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过了两天, 又有一封信来。
“怀瑾,你们村的腊肉是真的香,我怀疑你大舅把最好的那批藏起来了, 到时给你吃。”
“你二舅娘今天煮了一锅菌菇盖饭,我吃了三大碗。”
“鸡蛋也是真的黄,炒出来金灿灿的, 比我们在基地食堂吃的强多了。”
怀瑾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有点想家了, 南海的鱼虾确实好吃,但她有点想家乡漫山遍野的野菌子了。
下一封信来的时候,里面夹了一小包腊肉。
用油纸裹着, 拆开就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枝和柏枝熏出来的味道。
怀瑾把那片腊肉切成薄片, 在食堂的蒸箱里热了一下,就着米饭吃了。
吃完之后,怀瑾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吹着南海的晚风, 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离开家里多久了?
再后来的信, 内容就更杂了。
小顾连长说他在农场被调去了种子基地。
基地那边种的是稻种改良试验田,他一开始啥都不懂, 被人指挥得团团转。
但他不服输, 硬是跟当地的老农学了三个月, 把整个试验田的生产流程优化了一遍, 产量直接往上蹿了一截。
他在信里洋洋得意:“我觉得我有搞农业的天赋。要不是我爹让我去当兵,我说不定现在就是个种地的专家。”
怀瑾提笔在回信下面批了一行字:“那你好好种,种出来好吃的给我寄。”
下一封信, 他就真寄了一小袋新收的稻米来。
信上说这是他亲自参与改良的品种,颗粒饱满,煮出来特别香。
“比基地食堂供应的强多了, 你试试。”
怀瑾试了,确实香。
又过了些日子,小顾连长的信里提到了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汇回来那笔钱?你舅舅他们用那笔钱在村里建了所小学,叫‘怀瑾小学’。”
“因为是你建的吧,居然没被批掉,一直开着。几个村的人都把孩子送过来识字扫盲,连一些知青都主动来当老师。”
“我这段时间闲着没事,也去代了几节课。”
怀瑾都能想象在这所学校承载了多少希望。
就是不知道小顾连长站在讲台上是什么模样,肯定是一脸凶神恶煞,手底下的小孩被他训得服服帖帖。
下一段,信里话锋一转。
“不教了!他们往我床上扔死老鼠,我转头就扔回去了,结果被家长投诉了!”
“我把他们转给了一个正经知青去教,我就是个种地的,不适合当教书先生!”
怀瑾忍不住大笑。
连续保持了大半年通信,却在9月,听说了西南那边有邻国滋扰、突袭。
等到10月,就收到小顾连长的来信,振奋地说,他自愿报名,奔赴陆地战场了!
现在就等上面批不批准。
他说他就算死,也该是死在战场上,是为国家、为人民而死。
怀瑾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了闭眼。
窗外的海风灌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和暖意。
但她仿佛闻到了一股很远很远的、松枝和柏枝熏过的香气。
三个月后,老怀家的信才辗转送到她手上。
信是大舅的口吻写的,开头第一句就让怀瑾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那个同学,怕不是老天爷派来折腾咱们的。”
她把信从头看到尾,小顾连长的光荣事迹一桩接一桩。
刚来的时候不认识田里的野菜和庄稼的区别,差点把人家的秧苗当草拔了。
头一回下地插秧,插得像狗啃的,被她娘笑了整整三天。
去村里挑水,扁担不会使,把桶甩出去砸了人家鸡窝……
大舅在信里委婉地总结:“这同志很是聪明,只是聪明的地方跟咱们种田的好像不太一样。”
怀瑾笑得靠在椅背上。
她都能想象出小顾连长当时那个表情,肯定是一脸倔强、不服气,然后越做越急、越急越错。
不过后面几封信的口风就变了。
大舅开始夸他了,说这人学什么都快,插秧歪了两天之后,就学会了给旁边人纠正姿势。
尤其是下地干农活,一把子力气顶三个壮汉,人家要干一天的活,他半天就干完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他们是怀瑾的家人之后,对怀家上下那叫一个照顾,帮忙修了屋顶、给她娘劈了一整年的柴、还教村里的小孩认字下棋。
怀瑾看到这儿,有点佩服。
这人啊,走到哪儿都能折腾出一片天地来。
但她没想到,最后一封信的内容让她怔了很久。
“你那个同学,前几天被军部的人叫走了。走得急,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他就让我转告你一声……”
大舅的信上写着:“说他对不住你,等不到你回来了。让你好好的,别担心他。”
怀瑾便就猜到小顾连长达成所愿了。
“小顾连长,希望你活着回来。”
那么年轻、鲜活的一个人,如果就这样死了,好像有些可惜。
一周后,小顾连长的信到了。
“我已经到达边境。就是有点舍不得怀家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时候,一起和你逛逛怀家村。”
“如果,如果到时我还活着,如果哪天国内所有的仗都打完了,你把科研推到巅峰了,一切山河无碍、国家兴旺,咱们就一起回怀家村看看。”
怀瑾拿起笔,就着窗外的月光,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
“好。等到海清河晏,我们一起回怀家村看看。”
信寄出去之后,怀瑾又埋进了图纸里。
直到三个月后,她在一份内部表彰上看到了顾衍的名字。
边境自卫反击战全面打响。
这一场仗打得很艰难,敌人来势汹汹,地形复杂,气候恶劣。
但士兵们硬是扛住了,装备上去了,后勤跟上了,战术指挥灵活了,打出了几十年来最漂亮的一场胜仗!
怀瑾闭上眼,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码头边说的那句话——
“像我这种人,死不了。”
那就活着回来。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年。
等到战火彻底熄灭、边境重归平静,怀瑾从各种渠道陆续得知了这场胜利。
更重要的是,她研发的那批新装备,在战场上表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效果。
尤其是那套新型舰载防空火控系统,据说在最关键的一战中,精准拦截了敌方多次突袭,为地面部队争取到了决定性的时间窗口。
怀瑾的名字在军部内部被再次提起,记功的文书也批下来了。
但怀瑾没顾得上高兴,她收到了一封调令。
任命怀瑾同志作为社会主义阵营大比武的队长。
*
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明面上是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友好和平的交流赛事。
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啦,“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啦。
可背地里,哪个国家不是铆足了劲?
现在是冷战,比赛场上不打仗,就只能各个领域秀肌肉。
连续缺席两届之后,这一届华国重新登场,上头的态度很明确。
必须重振风采,登上领奖台,没得商量。
林剑锋把怀瑾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倒了两杯茶水,踌躇了半天才开口。
“怀瑾同志,大比武的事,你听说了吧?”
怀瑾点点头,“我被任命为队长了。”
林剑锋咳了一声,斟酌着措辞:“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信心?”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先心虚了。
当初把怀瑾推荐上去的时候,是觉得她根基未稳,急需一场大比武来证明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怀瑾已经全权负责六二艇改造项目,身上压着好几项秘密研究任务,正是最吃劲的时候。
这时候再让她分心去参加大比武,万一拿不到成绩,对她前途是重大打击。
他正琢磨着怎么委婉地劝她以项目为重,怀瑾却笑了起来。
“首长,您是不是忘了?”她歪了歪头,“我就是一路比赛出来的啊。”
林剑锋一愣。
怀瑾还记得,系统刚绑定那会儿,它信誓旦旦地说,要让她成为整个世界的锻工王者。
那时候她嗤之以鼻,觉得这破系统净会吹牛。
可后来呢?从厂内赛到市赛,从省赛到全国大赛,她一路碾压,把那些科班出身的青年锻工挨个掀翻在地。
全国冠军的奖牌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相信——
系统没说谎啊。
原来她真是天才!
而现在,怀瑾迫不及待要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锻工天花板到底有多高。
她要和最顶尖的、最天赋横溢的一群人正面交锋!
然后,在比赛中,摸到锻工的天花板,再一锤砸穿。
“首长,”怀瑾站起身来,敬了个礼,“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丢脸。”
林剑锋看着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好,怀瑾同志,我信你。”
直到怀瑾昂然走出去,他才坐回椅子里,盯着桌上的茶水出神。
半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当真是老了,竟然也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反倒是怀瑾才十八岁,意气风发,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很快,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重启,华国重新参赛的消息就传开了。
各级选拔紧锣密鼓地铺开,从厂矿到城市,从省区到全国,层层擂台,逐级淘汰。
报纸、广播、厂内大字报,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报道。
《人民日报》——
“社会主义劳动竞赛掀热潮,全国锻工踊跃报名,誓为祖国争光!”
《工人日报》则把目光聚焦在怀瑾曾经待过的红星钢厂。
“红星钢厂率先启动厂内选拔,朱厂长挥舞手臂动员全厂!”
竟然还有朱厂长的动员讲话。
“同志们,这一届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的队长,就是咱们红星钢厂走出去的怀瑾同志。”
“咱们在接下来的各级比赛中,一定不能丢分,不能给怀瑾同志丢面子!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红星钢厂的大礼堂里,几百号工人齐声怒吼,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
其他钢厂也准备打个漂亮翻身仗。
东阳钢厂的车间里,车间主任站在怒声大喝。
“同志们!红星钢厂就因为出了一个八级锻工怀瑾,就一直骑在我们头上。”
“我就问,你们服不服!”
“不服!”工人们拍着机床嗷嗷叫。
南钢、武钢、鞍钢……一家又一家钢厂,一座又一座车间,同样的动员、同样的热血,在祖国的四面八方同时点燃!
而让所有人暗暗吃惊的是,在各个钢厂的选拔赛场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变化——
女性的身影,多了。
省冶金的女工李柚,连胜十二场,拿下省冶金附属钢头名!
红旗钢厂的女学徒,怀瑾表妹,理论考试拿了满分!
考场的监考老师感慨地对记者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报纸上、广播里、厂区的大字报上,一个又一个名字陆续出现。
她们中有的是学徒工,有的是刚转正的青工,有的甚至只是车间里帮忙递工具的辅助工。
但怀瑾之后,她们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抡起锤子,站上了擂台。
记者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就是“怀瑾”的意义。
那个十六岁就拿下全国冠军的小姑娘,用自己的一双手,给后来者砸开了一条路。
厂内赛仅仅一周便全部收官。
紧接着,省赛拉开帷幕。
省冶金承办了这次省赛。
操场上,红旗招展,横幅高悬,几百名选手斗志昂扬。
老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扫过底下乌压压的人头,只觉他的青春又回来了!
“同志们,几年前,就在这个操场上,就在你们现在站着的这块土地上,怀瑾同志接过了沈大师的锤子!”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然后,她一路从咱们省冶金走出去,走到全国大赛,走到东北基地,走到今天的八级锻工。”
“她的故事,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们都耳熟能详了。”
选手们嗷嗷叫着回应。
“听过!我们都听过!”
“那就是我们的榜样!”
校长侧身,一指身后那块蒙着红布的台子,声音陡然拔高。
“而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和怀瑾同志取得了联系,在得知咱们省冶金要承办这一届省赛后,她十分高兴,并且寄来了一件东西!”
台下的躁动瞬间变成了沸腾。
选手们交头接耳,压低嗓子猜。
“该不会是……”
“天呐,不会吧!”
“难道真的是……”
下一秒,校长猛地掀开了红布。
一柄锤子静静地躺在铺着台面上。
锤头乌黑,泛着冷光,锤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怀瑾手锻。
校长无比骄傲,一字一句地宣布:“是的!这柄锤子,是怀瑾同志亲手锻造的,陪伴她走过无数场比赛、攻克过无数道难关的、真正的八级锻工之锤。”
“现在,我代表怀瑾同志宣布,任何一位选手,只要能在这一届省市级锻造比赛当中拿下头名,这柄锤子,就归你了。”
哗!
全场炸了。
选手们从椅子上弹起来,尖叫的、吹口哨的、拍大腿的,乱成一片。
前排一个男生涨红着脸,嗓子都劈了:“怀瑾大师的锤子,我要疯了,救命!”
不知多少人抱头痛哭。
“是怀瑾同志的手锤!”
“我一定要拿第一!必须拿!”
记者们扛着相机拼命往前挤,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把那一柄乌沉沉的锤子照得熠熠生辉。
摄影记者李记者一边按快门一边眼含热泪。
怀瑾啊!她终于能再看到怀瑾了。
这几年,怀瑾连续出版了好几本锻造专著,从《基础锻工入门》到《高级工艺精讲》,几乎成了全国锻工行业的必读书籍。
再加上一次又一次的表彰、报道、事迹宣讲,怀瑾这个名字早就变成了一面旗帜。
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怀瑾今年,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八级锻工,十八岁的国宝级人才,十八岁的——
传奇。
接下来的三天,理论考试和实操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
李记者端着相机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她拍了无数张照片,不仅有膀大腰圆的男锻工,还有一个又一个出现在赛场上的女同志。
一张又一张。
李记者一边拍一边恍惚,好像回到了几年前那场全国大赛。
在满场的男人堆里,只有一个瘦高的姑娘鹤立鸡群,麻花辫甩来甩去,一锤一锤把所有人砸得哑口无言。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异类。
可现在——
李记者放下相机,看着远处又一个女选手走上工位,周围男同志自觉让开一条路,再没有人觉得女人站在这里有什么奇怪了。
“砰!”
全省选拔大比武,在最后一声锤响中落下帷幕。
*
一个月后,全国决赛正式打响。
中央电视台、各大地方电视台全部转播,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慷慨激昂。
“全国各地的观众朋友们,同志们!全国锻工今日会师北京。”
“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国内选拔今日开幕!”
决赛场地设在工人体育馆,和当年那场全国大赛同一个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座位席上的布局彻底变了。
当主持人手持话筒,声嘶力竭地喊道:“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大赛评委,全国锻工协会会长陈建国同志!”
“全国锻工协会副会长王志远同志!”
“以及——我们的新晋八级锻工、全国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怀瑾同志!”
哗!
几乎不用主持人招呼,全场几千名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
连前排那些坐着的领导和嘉宾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起身。
掌声如浪潮涌上,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热泪盈眶,嚎啕大哭。
怀瑾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容沉静地从通道里走出来。
当她一步一步迈上评委席的高台时,偌大的体育馆先是安静了一瞬。
继而,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怀瑾!”
下一秒,全场爆炸了。
“怀瑾!怀瑾!”
“八级锻工!咱们的八级锻工!”
“怀瑾同志!怀瑾同志!”
呼喊声此起彼伏,大家拍红了巴掌,喊到了破音,更有年轻工人们,双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这就是怀瑾啊!
陈会长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嗓子笑道。
“怀瑾,我是真没想到。一眨眼,你就从底下那个抡锤的选手,坐到台上来了。”
怀瑾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一张张亢奋的面孔上,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她也坐在底下,仰着脖子看台上的评委,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要赢。
那场全国大赛夺冠,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她举着奖牌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眯着眼睛对底下所有人笑,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目中无人。
后来呢?进了东北基地,调到海港基地,又被关进大牢,再被放出来,辗转奔波,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结结实实地栽了无数跟头。
在那些无穷无尽的、令人头秃的难题里,连系统提供的资料都跟不上了。
只能怀瑾一人孤军奋斗。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挑眉笑了:“会长,您不用怀念。一个月之后,您又能看到我站在领奖台上。”
陈会长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好!我就等着你载誉归来!”
怀瑾转过头,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望向体育馆高高的穹顶。
那里悬着一面巨大的红旗,和一颗闪闪发光的五角星。
她确实想见见这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天才。
也想让那些天才,亲眼见见共和国的她。
全国决赛鏖战数日,最终决出五名正选选手。
无一例外,全部是六级以上的锻工,年纪最小的三十五岁,最大的已经五十了。
颁奖的时候,五个人站成一排,怀瑾挨个给他们挂上奖牌。
轮到最后一个,三十五岁,姓孙,河北来的,身材敦实,满脸络腮胡,可两只眼睛亮得像小狗。
怀瑾把奖牌挂到他脖子上时,他猛地一把握住她的手,“怀瑾同志!我、我当初就是看了您的书才考上六级锻工的。您那本《基础锻工入门》,我一直当传家宝。”
怀瑾笑着回握:“孙同志,恭喜你。等到了莫斯科,咱们一起好好交流。”
孙同志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幸亏被旁边一把摁住了肩膀。
五名选手,加王德彪领队,加怀瑾队长,七个人,站成一排。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清一色全是这张合影。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五虎锻工整装待发,怀瑾领衔出征莫斯科!》
“同志们!社会主义阵营大比武在即,共和国参赛代表队已集结完毕,将正式接受检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