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3/4)
可钱大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这姑娘从进学校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比赛,所有被认为不可能的比赛,她全都赢了。
说的确实没错。
但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让人不舒服呢?钱大壮把牙咬得咯吱响,埋头继续干活。
第十根凸轮轴初锻完成,冷却架上一排工件整整齐齐。
钱大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瞳孔猛地一缩。
他记得很清楚,军工项目组原定的计划是,两人一组,一个工作日内,至少完成十根初锻件的粗加工。
而现在,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他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钱大壮看着怀瑾,跟看鬼一样。
苍天呐,你确定这是人能干的事情吗?
第一天,怀瑾这一组完成二十根凸心轮。
第二天,三十根。
第三天,四十根。
全场震撼了!
整个军工厂无一例外都在传扬怀瑾的传说。
也就是怀瑾这个项目必须保密,要不然整个学校都得沸腾。
至于钱工之前所说的换位事情,当然也没说过了。
毕竟,怀瑾干得实在好!
而且,钱工觉得,咳咳,被怀瑾带飞的感觉太快乐了!他现在每天都兴冲冲地上班,头一次感受到打铁的快乐。
*
与此同时,怀瑾却已经不满意粗加工。
怀瑾正站在工位前,熟稔把配料送进炉膛。
旁边小工都敬佩看着她,怀工真牛啊!又一跟凸心轮完美符合所有数据,太漂亮了!
但没人知道,怀瑾其实在分心。
就在刚才,她对系统说:“我想模拟后面两道精锻工序。”
系统:“可要使用模拟空间吗?扣金币哦~”
怀瑾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用,她很想现在就上手试一试,用自己的手艺把精锻也打出来。
可她知道,这一批凸轮轴用的是特种合金钢,材料昂贵,经不起浪费。
怀瑾现在的听音锻法只是LV3,打初锻绰绰有余,打精锻呢?她不能拿人民军队的装备开玩笑。
所以她心疼,“扣吧!”
于是怀瑾一边在模拟空间里疯狂地练习精锻和热处理,一边在现实工位上一锤一锤地打初锻,一边还在用余光注意着钱大壮的动作以防他出错。
一心三用。
如果有人知道她此刻的状态,大概会以为她疯了。
但怀瑾不觉得。
她只觉得,这个对别人来说难度极高的凸轮轴初锻,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所以怀瑾加快了速度,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旁边的钱大壮已经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姐,求你了,慢一点!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但他哪里敢说?这脸面就真的要丢光了!于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配合怀瑾的节奏。
内心却反复想着前天那段对话——
“怀瑾,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赢。”
钱工头皮发麻,他终于明白了,这姑娘不是狂。她是真的、实实在在地,有这个资本!
然后,他就惊骇发现——
“怀瑾,你在做什么?你在打第二道程序?!”
“是的。”
钱工快疯了,“你还敢点头?第二道工序是我们能做的吗?赶紧停下来?”
怀瑾真诚:“可是,我现在停下,胚料就废了,那就是损害人民的资产。”
“要不,钱工,你还是让我继续打下去?万一,我成功了呢?”
钱工:……
钱工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投鼠忌器!该不该阻止怀瑾?
但若是他真插手了,那边如同怀瑾所说,必定是一无所获,他肯定是需要负责。
还是任由怀瑾尝试?如此一来,那就是怀瑾执迷不悟,与他无关。
事实上,以怀瑾LV3的听音锻法,就算在第二道工序的中途停下,她也有把握通过后续的调整把工件救回来。
但她不想停,第一道工序开始,她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块胚料,她能一口气打完三道工序。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就像是坐过山车,一路冲到了最高点,风在耳边呼啸,心脏悬在半空中,那种肾上腺素飙升——
“怀瑾,放手去做!”
不管钱大壮在她身后喊什么,不管周围的工友怎么议论,不管校长来了之后是会喝止她还是支持她,怀瑾都不管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通红的胚料,和手里这把锤子。
钱工不可置信,“第二道程序完成了!”
然而,不等他惊骇,怀瑾竟然继续往下做。
“第三道工序了,怀瑾,快停下!”
“凸轮轮廓的过渡圆角处容易应力集中,怀瑾你没办法应对!”
然而,第三道工序,怀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调整了锤击角度,一连串轻重交替的落点,应力均匀地分散到整个基圆面上。
钱工那心就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太高温了,材料内部的晶粒容易过度长大!怀瑾快停下来!”
怀瑾还是没停,而是在锤击间隙精准地控制冷却时间,每一次入水都卡在最佳节点上。
……
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原本所有人都在围观她和钱大壮的争执,想看这场热闹到底怎么收场。但随着怀瑾的锤声一声接一声地响下去,所有人心弦被吊起来。
“我的天……”一个年轻的工友张着嘴,“她这是在打精锻?她怎么做到的啊?”
“你看怀瑾那把钳子的握法,跟她之前打粗锻的时候不一样,手腕的夹角变了。”
“还真是,她是怎么在几秒钟之内调整过来的?这得练多少年才能有这个手感?”
“什么手感?你看她的耳朵,她在听!每一锤落下去,她都要停一个呼吸的时间才打第二锤!”像是林工,经验老道,看出来精髓了。
“闭嘴,别说话!”
有人怒斥,是不是傻?
赶紧趁机拼命地把怀瑾的每一个动作刻进脑子里。
这在锻工这个行当里,叫偷师,可机会太难得了,大家都管不着了。
钱大壮围着怀瑾的工作台反复地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他不敢去抢怀瑾的钳子,因为怀瑾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抢过来怎么办?他毫无办法。
所以只能围着工作台转,一圈,又一圈,“停下,你马上给我停下!怀瑾你这是在拿人民的财产开玩笑!”
然而这番话在怀瑾的锤声面前,实在苍白无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怀瑾的手上。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锤点越来越密,通红的工件在她手下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凸轮的轮廓在一锤一锤之间渐渐清晰,圆角处逐渐光滑。
众人发自内心夸奖。
“不许夸!”钱大壮猛地回头,冲着那几个小声议论的工友大吼,“有什么好夸的?她这是在违规,违规你们懂不懂?”
没人理他,在锻工行业,技术就是一等一。
你是技术大牛,那你就能横着走。
钱大壮的脸涨得通红,最终恨恨地转过身,继续围着工作台转圈。
活像被人抢了舞台的演员,只能拼命怒斥,试图抢回注意力,却只让自己更像丑角。
消息传到民用组的时候,张工正在喝茶。
“你说什么?”他放下搪瓷缸子,“有人在打凸轮轴的后两道工序?”
来报信的小工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我看他们有人去找校长了!”
张工旁边的老莫也凑了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凸轮轴的精锻和热处理?咱们学校有人能打这个?”
张工摇摇头,端起搪瓷缸子又放下:“别说咱们学校了,整个地区能打这两道工序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是四级锻工往上才能碰的活儿。”
“到底是谁这么牛?”老莫皱着眉头。
张工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古怪:“你猜猜?”
老莫一愣,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军工项目组一共就七个人,钱大壮、李工、林工、赵师傅、老周、小王、小陈……我全数了一遍,没有一个是能做这个的。”
“那不还剩一个吗?”张工说。
老莫数了两遍,忽然顿住。
“你是说怀瑾?”他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吧?她才一年级,个丫头,我当初还跟她打过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