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正文完结 他爱她,胜
林彦南离开之后, 贺晚恬独自立在二楼露台。
夜风从塞纳河面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他临别那番话。
他从来不会失手,也从来不会给人半点翻盘的机会。
她怔怔回神, 余光里捕捉到回廊入口的身影。
贺律正缓步拾阶而上,姿态从容。
他走到她面前, 微微偏头,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又落在她身后那条空荡荡的走廊上。什么都没问。
“走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楼下的慈善拍卖快要开始了, 你要是觉得累, 我们可以直接先回去。”
贺晚恬说:“我还好。”
主厅墙面上, 陈列着各式珍贵展品,正中悬挂一幅莫奈风景画, 旁侧立着一尊清代青花瓷瓶。
贺律侧过脸, 低声问她:“喜欢那幅画?”
贺晚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随即想起了他在北欧那些价值不菲的私藏,忙摇头, 半开玩笑地说:“买这些,不如买我的画。”
贺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像是对她这句无心之言颇为受用。
有好几次, 贺晚恬想开口,追问贺律究竟对林彦南做了什么。
但每次抬眼撞上那张始终噙着笑意的脸, 疑问又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她忍不住想,会不会只是一场误会?
直到晚宴散场,黑色轿车平稳驶在路上,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 光影在贺律的侧脸上交替明灭。
他目视前路,忽然打破沉寂:“有话想问我?”
贺晚恬微微一怔:“看出来了?”
贺律淡淡笑了下。
贺晚恬索性直白发问:“你对林彦南做了什么?”
“正常的商业博弈。”
“商业博弈不会去深挖对方祖辈的陈年旧事吧?”
贺律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两秒才开口:“是他跟你说了这些?”
“他说了一些,我大致猜到是什么。”刚才在酒会散场的间隙,贺晚恬拿手机检索过相关资料,页面上的词条写得很清楚。
法律上并不存在所谓“经济掠夺罪”的独立罪名,该说法更多是对特定历史行为的概括性表述,具体的量刑参照是战时残害居民、掠夺居民财物罪。[注]
结合林彦南的国籍和他祖母所处的时代背景,前因后果她已经拼凑出了大半。
她把这些串联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她轻声问:“你是怎么挖到这些封存了多年的史料的?”
贺律语调闲散:“调阅香港公司注册处的原始历史档案,委托专人翻阅美国国家档案馆留存的远东战区物资记录。业内还有几家资深的历史调查事务所,只要出价足够,愿意承接这类溯源工作。除此之外,我联系了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还找到了N.VISON一位百岁高龄的退休老员工,当年给他祖母做过文秘,还愿意开口。”
贺晚恬惊讶地微微张着嘴:“……听上去不是短时间内能筹备完成的。”
“嗯。”
贺晚恬定定看向他的侧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件事的?”
贺律扬了扬唇角,只是安静地笑笑,没有回答。
贺晚恬靠在椅背上,心底五味杂陈。
她当然明白,林彦南祖辈的过往洗不白,那段历史本身铁证如山。而贺律手握那些证据站在道义制高点,没什么好指摘的。
可她忍不住去想,这场层层布局,除去历史正义之外,究竟掺杂了多少不能宣之于口的私心?
是为公理,还是为她?
亦或是,二者皆有。
轿车缓缓平稳停靠在楼下。
贺律抬手熄灭引擎,车厢彻底陷入安静。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缓缓转过身,认真望向她。
方才一路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
那双素来温润的眼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晚恬。”他叫她的名字,“我不想再继续兜圈子了。”
“这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棋,都有它的目的。别人觉得我心思重、算得深,我不否认。可唯独对你,我所有的算计和谋划,到头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贺晚恬屏住呼吸,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噗通噗通”地撞。
“我不想强迫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可看着别人靠近你,我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我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走向别人。”
他微微倾身。
雪松的气息混着车内的暖气,将她温柔地包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不奢求你立刻接纳我所有阴暗的一面。”他嗓音低低地,“但我必须坦白。”
男人目光灼灼,认真凝视着她的双眼。
“我爱你。”
“……”
贺晚恬喉间骤然发紧,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剩一片滚烫的空白。
像晚风拂过静水深潭,掀翻惊涛骇浪。
好重、好漫长的三个字。
从年少时懵懂的心动,到后来一次次靠近疏离,再到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日夜,她期盼了数年的告白,终于姗姗来迟,有了回响。
不等她从震颤的心绪中回过神,贺律已经倾过身,吻住了她。
那吻来得克制又温柔,像是在试探,一点一点地描摹她的唇线。
贺晚恬的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衬衫前襟,颤抖着仰起头,闭上了眼。
那温热的触感之下,是他小心翼翼的、长久隐忍之后终于流露出的一点贪恋。
呼吸渐渐乱了。
贺律的吻从她的唇移到下颌,又一路向下,温热的鼻息落在她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手指松开了他的衬衫,转而攀上他的肩膀,指节在他后颈轻轻收拢。
“小叔……”她含混地推了他一下。
他稍稍退开半寸,额头底着她的,呼吸粗重而凌乱。
拇指蹭过她泛红的颧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愿意?”
贺晚恬没有回答。
她仰起脸,主动吻了上去。
那一下像是点燃了什么。
他推开车门下车,抱着她,进了家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他将她托起来,她顺势环上他的腰,裙摆堆叠出一片凌乱的褶皱。他抱着她,直接上了二楼。
她贴着他的颈侧,能感觉到他颈动脉急促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滚烫而有力。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贺晚恬的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长发散在枕上,他的身影覆下来,细碎的吻逐一落下,吻过她每一寸曾经被衣料掩藏的肌肤。
她的手摸索着去解他衬衫的扣子,指尖有些发抖,解到第三颗的时候被他捉住了,十指交扣着按在枕边。
窗外夜色静谧,暖光漫上床沿,淌过凌乱的被褥,最终落在贺晚恬水光潋滟的睫毛上。
等一切归于寂寂,贺晚恬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被套了一个钻戒。
如同落在指尖的星辰。
她垂眸瞧着,片刻失神。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钻戒,可鼻尖没来由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贺律撑在她上方,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
“嫁给我。”他说。
她曾以为,他们之间是没有往后的。
“小叔。”
“嗯?”
“你刚才说,你爱我。”她对上他的眼睛,“那会不会以后有一天,连我也被你算进去?”
她没有说透,可贺律懂。
懂她这些年隔着身份的惶惑,直到她明明动了心,却不敢全然交付。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眼角。
“我所有的身家、所有退路,都可以放在你名下。”他声音低哑,温柔又笃定,“你永远有选择权。想留,我就在这里。想走,你随时可以赶我走。”
贺律低下头,把吻落在她的眼角,轻轻缓缓的,像是落下枚永不反悔的印章。
贺晚恬:“那你要说话算话。”
他闷笑一声:“算。什么都算。”
那天与林彦南交涉,对方走前逼问他,他在自己婚礼那天闹得满城风雨,究竟是精神崩溃,还是他一早布局,就为了搅黄他们的婚礼,硬生生把她拽回自己身边。
他当时只指尖轻叩着桌面,淡笑说:真相分很多种,旁人愿意信哪一种,那便是属于他的真相。
他没有说谎。
世人可以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版本。精神失控也好,蓄意为之也罢,随便哪种都能被安进他们自己的逻辑里。
因为这场赌局的唯一裁判,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她回头了,他就活。
她没回头,他就成为她生命里的一根刺,抑或一轮月。
而此刻,她躺在他怀里,无名指上戴着他亲手套上去的戒指,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点点儿湿润的光。
他赢了。
哪怕以自己为筹码。
疯得偏执,也甘之如饴。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闭上眼,呼吸里全是她的气息。
他爱她。
胜过他曾拥有的一切,胜过他所有未竟的筹谋。
胜过他自己的生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