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陈语意攥着他给的那张纸巾, 一把抓住他的手,恶狠狠擦了几下:“可以了吧?”
“嗯。”陆珈南终于放人,“走吧。”
衣冠整齐,趋势却与文明相背离。
她有所感:“那你......?”
“好心?”他有点笑意, “知不知道好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语意不敢再问。
他的嗓音微低微哑, 带一点懒怠:“不用管我, 我自己待一会儿。”
虽然自身的欲望被她引起又得不到纾解, 但亲到抱到, 久违的亲近,他尚且感到满足。
陆珈南在她的颈侧留下一枚浅浅的印子,手指为她梳理长发。
出来后,陈语意再拨弄了几下头发,遮住痕迹。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陈语意简单收拾,和主厨道别,拎着包离开。
在电梯前等待, 言祉朝她走过来,陈语意笑笑:“言律。”
言祉点点头:“小猫的情况有看到么?”
言祉还真的在猫单独住的房间放了一个摄像头, 陈语意会点开实时监控看看,偶尔能见到他的身影, 进来为猫换水添粮:“看到了, 状态蛮好的。”
“您的妹妹回来了吗,到时我可以送去她家,就不再您家打扰太久了。”
“还好,”言祉说,“我不觉得是打扰。”
陈语意面对电梯站着,和言祉说了没几句话, 电梯门金属的表面模模糊糊映出一道人影。
陆珈南缓步走近,停在她身侧。
陈语意默默不语,没有和他打招呼,连回头都不需要,但知道他是谁。
每一回都这样,她到了人前,就和不认识他似的。
言祉倒是正常打了个招呼。
他将陈语意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可以和其他人说笑,唯独对某一个人保持缄默,但那人出现的时候,她的眼睛哪怕没在看他,注意力也往他那边偏。
陈语意在低下头的时候,头发往下滑落,细密的发丝间,颈侧隐隐约约露出淡粉色的印迹。
言祉忽然有些厌倦身为律师的敏锐度。
叮一声,电梯到达,门徐徐打开,陈语意的步子刚迈出去。
“你要去哪?”
“送你回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间落下。
陈语意还没有面临过这样的场面,如芒在背,转头瞪了陆珈南一眼。
细高跟鞋敲击地面,秦殊月走过来解救了她:“怎么了,你们两位,是在抢客户吗?”她调侃,“检察官和律师也不存在竞争关系吧。”
方才见到这一幕秦殊月也惊了一惊,陆珈南出现在陈语意身边可以理解,前任关系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百转千回。师兄怎么也在?
她往回头一想,陈语意的工作经历明明和法律行业毫无关联,却曾经在他们律所任职。和言祉有关吗?
她叹气,不打算再介入他人的感情纠纷,只笑着问:“语意,坐我的车吗?”
陈语意忙点头:“好呀。”
陈语意跟着秦殊月离开。
陆珈南和言祉并行,走向停车场,谈话间,言祉提及许夏的案子。
周父过去涉嫌一场严重经济犯罪,言祉便是辩护律师。那个案子里,公司会计一个重伤,一个逃往境外,关键证据链断裂,最终他本人没有被定罪。
可能有过往的成功经验,周励这回也格外有信心。
“周励的父亲来找过我。”
“我没接。”
陆珈南抬眼:“良心发现?”
言祉笑:“性价比不高。”
“但如果我是他的律师,至少不会允许他做出一些自掘坟墓的行为。”
“一个原本有争议空间的案子,被他自己闹成现在这样,很可惜。”
“好像在你看来,比起犯罪,他更大的问题是愚蠢?”
“我不会轻易定义’罪犯‘和’坏人‘,也不会把法律问题上升到道德层面。”
“可能,这是审美而非道德的问题。”
言祉挑眉。
一个人的观念影响着他的行为,引导他走向自己理想中的世界。从学生时代开始,言祉就是绝对的精英主义者,崇尚权力、秩序和效率,在必要时,弱者的利益可以被舍弃。
陆珈南淡然:“很显然,你的审美是个灾难。”
*
陈若双很快就要回德国,陈语意细心列出清单,和妹妹讨论回去前要采买的东西。
陈淼扭扭捏捏地走过来,申请加入聊天。
陈若双没给什么好脸色:“干嘛?”
陈淼把一个信封放到桌面:“姐,我发了工资,这是给你的,钱不是很多,以后会多起来的。”
陈语意不解:“给我?”
陈淼说:“我长大了,不仅要自己独立,也总该对家里有点贡献。”
陈语意抿唇笑:“你有心就可以了。”
她正要婉拒,陈若双把信封往她面前一推:“他该给的,你就拿着吧。”
以前每逢大事,陈语意和陈若双在一起商量,陈淼都会硬凑上来。
陈若双让他滚蛋,他就嬉皮笑脸地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陈若双抱臂:“只有你自己是臭皮匠。”
陈淼撇嘴:“行行行,你是诸葛亮。”
陈语意笑问:“那我是什么? ”
陈淼认真动脑筋:“你是刘邦。”
“那是刘备。”陈若双翻白眼,“说你笨还不承认。”
“都一样。”
陈语意在家就是主公级别的人物。
*
圆圆最近食量骤减,但整只狗的状态没有异常,陈语意出门上门的时候,它都摇着尾巴咧嘴笑送她到门口,晚上又如此迎接。开始陈语意以为它是因为天气变化没有胃口,直到在家里加装了一个监控,才发现圆圆只在她面前的时候装没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它如释重负,无精打采地趴在地面。
和若双一起送它去宠物医院,医生说是因为圆圆不想让她担心,一直在忍痛。
陈语意心疼不已,回家后,她抚摸着圆圆的绒毛:“笨蛋狗。”
地面上安有一组发声按钮,色彩缤纷,对应着不同的简单意思:“吃饭”“出去玩”,当圆圆有什么想要表达的时候就会按。
陈语意说它的时候,圆圆提不起力气,都不怎么叫得出来,但还是把爪子搭在按钮上,反复地按。
“LOVE U”
“LOVE U”
小空间里充满了稚嫩可爱的电子声音。
圆圆满眼都是陈语意,她蹲在小狗旁边,久久未动,双脚都发麻,陈若双也蹲下来,她似有所感:“一一,之前你说你不喜欢忠诚。”
“但你不能阻止它的发生。而且,你知道那是因为爱。”她轻声说,“圆圆很爱你。我也是。”
陈语意现在住的房子租约差不多到期,陈若双的公寓还剩下三个月租期,她便带着猫狗,来回折腾了好几天搬家。
陈语意牵着圆圆出小区的时候,它一直朝着街道的尽头张望,平时陆珈南的车就从这个方向来。
“走啦。”陈语意扯了扯小狗,“以后我们就不住在这里了哦。”
她知道圆圆在等谁,他最近好像很忙,还要去江苏出差,关系处在模糊地带,像星星之火,时明时灭,仿佛随时可以消亡。
她便没有和他提起这件事。
陈语意并没有把陆珈南从黑名单中拖出来,平时一般只有刻意偶遇才会见面。他从外省回来,去到她家,才被邻居告知:“她已经搬走啦,你不是她男朋友吗,这都不知道?”
信息网络发达的现代社会,他和陈语意的联系却很薄弱。
陆珈南对她无可奈何。
回到检察院,沈梦报告:“陆检,有个小姑娘找你,说是姓陈。”
一个年轻女孩子在等他,面孔和陈语意有三分相似,气质文静清冷,见到他,她站起来:“你好,我是陈若双。”
“你好。”陆珈南微微点头,“我有印象。”
陈若双问:“方便和陆检聊一聊吗?”
......
陈若双回德国的当天,陈语意送她去机场。
那天,她和那位陆检察官聊了一些和陈语意有关的事情:“我一直都不觉得她是一个需要和谁在一起才能过好的人,不管对方是谁。”
今天,她非常临时,毫无预兆地给他发了条信息,留言简洁,附上起飞时间和航班号:陆检,姐姐会和我一起回德国,就在今天,你要和她说再见吗?
收到消息时,陆珈南正在开会,手机在桌面一震,他扫了眼,微有停顿。
李尧问:“怎么了?”
“没什么。”
陆珈南神色未变,继续往下做分析。但会议结束,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径直离开。
陈语意送陈若双去机场,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一路无言。
行李托运后,她陪妹妹走到安检入口,陈若双忽然提起:“陈淼那小子,说我是诸葛亮,你是刘备,还蛮贴切的。”
陈语意好奇:“为什么?”
陈若双俏皮地眨眨眼,没有直接回答,把咖啡递给她:“时间差不多,我走啦,再见。”
陈语意想要拥抱她一下,陈若双却说:“再见是一个必须实现的承诺,所以拥抱留到下次吧。”
“但在这之前,你还有遗留问题没有解决。”
陈语意迷惑:“你说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陈若双讳莫如深:“很快你就明白了。”
陈若双离开,陈语意拎着装咖啡的纸袋,发现小票的背面有一行字,是妹妹在咖啡厅时随手写下来:
士为知己者死。
陈语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纸,有点怅然若失的时候,又发现妹妹还落下了钱包。
她想要往安检里走,叫住陈若双。
听见背后有声音唤她的名字:
“陈语意。”
她惊讶地转过头,过路的人来去匆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陆珈南还在远处,不知是他辨识度高还是她心有所念,总之一眼就望见了。
安检口人员聚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像雨还没落下来时天空的颜色。步伐快又稳健,行进间衣角微扬。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的身旁,拉住她的手腕。
在开车过来机场的路上,某种情绪一层层地累加,导航提示他速度已经是许可范围内的最高。
等真正见到了人,一切涌动着的心绪,克制地向内收敛,凝成注视她的目光。
陈语意愣住:“你怎么来了?”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很紧。
“你以为我要走了吗?”她解释说,“没有,我连签证都没办好......”
陆珈南说:“我知道。”
她的签证没有那么快办好,她的猫狗还没安顿,她的课程和工作尚未结束。
所有的事实证据都指向不可能,陈若双的谎言漂浮在空中,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哪怕它完全出于想象——就足够撼动他。
陆珈南沉缓道:“但是一一,我还是想来见你。”
“我又没走。”陈语意鼻子莫名有点酸意,“机场这么远,你不是白跑一趟了么?”
“没关系。”
白跑没关系,再远也没关系。
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真实的一部分,陆珈南的心情渐渐平静:“就当我是来接你。走吧。”
广播里不停地响起登机提醒。
送机只能送到安检口,很多人不得不在这里停下脚步,互相拥抱,感情铺陈渲染。
陆珈南牵着她的手,正要离开。
“陆珈南。”
陈语意拽了拽他:“要应一下景吗?
陆珈南脚步微顿,回头看她,下一秒,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抱住了他。
机场是人生变化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这些在临别前拥抱的人们,可能会重逢,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见面,也可能有过约定而最终失落。
但拥抱在此时此刻的含义是——我不舍与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舍祝小情侣和大家七夕节快乐,随机掉落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