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山间清风穿林而过, 撞响檐角下的铜铃,惊飞寺庙台阶上的红嘴蓝鹊。
叶颂真悠悠转醒,风铃声和鸟鸣声令她一阵恍惚。
“醒了?”齐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胸腔也跟着轻微震动。
叶颂真眨了一下眼睛, 这才想起今日此行的目的——陪齐屿来红螺寺还愿。
叶颂真抬眸, 看向齐屿:“我怎么睡着了?”
“是啊, ”齐屿托住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扶正,“你怎么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吧。”
叶颂真哦了一声,脑袋似乎还有些懵。
齐屿决定给她醒醒脑。
“你刚刚是不是做梦了?”齐屿问。
“我做梦了吗?”叶颂真疑惑,“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这也正常, 你的记性本来就不太好。”
“我做没做梦,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说梦话了。”
叶颂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会说梦话。她好奇地问齐屿:“我说什么了?”
齐屿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说你特别喜欢我, 舍不得离开我, 想让我跟你一起回加拿大。”
叶颂真眉头微蹙, 质疑:“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我应该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我骗你干什么?”齐屿不苟言笑, “难道以前有人跟你一起睡过?否则, 你怎么知道你说不说梦话。”
叶颂真:“……”
无懈可击的逻辑。
自打有记忆开始,叶颂真都是一个人睡觉。
直到前不久,她睡进了齐屿的被窝。
叶颂真嗔怪道:“你就趁我睡着编这些瞎话来骗我!我还不能证伪。”
齐屿未置可否:“那你到底有没有这么想过?”
“我才没有!”
“是吗?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叶颂真气得直捶齐屿的胸口,他也不恼,反而笑着拥她入怀。
叶颂真还在叽叽喳喳地吵闹,齐屿忽地扣住她的下巴, 低头吻了过去。
安静了。
终于安静了。
///
五一假期结束,生活重回正轨。
齐屿入职的那家外企离家不远也不近,单程要半个小时。好在外企不盛行加班文化, 他终于过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至于叶颂真,她的生活也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骄奢淫逸。
骄,骄横。
叶颂真成天对齐屿发号施令,指使来指使去,找遥控器、拿纸巾盒、揉揉肩、按按腿。
齐屿忍不住发牢骚:“你怎么跟NPC似的,一靠近就发布新任务。”
“完成日常任务,就能得到经验。”叶颂真怡然自得,“这很公平。”
“你每天给我经验了吗?”齐屿说,“我每天给你精.液还差不多。”
叶颂真踹了他一脚。
齐屿口嫌体正直,乐颠颠地帮她忙这忙那。
奢,奢侈。
叶颂真收到了齐屿送的各种礼物。
齐屿看她的行李箱有些年头了,主动帮她置换了两个日默瓦的大号行李箱。
除此之外,还有LV的护照套,上面烫印了她的英文名。宝格丽的灵蛇戒指,一人一只,戴在左手中指,用作情侣戒指。
淫,荒淫。
这一点无需赘述。
齐屿在家的时候,甚至不准她穿内裤。万一被发现,逮着屁股就开揍。
逸,安逸。
安逸这个词太好听了,说白了就是懒惰。
叶颂真只需要忙自己的学业,家务一点儿也不用操心。小活齐屿下班回家顺手就能收拾,大活就喊保洁上门。
哎,这种骄奢淫逸的日子简直腐化人心。
叶颂真时不时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就这么跟齐屿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叶颂真:「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再过下去,我真怕我死了之后要下地狱。」
梁丘羽:「那还是活着的时候上天堂更重要。」
叶颂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好日子过多了,谁还想过差日子?如果我跟齐屿分手,我的好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梁丘羽:「是啊。为了养成吃苦耐劳的中华传统优良美德,我建议你现在就跟齐屿分手。」
叶颂真:“……”
怎么还有点儿舍不得呢?
完了,她果真被腐化了。
///
时间来到五月下旬。
叶颂真的小签终于办好了,她得回加拿大完成所剩不多的学业了。
齐屿:「你准备哪天飞回多伦多?」
叶颂真看了看日历:「要不就下周三吧。一天坐飞机,一天倒时差,周末搬家。周一还能正常去学校。」
齐屿:「行,那我帮你买机票。」
叶颂真:「我过两天自己买就行,这钱不用你出,又不是共同支出。」
话虽这么说,五分钟后,叶颂真还是收到了齐屿发来的订单截图。
她吓了一大跳——齐屿买了两张从北京首都机场直飞多伦多皮尔逊机场的商务舱机票。
叶颂真:「你要送我回加拿大?这也太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
齐屿:「不是送你回加拿大,是陪你一起去加拿大。」
叶颂真:「什么意思?」
齐屿:「公司安排我去多伦多的研发中心出差,刚好跟你顺路。」
叶颂真:「出差多久?」
齐屿:「半年。」
叶颂真:「……」
叶颂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齐屿蓄谋已久。否则,天底下哪来那么巧的事情?
先是跳槽去外企,后又被外派到多伦多驻场半年。
可恶!
这个齐屿,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就甩不掉了?
齐屿:「你不开心吗?」
叶颂真:「我开心,你看我笑得多开心[微笑][微笑][微笑]」
齐屿:「开心就好,我也很开心。我又能和小鸟在一起了[kiss][kiss][kiss]」
叶颂真心事重重地打开跟梁丘羽的聊天框。
叶颂真:「这下真的玩脱了。」
梁丘羽:「你跟齐屿分手了?」
叶颂真:「不是,齐屿要去多伦多出差半年。我的“一月”情侣计划岂不是要被迫升级成“半年”情侣计划?」
梁丘羽:「你是被迫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求之不得呢?」
叶颂真:「谁求之不得了?明明是齐屿阴魂不散!」
梁丘羽:「我已经预判到了,半年之后你会跟我说,你的“半年”情侣计划行不通了,必须得升级成“一辈子”情侣计划。」
齐屿下班回到家,就瞧见叶颂真蹲在沙发上,一脸幽怨地瞅着他。
“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齐屿把包挂好,“还有,你今天怎么不来执行家规?”
叶颂真有苦说不出,只能念叨着:“我在想,商务舱会不会太奢侈了?”
她跟齐屿算了一笔账:“本来我们俩只需要两三万就能搞定机票,这下变成了七八万。”
齐屿走到沙发坐了下来,将叶颂真圈进怀里。他主动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这才说:“十二个小时的经济舱,屁股都得坐开花了。”
叶颂真的语气更幽怨了:“这些天我的屁股跟开花也没两样。”
齐屿倏地一笑。
叶颂真却叹了一口气:“如果只需要受罪十二个小时,就能赚到五六万,我觉得还是挺值的。”
这家伙是不是太不会过日子了?
“这种时候不享受,什么时候享受?”齐屿说,“穷家富路,懂不懂?”
叶颂真摩挲着睡裙的裙摆:“我们在家好像也不穷。”
“跟了我,你就享福吧。”齐屿笑,“商务舱不光能躺着,还能坐着。”
叶颂真察觉到空气中黏腻的味道,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商务舱不能做吧?”
“我说的是坐,”齐屿纠正她的说辞,“果然,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叶颂真指出问题的关键:“明明是你这句话的前后逻辑有问题。”
她羞红了脸:“你不仅故意误导我,还倒打一耙!”
齐屿两手一摊,无辜道:“我什么都没说。”
“你还没说?”叶颂真咬牙切齿,“你这人成天造我的黄谣。”
……
夜间,叶颂真半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她拧了一把齐屿的胳膊:“你老实交代,你谋划这事谋划多久了?”
齐屿想了想,说:“也就个把月吧。”
“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算惊喜吗?
叶颂真琢磨。
“下次还是不要给我这样的惊喜了,我都来不及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齐屿问,“难不成你在多伦多还有一个男朋友?”
“谁说的!?”
“我听说,好多留学生都是国内一个对象,国外一个对象。”
“齐屿,你这个人疑心太重。”叶颂真说,“我本来还想着,异国半年也算是对感情的一种考验呢。”
齐屿不禁冷笑:“我吃饱了撑得慌,非得考验我们的感情?”
他相信他经得住考验。但是,他还真不太相信叶颂真能经得住考验。
“你一回多伦多,就回到了花花世界。我还鞭长莫及。”齐屿佯作叹息,“小鸟要是饿了,去别人家偷吃怎么办?”
“我是那种人吗?”叶颂真捶他的胸口,“你又造我的黄谣。”
齐屿这才跟叶颂真和盘托出。
他在跳槽之前就跟这家外企谈好,他得先去多伦多外派半年。作为交换,他放弃了一部分应有的待遇。
办理工作签证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他做好了这个月跟叶颂真分离的准备,谁知叶颂真竟然没赶上飞机,小签还刚好过期。
兜兜转转,他们竟然结伴同行了。
齐屿回想起面试的那天,HR问他:“您为什么想去多伦多呢?”
他的回答是:“因为我的爱人在多伦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