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各选手就位!实操比赛第二场, 自由锻造开始。”
“本环节为自由创新。考生任选课题设计锻件,裁判组按工件难度和创新分双重评分。”
选手区顿时哗然。
“什么意思?就是说咱们想打什么就打什么?”
“那敢情好,我选个最难的, 得分不就高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问题是你有那个金刚钻吗?选太高打不完,那就是零蛋,比人家老老实实打标准件的还惨。”
几个外省选手凑在一起, 压低声音商量。
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往一个方向飘, 怀瑾,她在干嘛?
怀瑾的选择,将会直接决定他们选择冒险, 还是保守。
怀瑾站在锻造台前, 垂着眼,看上去也十分有压力。
三十米开外,观众席上几个外省来的老师也在看。
北京的领队慢悠悠开口:“你们说她,是继续打那几个规定工件呢, 还是会选创新的?”
“我赌她选标准配件, ”东北联队笑了,“她前两场领先那么多, 没必要冒险。”
“那可不一定。”第三个声音插进来, “她要是选标准配件, 创新分就没了。”
“总之, 这场比赛,怀瑾想拿第一,可没那么简单。”
“我们改这个规则, 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几个人同时笑了。
“她求稳,咱们就赌其他人里有人能爆个冷门。但她若是冒险嘛,”北京老师顿了顿, 上扬,“小地方来的,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一紧张,手一抖,就什么都完了。”
“光明正大的阳谋。”东北联队老师接了句,很是得意。
“咱们就看她怎么选。”
“不不,这你就说错了。应该是,咱们就等着她怎么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选手们一个个在图纸上疯狂勾画,心率都爆表了。
怀瑾却并不惊慌,偶尔拿起铅笔在纸上点两下,又放下。
所有人都想知道怀瑾在想什么。
她怎么不画呢?难道是当真为了保守选择标准配件?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
考官开始按顺序询问选题。
“1号考生,你的选择是?”
全场上万道目光齐聚。
怀瑾,到底会选择什么配件呢?
连车间顶棚上的鸟雀都仿佛被这凝滞的气氛压住了,扑棱棱飞走几只。
怀瑾抬起眼,“老师,我选的题目是,柴油机凸心轮的改造。”
安静,呼吸可闻的安静。
然后——
“哗!”整个车间沸腾了。
“啥?她说的啥?”
一个年轻技术员拽住身旁的工人:“师傅师傅,柴油机凸心轮是啥?很难打吗?”
那工人一拍大腿,“岂止是难打?我这么跟你说吧。”
“凸心轮那玩意儿,形状不规则,一头粗一头细,上头还有好几个凸轮桃尖。你打的时候,每个桃尖的角度差一丝都不行。一根轴上少说六七个桃尖,得保证角度分毫不差,你想想那是啥精度?”
年轻人:“那怀瑾不就选错了?”
“换成别人,我认为他做了错误的选择。但如果是怀瑾,”那工人长长一叹,“咱们就等着大开眼界就行了。”
年轻人惊讶于他一向眼高于顶的师傅,竟然对怀瑾有如此高的评价。
最受刺激的莫过于选手区。
在如此高压的比赛现场,怀瑾竟然敢挑战如此高难度的的自由锻造?
无论是杨建平,还是王建国,现在就一个想法——
怀瑾,才是真正的爷们!
哦,不对,这才是真正的娘们!
他们算是彻底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就两个字,佩服!
紧接着,就是狂喜。
胆子大好啊,他们想过怀瑾会冒险,但没想到她这都不是走钢丝,而是直接刀山火海下一趟。
杨建平和王建国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兄弟,我们的机会来了。”
“超越怀瑾,就在今日。”
几位领队老师摇遥遥举杯。
“各位,我们可以期待胜利。”
“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经激。”
燕教授不喜他们的笃定,却来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当真只有怀瑾一人挑战成功,那么这一代,就彻底成为怀瑾的背景板了。”
全场一静。
过了几秒,东北领队才悠悠叹气。
“不光是他们这一代。只怕,往后几代人,怕都要活在怀瑾的影子里。”
一众领队老师,不敢想象,怀瑾当真会是盖亚同代的选手吗?
时代发展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接受一个女锻工真正称霸锻工行业。
怀瑾之后,其他选手陆续报题。
“2号选手,杨建平,选择六缸柴油机连杆。”
众人点头。
不愧是上届全国冠军,稳打稳扎,工件既有基础难度,又给了自己创新空间。
“3号选手,王建国,选择大型齿轮毛。”
“4号选手,张援朝,选择摇杆轴体。”
……
这群尖子生报完,就开始拉开差距了。
“我,我选标准件,传动轴。”
一个西南来的男选手脸涨得通红,不敢看评委,也不敢看观众。
旁边有人悄悄议论:“啧,还是选保守了。”
“那不废话吗,创新分不要了呗。”
“也不能怪他,没那个金刚钻,硬揽瓷器活才要命。”
“说得倒也是。不过你看人家怀瑾才是有魄力。”
越是往后报,越是泾渭分明。
前十号里,有七个选了创新题目。
到二十号往后,敢创新的不到一半。
五十号之后,几乎清一色是标准件。
观众们咂摸着这个变化,议论得更欢了。
“哎,你说今年这规矩,是不是逼着好学生往死里卷?”
“可不是嘛。考得好了,分数拉到天上去。考砸了,连差生都不如。”
“那可不就是赌博嘛。”
“赌就赌呗,咱们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三十分钟后,图纸设计结束。
“现在,自由锻造比赛正式开始!”
出乎意料的是,考官话音落下,竟然没有人动锤。
选手们盯着自己的图纸,清一色的紧张、焦虑。
或者说,他们在犹豫。
这一锤砸下去,便当真什么不能改了。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看台上的观众也开始交头接耳:“怎么都不动啊?”
“一边打一边想,基本就废了。得把图纸烂在肚子里才敢下手。”
“那得等到啥时候,我想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