,“不然我能去哪?”
“下雨你没看到?”
她不屑:“这有什么。”
秦殊月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她和陆珈南间的对话简单自然、有来有回:“这位是......”
陆珈南简单做介绍:“我家的,”在语词的微妙空隙间,陈语意的目光与他轻轻碰撞,“厨师。”
秦殊月笑了:“少爷,我以为你独居能自己动手呢,怎么还需要专门请私家厨师的呀?”
“原来是觉得不需要。”陆珈南淡声说,“现在有点改变。”
秦殊月微讶,她朝陈语意友好地笑笑:“小姑娘你的手艺这么好吗,都能让这人改观了?”
“秦律师你好。”陈语意趁机递上名片,拓展业务,“我的厨艺不错的,有需要可以找我哦。”
秦殊月收下:“好的。”
陈语意转向陆珈南:“还有事吗?没有我走了。”
陆珈南望一眼秦殊月,她忽然想到:“我有伞,可以借你。”
她从包里翻出一把精巧的折叠伞。
“谢谢你,秦律师。”
陈语意道谢。
秦殊月望着陈语意离开的背影:“我觉得她有一点眼熟......”
陆珈南回:“她另外一份工作是娱乐主播。”
可能秦殊月见过她的直播。
“不,好像是我工作的时候见过。”
秦殊月有点头晕:“最近熬夜比较多,记忆力有问题。”她脑子里的印象清晰又模糊,“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秦殊月的话模棱两可,陆珈南也没有放在心上。
秦殊月下车后,陆宛忽然说:“听说洛洛带男朋友回去见家长了,挺好一个女孩子,你们从小就认识的。”她又问,“珈南,你觉得殊月怎么样?”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陆珈南想都不需要想,“我没有这种舍生就义的精神。”
陆宛狠拍一下他的肩膀:“人家哪有你说的这么差?”
“虽然我确实对她无感,但和她本人无关。”陆珈南淡道,“我指的是您期待我结婚生子这件事。”
陆宛拿他没办法:“你这说法和现在倡导的价值观不符吧。”她笑问,“难道你在工作中遇到人家小情侣小夫妻也这么说?”
“我遇不到。”陆珈南很轻松地开玩笑,“能送到我这里来的都是半只脚踏进监狱里的嫌疑人。”
刑检是检察院内所有人都敬而远之的部门,但陆珈南实在很难想象,自己如果去了法院的民庭,每天面对那些鸡飞狗跳家长里短的事情。
现在的观念是劝和不劝分,要让他像老娘舅一样诉前调解那些离婚夫妻,告诉他们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他大概会反胃。
陆宛叹息:“我是在为你的终身幸福着想,人的一生,总归要结婚生子。”
“您对幸福的理解未免过于贫乏了。”陆珈南说,“如果只有结婚生子才能实现幸福,那这样的人生好像也不值得过。”
陆宛噎住:“算了,说不过你。”
夜晚,陈语意结束了今天的直播,抱着腿蜷缩在沙发上休息。
圆圆四处探索,把秦殊月借给她的伞叼了过来。
陈语意从狗嘴中夺下伞:“圆圆,不要乱咬,这是人家的伞,弄坏了要赔很多钱。”
圆圆被教训了还咧着嘴笑,陈语意把玩具球塞它嘴里:“你玩这个吧。”
短暂会面,秦殊月给她留下美丽成熟的深刻印象,晴雨伞做工精致,伞面印着迪奥的花纹。
她把下巴搁在膝头,正神游天外,手机铃声把她拽回现实。
电话中,凌凌七着急地说:“我们联系不上小霓,去她家发现她自残了,现在送她去医院!”
陈语意惊得站起来,披一件外套,抓住钥匙和身份证出了门。
网络暴力对一个人的伤害很大,舆论愈演愈烈,关于小霓卖身的谣言满天飞,甚至有人打电话给她父母质问:“你知道你的女儿在外面卖吗?”
小霓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万幸的是送医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陈语意连夜赶去了杭州,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在高铁上,她和冯海沟通,他依然不松口:“她只是在卖惨博同情,装样子罢了。”
“冯总,你没必要这么为难她吧。”
“好笑了,又不是我网暴的她。”冯海说,“我讨厌这种只知道哭哭啼啼的蠢货。”
他话锋一转:“我喜欢聪明的人,我更愿意捧聪明人,我会帮助她们,给她们机会,就看她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陈语意听明白他的暗示:“这样吧,冯总,明天你不是要见客户吗,我陪你去,你把完整录屏给我,可以吗?”
“可以。”
冯海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下了高铁,陈语意乘地铁去盒马买菜,再去往陆珈南家。
她正在烧菜,冯海把客户的资料发过来,包括基本信息、兴趣爱好。
冯海把客户的爱好调查得很详尽,除了钓鱼、高尔夫这类常规的,连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都写明白了。
冯海:“把这些资料都记清楚了,到时候投其所好。”他说,“赵总会在上海待一个星期,需要一个伴游,相信你可以胜任,放心,报酬少不了你的,一个星期十万。”
冯海在给陈语意灌迷魂汤,她同样反过来迷惑他,装作很惊喜的样子:“哇,十万,好多——冯总你对我真好。”
“那是。”冯海哼笑,“我是在给你机会,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你聪明点抓住它,明白吗?”
“明白了,我会好好把握的。”
陈语意人在厨房,冯海发来的消息她用语音转文字,但他口音太重,有几句话翻译不出来。
她谨慎地回头看,客厅空空荡荡,陆珈南应该在书房。
陈语意降低音量,点击语音播放。
奇怪的是,她点了好几条都没有听到声音。
难道是手机坏了?
陈语意想着晚点拿去修理,走向陆珈南的书房,准备叫他吃饭。
推开书房的门,她看到自己送给他的机器小狗放在书桌的一角。
机器狗的眼睛亮着,显示在开机状态。
陈语意想起来,在送给陆珈南之前她调试过,连接上自己的手机。
有可能刚才是她的蓝牙自动连接,和冯海的语音通过机械小狗播放出来。
她微愣,和陆珈南四目相对。
他开口:“这是你说过的黑心老板么,你知道十万一周的伴游是什么意思么?”
隔着一张宽阔的书桌,像隔着一片海。
陈语意僵硬片刻,挺直脊背:“是,这是我的黑心老板,但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他给我足够多好处就行。”
“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并不想解释,反而走向误解的更深处,“但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不可以吗?”
检察官的目光带有锐利的审视。
陈语意顶着压力,抿唇:“我来是叫你吃饭。”
陆珈南看了她几秒钟,站起身。
陈语意立在门边,他走出房间,与她擦肩而过:“当然可以。”他冷冷道,“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