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林书清对闵家联姻的态度有所耳闻, 等级森严,极其排外。
苏煦森的妈妈闵淑华当年也是排除万难才能和深市出身的苏显霖结婚,可最终还是散了。
所以, 他不信苏煦森口中的认真。
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早断了好,免得自家小孩越陷越深。
“林书清, 你搞错了。”苏煦森掀起眼皮, 目光沉沉,不避不让地睨着林书清, “不是我要不要放过恬恬,而是恬恬要不要我。”
“要的话, 我是她男朋友,是她未婚夫, 也会是她老公;不要的话,我也会死乞白赖不走, 赖在她身边, 摇尾乞怜,守着她回头。”
虽然话说得卑微,苏煦森的语气却分外强硬,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再说一次,我们是认真谈恋爱,等恬恬二十岁, 我们会订婚, 之后还会结婚。我希望你作为恬恬的亲哥, 给出的是祝福,而不是风凉话。”
听到这话,林书清愣住了。
一是震惊于被讨伐的一方为什么态度还能这么强硬, 二是被订婚的消息砸蒙了。
他今天下午才从谢峰口中知道两人背着他谈恋爱,刚刚,也就不过半小时前,硬闯私宅恰好“捉奸在床”,结果现在可好,这货告诉他,他们要订婚了?!
现在年轻人对待感情这么随便吗?
这才多久就要订婚了,和家里商量过吗?
而且,苏煦森这是个什么态度?冷着那张脸给谁看呢?
林书清觉得今晚他的血压是降不下去了。
“苏煦森,你是不是觉得你提了订婚,我们家就要上赶着答应?嗯?是不是觉得你是在施舍?”林书清越说越气,音量也越来越高,“我告诉你苏煦森,我们林家不同意!”
苏煦森:“……你说了不算,恬恬已经答应我了,而且两家要谈也是长辈出面。”
“长辈?”,林书清眉毛顿时挑得老高,指着他质问,“你是指谁?苏煦森,你可真有本事,竟然搬出你外公来压我!”
苏煦森:……
垂着头,苏煦森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他能理解林书清此刻的心情,任谁有个妹妹突然撞见恋情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林书清这个众所周知的妹控。
更别说他与林书清还是朋友,熟人作案更加可恨。
而且当初还是林书清亲口拜托他照顾的恬恬,他凭此朝夕相处、近水楼台,相当于林书清亲手把妹妹送上了门……
这些他都理解,他挨骂也是应该的,他都受着。
可他还是觉得此时的林书清多少有些油盐不进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他曲解,都能被挑出刺来。
于是,苏煦森站起身,淡声道:“今天先不谈了,你冷静一下,过后我们再谈。”
想了想,接着补了句:“家里就两间房,要留下的话,你可以睡沙发。”
说完,转身离开。
“姓苏的,你敢当着我的面进恬恬房间一步,你就试试!”林书清在他身后喊。
闻言,苏煦森顿住脚步,转个方向,走向他的房间。
*****
第二天一早,早饭时间。
林书恬担忧的目光落在苏煦森依旧泛着青紫的嘴角。
苏煦森摸摸她的头,把筷子放到她手里,温声和她说:“已经不疼了,恬恬不用担心。”
林书恬一边嚼着虾饺,一边问起昨晚的事儿:“我哥哥什么时候走的?”
虽然他们是说要单独谈谈,但林书清的声音太大了,房门根本挡不住。
不过后面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得了,昨晚情绪起伏太大,生理和心理上都很疲惫,即便林书清声音很大,她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苏煦森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道:“聊了会儿就走了。”
林书恬眨巴了几下眼睛:“他……什么态度?”
苏煦森掀了下眼皮,语气淡淡的:“这是我和你哥哥之间的事情,小孩不要管。”
林书恬:“……切,不管就不管。”
之后,过了几天,苏煦森出门去见林书清。
林书恬不知道两个大男人是怎么聊的,反正没有闹到她面前,苏煦森也好好地回来了,没有再负伤,她对此很满意。
只不过这段时间,她多了一通晚安电话,来自林书清。
有时关心吃饭,有时关心学习,有时嘘寒问暖,有时无话找话就是不挂。
名为晚安电话,实则变相打探夜生活。
林书恬很无奈,但她还是好脾气的每一通电话都接,都会甜甜地叫他哥哥,不叫他的名字。
一方面是出于照顾大龄男青年脆弱的神经,另一方面她瞒着亲哥谈恋爱确实不对,她自觉理亏。
日子在气温逐步降低中溜走,在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苏煦森的话兑现了。
周六下午,孟娴舒敲开了瑞嘉园公寓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苏煦森提前得到消息,有意留给她们单独空间,这天下午只有林书恬一个人在。
开门看到孟娴舒的那一刻,林书恬整个人瞬间僵住,等回过神后,眼睛不由自主开始发酸发胀。
她微张着嘴巴,低声喃喃如同幼鸟:“妈妈。”
可孟娴舒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手里拎着一只航空箱。
因为好奇,林书恬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上面。
“恬恬欢迎我们进来吗?”孟娴舒温声问道。
林书恬收回视线,连忙侧身,让妈妈进来。
还没等她问出口,便听见航空箱发出一声又软又细的嘤呜。
林书恬瞪大了眼睛。
孟娴舒弯腰打开航空箱,双手托出一只橘色毛绒绒,接着递给了林书恬:“听说你喜欢小橘,妈妈在沪城救助了一只小流浪带给你。”
“不怕,你抱抱它,”看到小女儿手足无措的模样,孟娴舒笑了,“对,你托着它,它不咬人。”
在妈妈的指导下,林书恬手脚僵硬地接过了这只幼崽小橘。
大概是孩子天生胆大,刚到新环境也不害怕,还主动地凑到她面前,想闻闻她。
林书恬不由地嘴角弯起,可开口时却带着哭腔:“这是给我的吗?”
孟娴舒的眼眶也红了:“对,它是你的了,你要好好照顾它。”
泪腺彻底崩坏,林书恬咧着嘴边哭边笑:“太好了,我有猫了,我有猫了。它叫什么名字?”
孟娴舒:“还没起呢,你给它取一个吧。”
“它是男宝还是女宝啊?”
“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啊,”林书恬低着头和小橘眨巴眼睛,小声嘀咕着,“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随后,当她抬起头,不期然间,看到了孟娴舒泛着水光的眼睛。
在两双相似的鹿眼逐渐溢满水雾时,林书恬压在喉管处的酸楚好似找到了出口,一瞬间涌到了鼻尖。
她扁着嘴边哭边说:“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孟娴舒哭着摇头,走上前抱住了她:“恬恬,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
林书恬将脸贴着妈妈,放声嚎啕。
这段时间,她很内疚,那天下午她脱口而出的话,如同软刺,时不时便会冒出来刺她一下。
她说了太多没良心的话,她搞砸了,不知道该如何收尾。
她想要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她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
现在,她靠在妈妈怀里,感到无比安心。
太好了,妈妈还喜欢她,没有不要她。
蓦地,一声有力的“喵呜”从怀里传出来。
是暂时没有名字的小橘。
林书恬哭声一顿,怀里毛绒绒的小家伙用力蹬腿,发出抗议,它被挤到了。
她连忙蹲下,把小橘放到地板上。
看起来只有4个月大的小猫崽摇摇晃晃地站稳,没一会儿就蹦蹦跳跳探索新地盘了。
林书恬和妈妈相视一笑。
之后,母女俩牵着手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林书恬再次扑到妈妈怀里,她刚才没抱够。
孟娴舒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帮她顺着额边的碎发。
“恬恬。”
“唔?”
孟娴舒的声音带着丝轻颤:“妈妈想和你说,你不是工具,你是带着期待和爱出生的孩子,妈妈很爱你。”
眼眶再次润湿,林书恬哽咽着“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也爱你。”
孟娴舒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继续道:“那天你离开沪城后,我反思了许久,妈妈确实做错了很多事,因为你从小就很乖很听话,妈妈在你身上付出的时间最少。可我忘记了,你还那么小就离家上学,很久才回来一次,我……”
头顶上方的声音突然顿住,林书恬抬起头,看到孟娴舒闭着眼睛流泪。
“妈妈,不哭不哭,咱们不说了,呜呜呜。”林书恬一边用手给她擦眼泪,一边哭着说。
孟娴舒摇了摇头:“恬恬,其实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想通过你讨好你爷爷,是妈妈无能,自己没办法就把希望和压力放在你身上,我怎么那么狠心,你当年还不到八岁,我就把你送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去上学,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事的,没事的,”林书恬用力抱紧孟娴舒,“少年班没有你想得那么苦,我过得其实还挺开心的,你不要自责。”
“而且,”林书恬小声嘟哝,“这件事是爷爷做决定,妈妈只是没有反对而已,再说了,爷爷是爸爸的爸爸,出头反对也应该是爸爸出头。”
闻言,孟娴舒微怔,随后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林皑梁错得更多,我不要回去了,妈妈和你住在一起,不理你爸爸了。”
林书恬:……
有些完蛋,她可不敢和爸爸抢妈妈。
林书恬从妈妈怀里退出来,弯腰去茶几抽了几张纸,递给哭哭啼啼的孟女士,随后开始劝,企图打消她离家出走的念头:“妈妈,你要是不回家,爸爸该多着急呀。”
“他活该着急。”
“……可这样的话,你怪爸爸,爸爸是不是该去怪爷爷,这样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
孟娴舒眉头微蹙,感觉女儿在讲歪理,但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见妈妈暂时被劝住了,林书恬松了口气,转头四下瞧了瞧,开始转移话题:“诶,小橘呢,小橘去哪儿了?”
“喵呜——”小橘很有灵性地从沙发一侧探出头。
林书恬很是惊奇:“她好像能听懂我说话诶!”
孟娴舒也笑了:“是吧,我也感觉她很聪明。”
很聪明的小橘走了过来,蹭了蹭林书恬的小腿。
林书恬弯腰把她抱到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小鼻梁:“妈妈,你们是不是坐飞机过来的?小可怜,这么小就坐飞机了,是不是好受罪?”
孟娴舒:“还好,我们跟着你爸爸一起坐他的私人飞机过来的,应该没受多少罪。”
闻言,林书恬摸猫的手一顿。
她还以为孟女士离家出走的话有多真呢,结果还是和爸爸一起过来的,这样还怎么离家出走?
孟娴舒也反应了过来,有些尴尬地别了下头发,这次转移话题的人换成了她:“对了恬恬,我听你哥哥说,你在和苏煦森谈恋爱?”
听到这话,林书恬有些忸怩地点点头:“嗯。”
孟娴舒:“谈恋爱挺好的,苏煦森看起来也还算靠谱,但是恬恬,你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哎呀,妈妈。”林书恬红着脸嘤咛一声,把小橘放下,扭着身子把脸埋进沙发。
孟娴舒被逗笑了,拍了下她的屁股:“你这是干什么?妈妈和你说话呢。”
林书恬的声音从坐垫传出来,闷声闷气的:“你说,我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