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月底, 叶颂真的生日和Pride Toronto(多伦多骄傲节)一同到来。
六月是多伦多骄傲月。商家会在橱窗里悬挂彩虹旗,餐厅会推出彩虹限定套餐、饮品。城市主干道的斑马线、街边的长椅被粉刷成彩虹色。就连加拿大国旗也无法幸免,刷边的两条红色也被改成彩虹色。
六月末一般会有连续三天的盛大狂欢, 分别是:Trans March(跨性别游行)、Dyke March(女同性恋游行)、Pride Parade(骄傲游行)。
叶颂真生日那天, 恰逢骄傲游行。这是北美规模最大的彩虹游行之一。
游行期间, 核心路段封路。活动会持续数小时, 围观群众以百万计。加拿大的政府要员,包括总理,都会参加。与民同乐的同时,展现加拿大政府对多元文化的包容。
这种场面在国内想见也见不着,叶颂真必然要拉着齐屿去凑热闹, 让他开开眼。
为了配合节日气氛, 叶颂真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条彩虹色的百褶裙。裙子长度短得惊人,堪堪遮住屁股。两条笔直的细腿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搭配什么上衣好呢?”叶颂真一头扎进衣柜, 弯着腰挑挑拣拣, 裙底风光一览无遗。
齐屿看不得这场面。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视线愣是没挪开。
“要不就穿这个吧。”叶颂真拾起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 转身问坐在床边的齐屿, “这么搭配,你觉得怎么样?”
齐屿语气冷淡:“不怎么样。”
“哪里不好了?”叶颂真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我觉得还行啊。”
“你就非得穿这条裙子出门?”
“这条裙子怎么了?我特意从学校的跳蚤市场淘来的呢,只花了两刀!”
齐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某些不堪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
“你瞎凑什么热闹?”齐屿提醒,“我看你是又想被拉拉表白了吧?”
“我觉得你对Pride Parade(骄傲游行)有误解,”叶颂真解释, “这里的Pride不是指为2SLGBTQIA+群体骄傲,而是指为自己骄傲。”
“你说的那串字母是什么?”齐屿竟然无法准确地复述,“我只听得懂LGBT。”
“你看你的版本又落伍了吧?”叶颂真说, “其实现在说2SLGBTQIA+群体也不够先进了,得说成MMIWG2SLGBTQQIA+群体。”
叶颂真向齐屿说明这一串长长的字母象征的含义:“它代表了失踪和被谋杀的原住民妇女、女孩,双灵人、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酷儿、疑性恋、间性人、无性恋和其他群体。”
齐屿:“……”
原来国外的性别一直在持续增加,也不知道字母表里剩下来的那些字母将来还够不够用。
小众成为大众,大众沦为小众,堪称当代魔幻现实主义。
叶颂真:“我不属于其中任意一种,像我这么特立独行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我为自己骄傲。So proud of myself.”
齐屿上下扫视着她。发尾随意绑了一条五彩丝巾,上身是裸色小吊带,下身是彩虹色小短裙,清凉得很。
“必须得打扮成这样才能骄傲吗?”齐屿说,“我看你平时不打扮成这样也挺骄傲。”
叶颂真决定不再问他关于穿搭的意见:“今天不一样嘛。算了,你一个大直男懂什么?问你也是白问!”
叶颂真往头上套着白色T恤。
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她就被齐屿掐着腰抱起来丢到了床上。她整个人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鱼,趴在床上颠了几下,头发上的丝巾都快散了。
叶颂真大叫:“你干什么?”
齐屿扑了过去,拽下她的丝巾,缠到自己的手腕上。他沿着腰向下摸索,扯开小裙子的松紧带。谁知裙子质量太差,竟然裂开了。
叶颂真恼羞成怒:“齐屿,你发什么癫?”
齐屿啪地揍了一下她的屁股,训斥道:“还骄傲吗?”
叶颂真腾地一下红了脸。
齐屿竟然又打她的屁股?他还打上瘾了是吧!
叶颂真嘴硬:“我就骄傲,怎么了?”
“我让你骄傲!”齐屿不轻不重地又扇了她一下。
叶颂真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屁股一阵痛,脑袋一阵麻——怪爽的。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骄傲?”叶颂真往火上浇着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你是故意的还是存心的?”齐屿除去她的最后一件布料,“一定要这么骄傲?”
叶颂真被揍了几巴掌,湿热难耐,挑衅道:“有本事你就让我别骄傲,没本事你就闭嘴!”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还不知道?”齐屿冷笑着取下丝巾,“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骄傲的下场。”
……
丝巾脱落。
叶颂真得以重见光明。
她出了不少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齐屿的头埋入她的颈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息拂过她的脖子,她一阵瑟缩。
偏偏齐屿不让她躲,硬是又吻了上去——脖子又被嘬了一口。
齐屿看了看那条被撕碎的裙子:“便宜没好货,你今天好像没法骄傲了。”
叶颂真哼哼唧唧:“那我下次再骄傲。”
齐屿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低笑:“一点儿力气也没出,每次还流那么多汗,你很累吗?”
“早就跟你说过,我躺着就行了。”叶颂真得意,“性别天赋,你可比不了。”
“下次换你在上面。”
“我不!”
“那你认输。”
“认什么输?”
“你体力比我差远了。”
“……”
叶颂真推开齐屿,翻身下床,哼着小曲儿进了浴室。
饱餐一顿,心情很难不好。
///
下午两点,骄傲游行开场,轰鸣的摩托车率先开路。
多伦多全城陷入盛大的狂欢,彩虹旗帜飞扬。城市主干道两侧人头攒动,热烈欢迎游行队伍。
游行队伍五花八门。
有身披彩虹旗帜、脸上涂抹彩虹颜料的同性伴侣,有牵着孩子的彩虹家庭,还有变装皇后、变装表演者。
各大企业、政党、组织开着彩虹花车前来,活动应急的救护车都得装上彩虹灯带。还有一部分少数族裔的彩虹群体,他们会把本民族服饰和彩虹元素相结合。比如,本土印第安人打扮得像五彩斑斓的火鸡,每一根羽毛都是彩色。
叶颂真的小裙子成了一团破布,穿不了了。她只能用五彩丝巾作为发饰。
齐屿没有特殊的装扮。
叶颂真趁他不备,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油彩。
他蹭了两下,死活也蹭不掉,只能冷脸顶着油彩。
齐屿看着游行队伍,对叶颂真说:“我们这种异性恋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儿格格不入?政治不正确到了极点,好怕被架上柴火堆烧死。”
叶颂真拍着胸脯向齐屿保证:“你放心,别人要是问起来,我都帮你想好说辞了。”
齐屿问:“什么说辞?”
“虽然你的生理性别是男,但你的性别认同是女。你还有异装癖,热衷于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叶颂真振振有词,“同时,你又是一个女同性恋,所以你喜欢女人,也就是喜欢我。”
齐屿:“……”
齐屿:“你帮我叠了这么多Buff,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叶颂真大手一挥:“感谢就不必了,你是我男朋友,我也舍不得让你被人歧视。”
……
盛典结束,叶颂真意犹未尽,齐屿拖着她离开现场:“别看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怎么忘得一干二净?”
叶颂真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玩得太尽兴,早就把生日的事抛诸脑后了。常年在海外,身边没多少朋友,想闹腾也闹腾不起来。
叶颂真对自己的生日并没有那么在意,齐屿却特别重视。他提前一个月就在多伦多市中心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墨西哥餐厅。
餐厅离这儿不远,二人步行前往。餐厅节日氛围浓郁,门口缠绕着彩虹缎带,悬挂的灯带上点缀着彩色的气球。每张餐桌的正中央都摆放着混合颜色的花束,餐巾叠好之后还必须得系上彩虹丝带。
齐屿:“……”
太奇怪了,周围全是彩虹群体,男女老少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
坐在这儿吃饭,简直像宣布出柜一样。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给叶颂真过生日。
坐定之后,齐屿递给叶颂真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他为叶颂真挑选的生日礼物。
叶颂真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只蝴蝶形状的发卡。蝴蝶的翅膀上镶嵌着五彩碎钻,哪怕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发卡都闪着耀眼的火彩。
“我帮你戴上吧。”齐屿拢起她耳后的发丝,为她夹上发卡,“这下你别再赖我偷你的发卡了,我还给你了。”
叶颂真的嘴角美滋滋地翘了翘:“你之前不是说要送我一辆车吗?怎么缩水成一个发卡了?”
齐屿满意地欣赏着叶颂真,像是在看一件得意之作:“车什么时候都能买,不急于一时。”
“你是不是舍不得了?”
“你的发卡未必比车便宜。”
叶颂真惊讶:“啊,我把一辆车戴头上了?这会不会太奢侈了?这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齐屿忍俊不禁:“我说的是你的车。”
叶颂真:“……”
即便如此,丢了也还是会心疼呀。
这时,餐厅经理送来准备好的蛋糕,蛋糕通体雪白,最上方用奶油裱出玫瑰花。叶颂真哇地叫了一声:“好漂亮的蛋糕。”巧克力牌上写着英文字:“Happy 18th Birthday,Ashley.(十八岁生日快乐!)”
叶颂真捂着脸,笑弯了眼睛,语气里的开心都要溢出来了:“谢谢我的岛儿。”
齐屿说:“你喜欢就好。”
“不过呢,我没有什么年龄焦虑,你不用跟我来这一套。”叶颂真指了指那个巧克力牌,“我今年二十五岁,你可以直接把我的真实年龄写上去。”
齐屿的好意,她心领了。她知道,有一些人永远只想过十八岁生日。但是,她觉得人生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精彩,十八岁未必是最好的年纪。
齐屿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单纯想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因为……你的十八岁生日,好像并不快乐。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本章关于骄傲节、少数群体等知识的介绍,参考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