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3/4)
“往后你们家可就享福了!”
大舅二舅三舅被围在中间,脸上全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紧接着,就有人说,“咦,怎么就这怀瑾单独一列,旁人名字后面都有被录取三个字,就她没有。”
就是因为这,他们刚才才没注意呢!都去看录取名单了,谁瞅着还有人另开一列了呢?
“难道是因为女娃,所以没被录取?”
“也对,听说女的进钢厂晦气,当然不能进!”
大悲大喜之下,老怀家彻底瘫软在地上,这,这咋就不能进了?
他们头一次痛恨男女不平等!
怀瑾她娘直接冲王大锤跪下,“小同志,求求你,帮怀瑾向厂长求求情!我向你保证,我家怀瑾,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吃得又少,干活最多……”
王大锤人都下吓疯了,赶紧把人扶起来,“叔,她是没被工厂录取,那是因为她被学校录取了!她被录取了。”
“读书?读啥书?”
“这也不是个好去处啊!读完书不还得找工作吗?还不如一步到位。”
“就是,你看今天这来考试的,还有高中生呢!”
王大锤没说话,旁边的孙小勇替他回答了,“你们以为那是一般的学校?是省冶金工业学校!”
“就算是省冶金……”
后半句被声声吞回去,这一下,围观的群众都安静了。
省冶金工业学校,那可是锻工的圣地!
他们省第一位五级锻工、第一位六级锻工、第一位七级锻工、都是从那里出来的!中部锻工协会几乎都是那个学校的毕业生!
“那学校……”有人结结巴巴地问,“不是只收天才吗?”
王大锤反问,“那你觉得,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锻造训练的女娃娃,头一回实操考试就能考满分,算不算天才?”
众人:……
如果这都不是天才,那其他人就全是狗屎了!
全场寂静,陷入深深震撼之中。
唯有赵红兵快呕死了,那原本是他的名额!他的!
怎么突然就杀出了个程咬金?
直到有人尖叫——
“怀瑾出来了!快看!”
众人齐刷刷看去,只见这女娃娃,还是那副又干又瘦模样,灰扑扑的旧衣裳,跟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城里人格格不入。
可此刻,没人会觉得寒酸,反而觉得不愧是天才!朴素!觉悟高!
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这会儿全闭了嘴。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自己刚才说的可全是难听的话!就怕怀瑾记恨呢。
怀瑾从他们面前走过,步子不疾不徐。
她娘冲上去:“春儿!”
怀瑾笑了:“娘,舅舅们,走,咱回家。”
“回家?”大舅一愣,“不庆祝庆祝?”
“一场考试而已,有啥好庆祝的?”怀瑾说,“回家吃饭。”
接下来,可还有升学考试,怀瑾既要要去当学生,那当然要独占鳌头。
说完,她抬脚就走,老怀家愣了几秒,赶紧跟上。
五个人穿过人群,越走越远。留下满场的人,面面相觑。
“她就这么走了?”
“不骂我们两句?”
“不显摆显摆?”
大家伙儿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们做好了被嘲讽、被讥笑、被骑在头上拉屎的准备,可人家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
今天,他们倒是受教了,果然能行走江湖的女人,就没一个不是狠角色。
人群渐散。
可这一天的事,够他们兴奋讨论好长时间了!
“亲家的,你知道不?红旗公社出了个女锻工!”
“啥玩意?女人就该回家做饭?呵!你是不知道那女娃娃笔试零分,实操第一!”
“哎呦喂,厂里名单没她,哪里是厂里没收,明明是人家有了好去处!”
“去哪里了?省里的冶金学校!你说牛不牛?”
怀瑾一行四人刚迈进村口,就引来了轰动。
呼啦啦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考得咋样?”
“给钢厂录上没?”
大舅急着回家跟爷奶报喜,便敷衍着:“大伙儿先让让,容我们回趟家。”
田家老婆子眼珠一转,“唉哟完了,准是没考上!钢厂招上的人那可都戴着大红花回来威风得很,你们瞅瞅,她有吗?”
众人一看,果然没有!
人群立刻嗡嗡响起来。
“怪不得没声张呢,敢情是栽了!”
田老婆子唉声叹气,“早让怀瑾把那推荐表匀给我,不就好了?现在白忙活一场,害我还少赚份中介钱。”
当初就是被那天幕给骗了!
三叔公拍着手吆喝:“还杵着干啥?看热闹去啊!”
一群人乌泱泱地跟着怀瑾他们往老怀家涌去。
怀瑾:……
村里可真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刚到门口,田老婆子就扯开嗓子嚷上了:“老怀家的,快出来!你们家怀瑾回来喽!”
三叔公阴阳怪气接茬:“可不就是?咱怀家村鼎鼎有名的姑娘,这回给咱村的女娃子争着气没?”老怀家可管不了,爷奶一把拉住怀瑾,连珠炮似的问:“咋啦?考得啥样?让你考没?多少分?能进不?”
小表妹围过来,见人囫囵个儿地站在眼前,“姐,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别怕,我刚刚偷听了,考砸了,家里不怨你的,”
奶狠狠剜了一眼:“呸!净说些长他人志气的丧气话,这不还没个准信吗?”
爷顾不上搭理她,“说啊,孩子,考得咋样?”
就在这时,小舅长长叹了口气:“唉,招工,没考上啊!”
“啥?没考上?”爷奶如同被抽了脊梁骨,身子一软就瘫坐在地上。
“完了,老怀家这辈子的指望,没了!”
一旁的大舅娘二舅娘也愣住了。
大舅娘一拍大腿:“哎呀!咋就没考上呢?我就说姑娘家办事不牢靠!到底还是男人才靠得住!”
二舅娘则彻底慌了神:“完了完了,这可咋办?怀瑾考不上,咱家这些日子可亏大发了!”
爷几个壮劳力耽误好几个整天工分,还有家里贴补的借钱,给她吃的那些细粮,这么一算,家里是真要揭不开锅了!
满屋愁云惨布,哀叹此起彼伏。
“哎呀呀,我就说嘛!”门外传来田老婆子尖嗓。
她挤在最前头,各种冷嘲热讽飞了过来。
“有些人哪,就是心比天高。钢厂工人是那么好当的?咱怀家村的爷们儿都从没进去过一个,何况你个黄毛丫头?”
三叔公几个男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些曾给怀瑾送过鸡蛋、野菜的妇人,也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把东西要回来,只是眼下不好趁火打劫。
“爹,你咋还笑呢?!”大表哥的一声喊,惊醒了众人。
定睛一看,果然是件奇事,明明是这么糟心的事儿,大舅、二舅、三舅几个人脸上竟还挂着笑!
再看怀瑾,也是出奇地平静,半点羞愧都没有。
只见小舅得意地扫视全场,对瘫软的爷奶道:“爹,娘!瞧你们说的什么话?咱怀瑾是什么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怀瑾,那张脸又黄又瘦毫不起眼,要不是当初那份钢厂推荐书,她怕是村里最不起眼的女娃了。
就在众人茫然之际,小舅猛地一拍掌:“哎哟爷奶,你们忘了?咱怀瑾那是天才,百年不遇的天才,是咱家的祥瑞!她咋能让你们失望?”
爷奶被这惊人的话语刺激得一个激灵,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啊?啥意思?”
不等小舅开口,大舅已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爹,娘!钢厂是没录咱怀瑾当工人,可他们那是觉着,让怀瑾这年纪直接去车间,是埋没了她的天分,是咱社会主义的损失!”
众人瞪大眼睛,“当工人还埋没了?钢厂哎!这么好的事咋能叫浪费?”
田老婆子第一个不信:“那你家怀瑾还能去哪嘎达?”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上学啦!”
“上学?”田老婆子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那不是更糟践钱吗?以后还得指着你们供她?瞎耽误功夫!”
大舅哈哈一笑:“田婶子,你这可就老眼光了,那是普通娃子上学要交费!我们怀瑾,那是天才!天才去学校,那都是校长求着去的!哪用得着缴学费?”
“啥?”村民们惊呆了,面面相觑。
都知道上学是好事,校长还得求?吹牛也得讲点边谱吧!
“怀家大小子,吹牛不怕刮风闪了舌头?”
“就是!咱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