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是叶颂真第一次考虑她和齐屿的未来。
此前, 她的想法总是一变再变。
尽管她跟闺蜜说是形势所迫,但是她欺骗不了自己——和齐屿共度余生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反复确认, 齐屿是否值得。
毕竟, 这家伙完美得像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齐屿侧眸看向叶颂真。
她的神情难得一见的认真。
“这个问题你不需要问我, 如果你一定要问, 我只能告诉你——”齐屿说,“小鸟应该是自由的,我希望你可以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你呢?”
“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叶颂真又问:“如果我要留在加拿大, 你也会陪着我吗?”
齐屿语气笃定:“当然。”
“那你北京的房子怎么办?”
“北京的房子又不是不能卖, 我们可以在加拿大买一栋别墅。”
叶颂真想到北京那套装修精美、配套齐全的大平层,心里生出几分不舍。
奇怪, 她怎么对齐屿的东西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呢?
……
到家之后, 夜色已深。
叶颂真累坏了。身累, 心也累。
她去浴室冲了一个澡, 将烧烤的味道洗得一干二净。
然后, 她坐在床边抹着身体乳。
想起今天表姑说的那番话,叶颂真心里头很不是滋味。要知道,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能强留她在苏州呢。
她并不需要表姑无条件地对她好。但是,这种交换……她也无法接受。
齐屿洗完澡,回到卧室,顺手拿起装身体乳的瓶子, 接替叶颂真的工作。
他在掌心挤了几滴身体乳,焐热,搓开, 抹匀在叶颂真的后背上。她的后背似羊脂玉一般,雪白、柔腻,手感特别好。
“你想好怎么拒绝表姑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拒绝表姑?”
“因为我懂你。”
“……”
叶颂真抱着双膝,歪着头思考:“如果我说我爸妈不同意,表姑会不会去跟我爸妈商量?万一他们闹僵了,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这事确实难办。”齐屿揉着她的腰,“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可以跟表姑说,你一毕业就打算跟我结婚。夫唱妇随,你将来未必会留在多伦多。”
叶颂真:“?”
叶颂真:“我的岛儿,你没事儿吧?”
她才没有那么仓促的计划。
“这只是一个借口。”齐屿一本正经地说,“以后你不好意思拒绝的事情,都可以拿我当挡箭牌。”
“你确定这只是挡箭牌?”
“当然。你直接拒绝表姑,表姑可能会对你有想法。但是,你这么说,她绝对不会对我有想法。”齐屿解释,“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不愿意留在多伦多,那很正常。”
叶颂真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
齐屿用气垫梳轻轻梳理叶颂真的头发:“我跟你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这个世界上,父母可能远去,孩子也可能远去。
爱人不会远去,爱人会想法设法跟你走同一条路。
“那我现在就跟表姑说?”叶颂真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齐屿抽走她的手机,搁到一旁:“过段时间再说吧,这样显得你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一时兴起。”
齐屿将叶颂真侍弄得香香软软,这才熄了灯,抱着她躺下来。
他能闻到叶颂真发丝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像果园里成熟的青苹果。看似青涩,一咬就清香四溢。
今晚他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只想静静地拥她入眠。
齐屿想起表姑提到叶颂真初来加拿大的故事,忽然说:“可以跟我讲讲你来加拿大之前的事情吗?”
叶颂真陡然一僵:“你是说,高考之后的事情吗?”
齐屿嗯了一声。
叶颂真的身体慢慢柔软了下来。“没什么可说的,”她发出轻喟,“早都过去了。”
齐屿察觉到她的态度有些回避。他亲了亲叶颂真的额头:“不想说就不说。早点儿睡吧,晚安。”
安静的夜晚,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齐屿睡不着。
他可以进入叶颂真。但是,她的内心深处仍有一部分在抗拒他的进入。
身体关系可以拉近心理距离,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表面的欢愉。
齐屿将脸埋入叶颂真的颈窝。
叶颂真忽然开口:“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
齐屿睁开双眼,看向怀里那一小团温暖。
“其实,高考之前我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叶颂真说,“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一考完我就觉得坏了,要出事了。”
叶颂真的手搭上齐屿的胳膊:“高考放榜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谁也不想见。”
那时候的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只想躲在暗无天日、荒无人烟的洞穴里独自舔舐伤口。
现在,她向齐屿展示她的伤口。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跟她的关系渐渐涉入了深水区?
齐屿喉头发涩,将她抱得更紧:“你那时候很难过吧?”
叶颂真说:“再难过也过去了。”
虽然现在想起来还会心有不甘,但是人生好像也没有一败涂地。
这些年,她强大了许多。
齐屿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问:“我给你发过一条信息,你看见了吗?”
叶颂真记得,齐屿发消息问候她:「你还好吗?」那是她跟齐屿决裂的导火索。
现在齐屿主动提及,叶颂真这才咂摸出别的意味:“你那个时候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齐屿叹息:“我宁愿没关心过你。”
他的成功,对叶颂真是一种二次伤害。
他不该给叶颂真发那条消息,只是……那时候的他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叶颂真:“……”
齐屿真的是在关心她?
“我以为你春风得意,想跟我炫耀呢。”
“我在你心里有那么坏吗?”
“有。”
“……我以为我是你的朋友。”
“但是,那时候的我不需要朋友。”
齐屿沉默。
叶颂真的伤口只能自愈,他帮不上忙。好在,她已经走出了十八岁的雨季。
齐屿轻抚她的头发:“我一直都相信,你一个人也能走出来。”
“你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我的对手,所以我认可你的强大。”
这句迟来多年的话,让叶颂真瞬间有想哭的冲动。
她心性骄傲,居高临下的关心对她而言是傲慢。
今天表姑说要用财产换取她的陪伴。这仿佛一种施舍,默认她可以为了财产牺牲一部分独立的人格。
这是叶颂真感到不适的根本来源。
但是,齐屿没有。
他对她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
叶颂真忍不住抽噎。她不愿哭泣,哭泣是示弱的表现。但是,她现在竟然想在齐屿的怀里痛哭一场。
齐屿安抚道:“想哭就哭吧。”
叶颂真呜呜地哭了出来。
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话。淤塞多年的心结,随着眼泪一起离开了。
齐屿擦拭叶颂真的眼泪:“我的小鸟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其实也还好,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辛苦。”叶颂真哽咽,“好多人听说我去了加拿大,都说我享福去了。”
很少有人能真正地理解她。
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被迫远走异国他乡。在苦寒之地求学,不是一件易事。
她捱过了许多难捱的时光,这才能云淡风轻地说出那么一句:“都过去了。”
“这些天,我看见你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事情……我觉得,我还是低估了你。”
“我的岛儿,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了?被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齐屿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平时会尽可能地照顾叶颂真的生活。但是,他明白,叶颂真有他没他都能过得很好。
他所能做的,只是让她过得更好。
“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齐屿整理被子,紧紧地包裹住二人,“遇到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想到我。”
叶颂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你不怕我把你当下人使唤?”
“我怕。”
“你怕?”
“怕什么来什么,我愿意为小鸟服务。”
///
最近几天,齐屿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要刷一段时间的考题。
国内应试教育筛选出来的优秀学生做这些题目,简直是手拿把掐。何况齐屿还是最优秀、最顶尖的那批学生。
齐屿挑了一个工作日,前往多伦多的DriveTest(考试中心)网点,考取G1驾照。
先筛查视力,再参加笔试。笔试不像国内那么正规,没有专业的考官和机房。
工作人员给他发了一张试卷、一支铅笔、一张空白A4纸,就到一旁继续给人办理业务去了。
齐屿答完题,工作人员现场判卷。
不出意外,全对。
齐屿:「满分拿下[墨镜]」
叶颂真:「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是满分呢。」
齐屿:「我们什么时候去练车?」
叶颂真:「明天就带你去。」
第二天,叶颂真开车载着齐屿来到近郊的一处空地。
这里视野开阔,地面平整,非常适合新手练车。
叶颂真和他交换位置,坐进副驾驶室。
齐屿系好安全带,手握方向盘,预备完毕的姿态。
汽车迟迟不启动。
叶颂真问:“你怎么不开?”
齐屿叹息:“第一次碰车,有点儿紧张。”
叶颂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看你第一次碰我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紧张。”
“也紧张,”齐屿说,“我都怕把你给碰坏了。”
叶颂真不屑冷笑:“少跟我来这套,你哪次不是把我当碰碰车开?”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十章左右就正文完结啦,胜利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