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叶颂真收起手机, 穿上拖鞋,噔噔噔地来到厨房,质问齐屿:“我跟我爸妈打电话, 你为什么要插嘴?”
“你在跟你爸妈打电话?我不知道啊。”齐屿往碗里磕了一枚鸡蛋, “对了, 你吃一个鸡蛋还是两个鸡蛋?”
叶颂真看着碗里的鸡蛋。蛋黄拱起一丁点儿弧度, 颤巍巍地卧在蛋清的中央。
想到齐屿忙前忙后地照顾她一整天,叶颂真实在发不出脾气。
“我吃一个鸡蛋。”
“行,你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半小时后,叶颂真的晚饭出锅了。
一碗小米粥, 一碟小咸菜, 还有一茶碗鸡蛋羹。
鸡蛋羹的表面光滑如镜,一个气孔都没有。
叶颂真也会蒸鸡蛋羹, 这是她在加拿大常做的一道菜肴。
但是, 她从来没有做出过这么完美的鸡蛋羹。
叶颂真决定“不耻下问”, 向齐屿请教鸡蛋羹的配方:“你这鸡蛋羹是照着菜谱做的吗?看着还不错。”
齐屿递给她一个小勺:“以前跟我妈学的。”
叶颂真忽地一愣。
上次, 梁丘羽说, 齐屿的父母离婚了。父亲再娶,生了一对龙凤胎。母亲再嫁,去了台湾。
他应该很久没有见过他的妈妈了。
叶颂真敛着睫毛,没再问下去,怕勾起齐屿的伤心事。
她用小勺在鸡蛋羹上划井字,淋上生抽和香油。尝一口, 鲜嫩爽滑。
饭后,齐屿去洗碗。
叶颂真回到床上量体温,37.4度, 差不多退烧了。
“齐屿,你回去吧。”叶颂真半躺着,“我应该没事了。”
“流感好得没那么快,你晚上可能还会发烧。”齐屿将洗干净的碗码放整齐,“万一半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叶颂真无语。
这家伙又自作多情,她爸妈交代他什么了吗?
“你留在这儿,才没法跟我爸妈交代吧?”叶颂真瞥着他,“我爸妈要是知道你晚上跟我睡一间屋,不得提着菜刀来找你?”
齐屿拽了一张纸巾擦手:“提着菜刀来找我做什么?想给我做俩菜?你爸妈也太客气了吧。”
叶颂真无言以对,只想翻白眼。
齐屿踱步到床边。
叶颂真这会儿精神不错,眼睛瞪得圆溜溜。嘴唇涂了亮晶晶的润唇膏,显得格外饱满丰盈。
他回忆起昨晚的吻,竟是那般的耳鬓厮磨、缠绵缱绻。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应该会吻得更久,而不是点到即止。
齐屿的视线离开叶颂真的嘴唇,不自觉地向下扫去。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是一个大大的圆弧。肩膀的肌肤雪白、柔腻,一根细细的肩带不慎露了出来,她却浑然不知。
齐屿挪开眼神。
他怕看出另一种圆弧的形状。
齐屿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收拾东西,对叶颂真说:“那我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叶颂真嗯了一声。
齐屿带着垃圾一起走了。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叶颂真心里突然空落落。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齐屿离开,她为什么会觉得孤独呢?
叶颂真想起某年夏天,多伦多突来暴雨,狂风大作。屋漏偏逢连夜雨,附近的林鸟撞上电线,她所在的公寓还停电了。
室友提前去找朋友避难,漆黑的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躲在被窝,瑟瑟发抖,屋外的狂风暴雨仍然吹进她的耳朵。
她吓坏了,跑到公寓楼下的大堂。大堂里只有几个互不相识的邻居,她倏地放宽了心——有人在身边,总比没人好。
叶颂真抱着膝盖坐在床头,黯然神伤。
这时,齐屿发来一条消息:「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去。按时吃药,不要掉以轻心。」
叶颂真一个激灵,回复:「你今天请假,明天还请假?」
齐屿:「我这周申请居家办公,明天我把电脑带过去。」
叶颂真:「哦。」
这天夜里,叶颂真又发烧了。
她从冰箱里找出齐屿买的退烧贴,贴在额头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
她告诉自己——
只要睡过去,明天就到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齐屿拎着大包小包来了。
门铃一响,叶颂真就跑过去给他开门。
齐屿进门,从袋子里拿出自备的拖鞋,一边换鞋一边说话:“你今天怎么没睡懒觉?”
“昨天睡了一天,今天早上不困。”叶颂真说,“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齐屿把那些袋子放到茶几上,一样一样地说给她听:“这是我买的早饭,这是给你带的水果和零食。”
叶颂真像好奇的猫,扒拉着袋子。好家伙,他买的东西可真不少。水果有草莓、蓝莓、车厘子,零食有巧克力、水果软糖、混合坚果……还有一瓶黄桃罐头。
“哇,黄桃罐头!”叶颂真如获至宝,“小时候我一生病,爸妈就给我买黄桃罐头。”
“那你会期待生病吗?”
“有那么一点点。”
齐屿打开装早餐的餐盒。
他买了皮蛋瘦肉粥、烧麦和茶叶蛋。
叶颂真今天胃口好了不少。
她吃着早饭,跟齐屿聊天:“你这么过来,像是到医院探望病人。”
“你不就是病人吗?”
“看病人得带鲜花和果篮。果篮有了,鲜花却没有。 ”
“你是不是有点儿贪得无厌?”齐屿剥开茶叶蛋,“居然还想要花?”
叶颂真配得感极高:“不行吗?”
“行行行,你想要什么花?”
“随便,我都行。”
吃完早饭,叶颂真卧在床上,体温又开始上升。
齐屿说的话没错,流感好得没那么快,反反复复地发烧、降温,折腾人。
齐屿去床对面的书桌办公。他插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坐到椅子上,开始工作。
叶颂真半阖着眼,耳边是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吵,反而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叶颂真一动不动,只等着齐屿去开门。
片刻之后,齐屿踩着拖鞋靠近:“你睡着了?”
“没太睡着……”叶颂真睁开眼睛,齐屿正抱着一束鲜花站在床前。
“你要的花。”
“……”
“你怎么不说话?”
“齐屿,你送我玫瑰?”
叶颂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九朵粉红雪山玫瑰,粉嫩,娇艳,花瓣上凝着水珠,散发淡淡的幽香。
好看是好看,只不过……
谁家探望病人送玫瑰呢?
叶颂真嘀咕着:“我以为你会送康乃馨或者向日葵呢。”
“你不是说随便什么都行吗?”齐屿俨乎其然地说,“商家促销搞活动,就这束花最便宜。”
“你居然连这种钱都省?”
“积少成多,细水长流。”
“……”
叶颂真在家休息了整整五天,这束玫瑰花一直在床头陪伴她。
每天晚上,她闻着甜蜜的花香,睡得竟然异常踏实。
说实话,虽然生病不舒服,但是吧……不上班又很愉快。
她一时也分不清她这几天到底是痛苦还是幸福了。
齐屿每天早上过来,晚上离开,连家务都帮忙做了。
如果算上这一点,叶颂真觉得自己超级无敌幸福。
有什么比齐屿给自己端茶倒水更爽的事呢?
Every dog has its day.
她也有今天!
///
周五晚上,齐屿提议明天出去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叶颂真早就憋坏了。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翌日上午,齐屿来的时候,叶颂真已经换好衣服、画好妆了。
奶芋色的羊毛针织长裙,粉色桃花系妆容,适合春日出游。
今天有两项行程。
一是去吃淮扬菜,二是去朝阳公园踏青。
中午,餐厅座无虚席。这家的淮扬菜口碑不错,不少人慕名前来。
他们点了清炖狮子头、茨菇红烧肉、毛豆烧土鸡和大煮干丝。
清炖狮子头是淮扬名菜,也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
狮子头松而不散,入口即化。汤底清澈,鲜美无比。
叶颂真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忍不住皱眉。
“不好喝?”齐屿舀了一勺,“我觉得味道还行。”
叶颂真摇头叹息:“我怎么尝不出味道呢?是汤太淡了吗?”
她夹了一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放入口中,毫无滋味可言。
不应该啊,怎么回事?
叶颂真放下筷子,对齐屿说:“完蛋,我的味觉失灵了。”
说罢,她又夹来一块鸡肉,放在鼻尖嗅了嗅:“嗅觉也不行了。”
齐屿轻咳一声,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最近是不是撒谎了?”
“我撒什么谎了?”
“你成天说你没感觉。这下真没感觉了,你又不乐意。”
叶颂真嘴硬:“我说的是事实,你休想造我的谣。”
她不信邪,找AI对话。AI告诉她,这大概率是病毒损伤了鼻腔顶端的嗅觉上皮细胞,导致嗅觉和味觉退化,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这算不上一件好事,叶颂真却放心了。这样的解释尊重了科学,而不是玄学。
唯一遗憾的是,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她享受不到了。吃米其林如嚼轮胎,谁不惋惜呢?
饭后,打车去朝阳公园。
叶颂真一周没出门,外面已经大变样。公园里绿意盎然,柳色青青,草木复苏。湖水彻底化冻,波光潋滟。
草坪上全是露营扎棚的人,湖面上挤满了游船、浆板和皮划艇,繁忙程度堪比霍尔木兹海峡。
二人漫无目的地遛弯,不知不觉来到和平鸽广场。
这里人头攒动,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喂鸽子,成群结队的鸽子在此徘徊。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往手心倒鸽粮,鸽子蜂拥而上,他被吓哭了。
他的父母也忙坏了,爸爸驱赶鸽子,妈妈搂着孩子耐心安慰。
眼前的这一幕,让齐屿有些失神。
“这些鸽子好坏,居然还吓唬小孩。”叶颂真说,“我就知道鸽子不是什么好鸟。白车拉黑屎,黑车拉白屎。”
齐屿回过神来,忍俊不禁:“你上次不是说要喂鸽子吗?正好。”
“我才不喂呢,这里的鸽粮贵得吓人。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我有点累,先在这儿歇一会儿吧。”
“行。”
齐屿抬头看天空,鸽子在头顶盘旋,扑腾着、翻滚着,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他忽然开口:“我的父母离婚好几年了。”
叶颂真愣怔。
她一直假装不知道,为什么齐屿要主动提呢?
叶颂真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齐屿顿了顿,“你应该知道。”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带着玫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