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怀瑾舍友们担心她不懂得七班厉害, 还特意提醒七班的老大号称锤王,据说打遍全校无敌手。
“甭替我担心,要怕也是他们怕我。实在不行……” 怀瑾耸耸肩, “我去找教导主任或者系主任苦呗,总不能让他们欺负咱农民家的孩子。”
怀瑾认为,作为老怀家的孩子, 她哭闹的功力应该是不逊色于她娘和她舅。
“这主意对, ” 柳穗香竖起大拇指,“就得找领导撑腰!”
这时,那个年纪较大的姑娘, 李秋红站了起来, “姐妹们,怀瑾同志的事儿敲了个警钟,咱们考上大学不容易,尤其咱们女同志, 名额珍贵, 咱更得争一口气。”
她环视一周,“咱们这八个姑娘聚在一块儿是缘分, 更是使命、大家拧成一股绳儿。学习上互相帮助, 生活中互相照应, 不管遇到啥事儿, 咱们一定要学出个样子来,给咱们女子争光,也给后面的学妹们趟出一条更宽的路!大家说是不是?”
“说的好!”
“对, 互相帮忙!”
“咱咋样也要争口气,让那群男人看看,咱们可不差!”
宿舍里群情激奋。小小的房间里, 充斥着姑娘们不服输的力量,如早春的种子,顶开层层冻土,不顾一切往外冒。
又说笑了几句,就开始选舍长,毫无疑问,站起来号召姑娘们团结的李秋红,就成了她们舍长。
当晚,怀瑾第一次洗了热水澡,差点没当场大哭。
太舒服了,实在是太舒服了!洗完出来,怀瑾甚至发现自己白了一个度!
躺上床,这床是木板床,硬邦邦的,只铺着薄薄的褥子,但跟家里那堆稻草铺的土炕比,却像是睡在云上!
怀瑾情不自禁眯起眼睛。
稻草堆她睡了八年。
冬天要和老鼠抢干草,半夜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摸黑拍一巴掌,安静片刻,过一会儿又响了。她那时候想,什么时候能有一间不漏雨的屋、一张没有老鼠的床就好了。
而现在,有了,一切只因为她不再是一个农村姑娘,而是一个锻工,一个前途明亮的锻工!
怀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是荞麦皮的,是好闻的草木味,闻着闻着,眼皮就沉了,沉进梦境深处。
怀瑾迷迷糊糊睡去,真正的考验在明天,那是决定她能否掌握自己命运的开端。
梦里,仿佛天幕已成真,被一张张报纸所报道的、被层出不穷夸张言辞所赞美的、被一切溢美之词所环绕的当真是怀瑾!
怀瑾,被万人簇拥,光芒万丈。
再也没有人会轻蔑地说:“一个女娃娃,还能打铁不成?”再没有人会说天幕肯定是假的
取而代之的是,是惊叹,是认同。
“看!那女娃就该搞锻造!那才叫本事!”
“哎呀,我早该知道那不是幻觉!天幕说的都是真的!”
“就是就是!否则怎么偏偏是怀瑾,别人不是呢?说不定就是上天提前给咱们报信!”
怀瑾在梦中勾起唇角,真好啊,这种生活真好啊,好到怀瑾甚至不愿醒来。
*
第二日,一早,怀瑾睁开眼,豁然开朗。
原来,这才是我要的活法儿!
踏进了省城的大门,见识过这片广阔的天地后,怀瑾的心再也不能被方寸的小村庄所困住。
她不要做面朝黄土的村妇,更不要按着祖辈的脚印成亲生子。她胸中烧着灼热的火,烧得她不得安宁,迫使着怀瑾不断地急促地往上攀爬。
姑娘们对镜梳洗完,结伴准备前往化工教学楼。
临出门前,李秋红又郑重地握住怀瑾的手:“怀瑾同志,要是有人欺负你,别硬扛,该告状就告状。找老师、找系里、甚至来找我们替你作证,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放心吧!” 怀瑾笑着,用力挥手作别。
别看怀瑾在舍友面前说得那么勇敢,好像什么都不怕。
可当她越靠近传说中气死老师的差班,那些胆气就一点一点地瘪了下去。
明明正规比赛她敢和他们拼,但为什么在生活上,反而害怕了呢?
怀瑾手心冒汗,身体发颤。那些从七岁起就缠着她阴影无声靠近,是被围拢着扔石头的疼痛、是被大叫着滚出怀家村的恐惧、是被突然绊脚碰倒的无措……
她猛地顿住脚,缩在墙根底下,瘦嶙嶙的肩膀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
“怀瑾,不要怕,有什么好怕?你可是天才!你怎么能哭?怎么能认输?”
可腿肚子还是打颤,怀瑾无法控制对他们的恐惧。为什么你这么不争气,怀瑾心想,我不是已经赢了他们一次又一次了吗?究竟还要赢多少次?
怀瑾,你为什么还在怕?究竟有什么好怕!
听着自己止不住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怀瑾陡然涌起深深的自我厌弃。
如果是别人,一定不会像她如此懦弱吧?
“系统。”
【在的,宿主。】
“激活模拟人物卡。现在,马上。”怀瑾声音发抖。
【叮!模拟人物卡正在抽取中,恭喜宿主,抽中模拟人物卡:■■■,获得“勇气”buff!】
怀瑾一怔,■■■是个什么东西?
但等她睁开眼,只觉浑身充满力量。
不过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有什么可怕?
怀瑾凭空生出无尽勇气,推开七班的门。
嚯!好一个沸反盈天的“劳动光荣”模范班。
前头俩人跷脚翻卷了边的《三国演义》连环画,靠窗那头,三四个人在下军棋,更多的人跟蔫白菜似的,眼神放空,瞧着窗外烟囱上冒的黑烟发呆……
这就是她以后的对手了?怀瑾心想,如果连这群垃圾都考不过,她不如去跳楼。
她站了几分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偶尔溜过来一瞥,也当她是打隔壁化工摸错了门的,扫帚杆似的瘦身子,哪点像抡大锤的料?
直到怀瑾动了。
她直接推开门走进去,按教务单子上的座位号,找到位置,拉开椅子,径直坐下。
这一坐,旁边的人全惊了,一个个站起来,拧着眉头看她。
“妹子,走错教室了吧?”
怀瑾:“没走错,我就是锻工七班点。”
“对,可你是女的!”
“怎么?车间墙上报喜的红纸上,没贴过女劳模?”
一群人怔住,随即哄然大笑,“妹子,你要当劳模,那就去纺织厂,去扫大街,咱这锻工可没什么女劳模。”
“哦,是吗?现在有了。”
“就凭你?你以为锻工是随便谁都能当吗?”
怀瑾笑了:“有你们在,可见这行就没什么门槛。”
只这一句话,全班的怒气被点燃。
系统提示音噼里啪啦响起。
“来自李爱国愤怒值+99!”
“来自李爱民愤怒值+99”
“来自孙大勇愤怒值+99!”
……
呵,看来自己真是个天才,这些人实在太嫉妒她的天赋了。
系统:……
宿主,你小心被人揍哦。
这下,刺激大了,下军旗的不下了,猜拳的也不猜了,焉白菜们都抖擞了精神,愤怒看来。
斜前头的一座“铁塔”站起来,军绿劳动布工装勒出壁垒肌肉。他晃着肩膀,粗脖子顶着个四方脸盘,杵到怀瑾桌子边,“丫头片子,活腻歪了?”
话音刚落,一拳就要砸在怀瑾桌上。
怀瑾眼皮都没多抬,左手顶住椅背,脚尖往桌腿一钩,那椅子闪电般拖后小半尺!
“噗通!咔嚓!”
铁塔收势不住,拍在地板上,接着是杀猪般的嚎叫:“我的胳膊,额滴娘哎!!”
满屋子死寂,下巴掉了一地!
怀瑾微倾身,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惊讶:“哎?这就倒了?窗户纸糊的?讹人也不是这么个讹法吧?”
系统默默播报,怒气值+111,+222……
全班都愤怒了。
这是挑衅!绝对挑衅!
“操他大爷的!”
“反了你!敢来咱们七班惹事?”
几个下棋打闹的彻底毛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扑上来。
然后倒在地上的多了几个。
众人:……
等等,不,不对劲啊!这臭丫头啥来头?
一个四分头男生站起来:“你知道这班是谁的地盘吗?铁塔可是锤王赵铁军的手下!你是不是想跟赵铁军作对?”
怀瑾笑了:“怎么会?我十分尊敬他。”
众人正骄傲一笑,就听她接着说:“毕竟收了一群蠢货当手下,我相信他也是很烦恼的吧?我对此,非常同情,也很佩服。”
全班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