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二月春风似剪刀。
燕子形状的风筝高高地飘在天上, 尾巴后面还连着一长串的小燕子。
一根又细又长的风筝线缠绕着风筝盘,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摇动握轮,头和脖子快要仰成直角, 目不转睛地盯着风筝。
湖边还有另外一群老大爷, 手持价值不菲的长枪短炮。
每当有水鸟飞过, 快门就被摁得咔咔响, 堪比新闻发布会现场。
齐屿用手机拍着天上的风筝和湖里的水鸟,叶颂真手持一根树杈子,无聊地戳着灌木丛。
她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齐屿,思绪回到半小时之前。
……
叶颂真尿遁,来到公共卫生间, 女厕所门口大排长龙。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方便, 但是,来都来了, 顺便就排个队吧。
这一路上, 叶颂真实在想不通齐屿为什么要当面说她知道他父母离婚的事, 只能去问消息来源——梁丘羽。
叶颂真:「梁丘羽, 你老实交代, 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齐屿父母离婚的事?」
梁丘羽:「我只跟你说过,没跟别人说过。」
叶颂真:「那齐屿怎么会知道我在背后议论他?」
梁丘羽:「对哦,齐屿怎么会知道呢?」
叶颂真:「他今天当面问我,我就差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梁丘羽:「呃……我突然想起来,我可能也就跟那么45678个人说过吧。」
叶颂真:“……”
梁丘羽敢承认这个数,实际情况至少得翻倍。
叶颂真:「到底是4、5、6、7、8个人, 还是4+5+6+7+8=30个人?」
梁丘羽:「我都跟你说了,就是45678个人。」
梁丘羽发来一条小红书笔记。
标题:大一男生,我爸给我找的小妈只比我大6岁
内容:我爸做生意比较忙, 经常不在家。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跟小妈相处才不尴尬?
这条笔记三天前发布,点赞2000个,收藏1000个,评论500条。
梁丘羽补充说明:「后台显示大约有45678个小眼睛。」
叶颂真:「。。。。。。」
叶颂真翻了翻评论区,大概有三种风向的评论。
一小部分的人在出歪点子,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一部分的人在聊自己知道的类似八卦,从乡野村头聊到豪门世家;
还有一大部分的人在推荐的小妈文学,激情分享读后感。
叶颂真:「我没记错的话,齐屿也玩小红书。梁丘羽,你害死我了!」
梁丘羽:「我打了厚厚的码,没提名字,没提地方,没提学校。天底下的荒唐事那么多,就算齐屿刷到了,他也不会立刻对号入座,再怀疑到咱们俩的头上吧?」
叶颂真:「大数据有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不信你没跟现实里的朋友讲过这件事。」
梁丘羽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这也不能全怪我。你知道的,我每个月只赚那么一点儿可怜的薪水。我就指望在小红书起号成功,接上广告,实现财务自由呢。」
叶颂真:「起号成功了吗?」
梁丘羽:「不瞒你说,这是我半年来数据最好的一条笔记,其他笔记点赞都没超过两位数。」
叶颂真:「你起号是成功了,你闺蜜算是被你祭天了。你赶紧把这条笔记删了,否则我跟你绝交!」
梁丘羽:「叶颂真,你居然要为了一个男人跟你最好的闺蜜绝交!?」
叶颂真:「你到底删不删?」
梁丘羽:「删删删,我现在就删。」
过了一会儿,梁丘羽又发来消息:「我不用删了。」
叶颂真:「你还不删?我看你是真欠扇。」
梁丘羽:「系统说我利用家庭伦理猎奇狗血叙事,过度制造冲突、博眼球,把我的号给封了!」
叶颂真:「……干得漂亮。」
叶颂真再次点进这条笔记,果然已经查无此贴了。
梁丘羽得了这么一个教训,估计以后也不敢在网上发贴胡说八道了。
叶颂真走进卫生间的隔间。
这里卫生情况一般,她一点儿欲望都没有。于是,她退了出来,只在水池边洗了洗手,就往回走了。
叶颂真心中犹如一团乱麻。梁丘羽干的缺德事到底有没有被齐屿发现?
如果有,他应该会大发雷霆吧?看上去他也没有很生气。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提起他父母离婚的事呢?
叶颂真只能祈祷齐屿看在那个吻的份上,别再计较。
只不过……连她自己也迷惑了,那个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一时兴起吗?
前几天她一直在发烧,大脑没空想这些。
现在终于得了空,她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她和齐屿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真的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
……
想着想着,叶颂真手上的树杈子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灌木丛。
灌木丛里突然一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颂真吓了一跳,蹦到一边。齐屿见她这副模样,走过来问:“怎么了?”
“那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叶颂真指了指灌木丛,想看又不敢看。
齐屿蹲下身,观察一番:“还真有东西。”
“什么东西?”
“白大仙。”
“说人话。”
“刺猬。不止一只,有两只。”
齐屿向叶颂真伸出手:“把你的树杈子给我。”
齐屿用树杈子对准灌木丛的缝隙戳了几下,叶颂真果真看到有两只圆滚滚的刺猬躲在那儿瑟瑟发抖——看来刚刚她的举动吓到刺猬了。
再仔细一瞧,一只刺猬趴在另一只刺猬的背上,姿势有些奇怪。
听说刺猬的肚子很柔软,那只刺猬不怕被同伴的刺扎到吗?
叶颂真问:“它们怎么这样?是被吓得抱团取暖了吗?”
齐屿侧头瞥着她,犹疑两秒,这才开口:“它们在□□。”
叶颂真:“……”
真是作孽啊。
人家刺猬好端端地繁衍生息,这下好事全让她给毁了。如果哪天刺猬灭绝了,她也脱不了干系。
叶颂真尴尬地挪开视线,突然又撞上齐屿的眼神。
完蛋,更尴尬了。她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了。
齐屿的语气平静如常:“春天来了,这很正常。”
“行了行了,”叶颂真催促,“别看了,我们赶紧走吧。”
“这可是白大仙,你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那还要我怎样?人家大仙恐怕巴不得我走吧?”
齐屿扔掉树杈子,对叶颂真说:“这算是大不敬,你得对它们拜三拜。”
叶颂真想快快走人,又怕真触了什么霉头。北方,尤其是东北,好像很信大仙。
叶颂真立在原地,双手合十,对着灌木丛弯腰,拜了三拜。
一扭头,发现齐屿也在拜。
二人对视——
氛围有些古怪。
“齐屿,你为什么也拜?”
“我被你连累,也对它们大不敬了。”
“……”
叶颂真直起腰,放下手,拧着眉:“你说你一个清华大学的高材生,还搞封建迷信?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齐屿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艾萨克·牛顿吗?他晚年也沉迷于神学。牛顿那么伟大的科学家都信上帝,我跟牛顿那是没法比。”
“居然还有人能让你甘拜下风,真是不容易。牛顿听了这话,棺材板也算是压住了。”叶颂真冷笑,“哎,对了,牛顿的墓就在伦敦。你不是去过伦敦吗?你没去拜一拜吗?”
“我拜牛顿的墓干什么?”齐屿问。
“牛顿可是你敬佩的人,”叶颂真阴阳怪气,“你不去给他哭坟吗?”
齐屿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丝无奈:“我去伦敦,也算是哭错坟了。”
……
二人沿着湖继续闲逛。游船码头对岸有一座漂亮的城堡,云霞绚丽,水波荡漾,湖里倒映着城堡的影子。
不少人在这打卡,大多是男生帮女生拍照。
“这儿怎么还有城堡?好像迪士尼乐园。”
“那是泡泡玛特城市乐园。”
近年来风靡全球的泡泡玛特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企业,总部就在朝阳。朝阳公园的泡泡玛特城市乐园,成了不少狂热爱好者的朝圣地。
叶颂真有一段时间也沉迷于拆盲盒,因此她对这个城堡还挺感兴趣。
“哇,北京不愧是大城市。”叶颂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齐屿,“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吧。”
齐屿接过手机,指挥叶颂真站到合适的机位。他拍了几张,叶颂真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检查齐屿的拍照成果。
天呐,史诗级灾难!
这些照片要是让仇人看见,仇人都释怀了——齐屿应该不算她的仇人吧?
“齐屿,你故意的吧?给我拍那么丑!”
“你这手机拍照效果不太行,我用我的手机给你拍吧。”
“那你手里不就有我的黑照了?”
“那不拍了,走人。”
叶颂真舍不得走,只能同意齐屿用他的手机拍照。
齐屿调试一番,帮叶颂真拍了好多照片,多角度、多机位、多造型。
叶颂真凑过脑袋,再次检查。
这次比上次好多了,挑挑拣拣,有几张很不错。
太好了,又有新的朋友圈素材了。
……
沿湖逛一圈,微信步数已经过万。
叶颂真大病初愈,一累就想回家休息。刚好出门就是地铁站,她打算坐地铁回去。
齐屿打车走。
两人不顺路。
叶颂真来到地铁口,迟疑不决地开口:“那……今天就到这儿了?”
“嗯,路上小心。”齐屿说,“下次再见。”
叶颂真转身离开,手腕忽地被拽住。
她一惊,回头,抬起眼睫看向齐屿:“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齐屿愣了愣,喉结也滚了滚:“你前面有台阶。”
叶颂真看着前方通道的台阶,无语:“齐屿,我又没瞎,我看得见。”
“你看见就行。”
“……”
齐屿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叶颂真想了又想,对他说:“齐屿,今天你跟我说的那件事……对不起。”
这个话题开启得很突兀,齐屿没反应过来。
他正想问清楚,叶颂真已经溜远了。他看着她的背影,不禁迷惑——
她到底介不介意?
叶颂真跑上地铁,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跟齐屿道了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她的良心也能放进肚子里了。
叶颂真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她还得修今天的照片呢。
刚拿出手机,她就看到齐屿发布的最新朋友圈动态:「春天来了。」
九宫格照片依次是风筝、水鸟、湖泊……还有,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万恶的周一,来点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