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如果对你
明明是她想请王骄吃饭, 最后不知怎的就成了王骄请她吃饭。
反正到底是吃上饭了。
她们约在一家很有名气的西餐厅,侍者带着她上了二楼,王骄订的位置就在花园露台旁边。
她已经到了, 今天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 看起来干练利落。上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 见到颜嘉卉便迅速挂断了电话,热情地起身招呼。
颜嘉卉也是惯会客套的人,当下与王骄便好似一见如故, 坐下就热聊了起来。
真没想到, 王骄这样身段灵活、面面俱到的人, 竟然也是地产千金出身。
虽然那家地产公司现在是势头不行了, 还听说有些财务困境,但早几年也是实打实辉煌过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怪不得王骄能创立这么大的公司……
王骄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害, 什么地产千金, 说起来好听罢了, 也就零花钱多一点。我今天有的这些, 跟我家里可没多大关系。”
颜嘉卉实在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骄喝了口红酒, 神秘一笑:“脸皮厚, 运气好呗。”
“嗯?”颜嘉卉不解。
王骄却反问道:“你也想有自己的公司?”
颜嘉卉点点头:“目前也就是想想。”
王骄点评道:“你运气已经够好了, 就是脸皮厚还欠缺一点。”
“哈哈……”颜嘉卉低头笑了出来。
她本想辩解,说自己运气根本就不好, 自己的脸皮也很厚……但想着想着,却越发觉得王骄说得, 好像也没错。
“我家虽然公司做挺大,但也是纯正暴发户,我小时候可是跟着我爸妈摆过几年地摊的, ”王骄看了看她,“你从小认识的应该都是体面人吧?”
颜嘉卉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爷爷奶奶都是研究院的,外公和爸爸都做生意……后来读书、工作,遇到的人也都还不错。”
王骄接话道:“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济古药业,没两年就当了薛总的助理,你应该还从没有被他骂过吧?”
“嗯。”颜嘉卉小声答应。
“薛总那样的人,也想象不出他骂人的样子。”王骄笑道:“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恶人和恶意呢。”
颜嘉卉没有反驳。
是啊……就连罗蔻,也不算太可怕的继母,从没打骂过她,只是因为不爱她,所以也不在乎她罢了。
但她们不过是因为颜文龙才认识的陌生人,互相之间本就没有爱的义务。
她的研究生导师是个和善的小老头,对学生向来很好;毕业后就进了大公司,同事里一大半都是醉心研究的名校毕业生,职场上的勾心斗角不是没有,但至少不算太过露骨;
即使是混迹贵妇圈,自认为卑躬屈膝地讨好人,但接触的毕竟都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个个都极要脸面,在人前也肆无忌惮的到底没几个。
确实,她至今遇到的都是体面人,还没面对过直白尖锐的恶意,连上司的骂都没挨过。
尤其是薛蘅,进入职场两年多就能当他的助理,不知道有多幸运。
“你得加把劲,抱紧薛蘅的大腿。”王骄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砰——”银叉滑落在盘子里,颜嘉卉做贼心虚般瞄了王骄一眼。
王骄面色如常,仿佛在谈论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想创业就得抱大腿,能抱自己爸妈的自然最好,要是家里没得抱,那就只好去外面找。”
颜嘉卉想到自己这两年的见闻,笑道:“越是有背景的越爱标榜自己白手起家,真正白手起家的倒恨不得满世界嚷嚷自己背后有人。”
“白手起家?现在可不是三十年前了,”王骄嘲讽地笑了笑,“小打小闹倒是可以,稍微做出点名堂,就会有人想来掺一脚。”
“拒绝大人物伸出的橄榄枝?那就是跟人家站在对立面,人家无利可图,自然会出手把你按死在成长期;接受大人物的参股?一轮轮运作下来,不知道哪天你就从公司的主人变成资本的傀儡了。”
“你也知道,我是开娱乐公司的。圈子里很多人都是自愿找金主的,还特别积极,你猜是为什么?”
颜嘉卉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没有金主,就代表谁都可以打主意?”
“对啊!”王骄也叹道:“找金主吧,想找个够厉害又够大方的也难。”
“我们这样的,说起来是自己当老板,实际上跟圈子里找金主的也没多少区别。人家被金主踢了,大不了找下一个,我们搞不好可要倾家荡产的。”
颜嘉卉打趣道:“我看你……也没那么惨嘛?”
王骄忍不住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哪一行都有混得好的嘛!遇到了机会不算什么,抓得住机会才是最要紧的。”
“反正都要抱大腿,肯定找越粗的越好啊,”她眯着眼对颜嘉卉笑道:“难得你身边就有一个,还不赶紧抓住?”
颜嘉卉低头无意识地搅着沙拉,语气踌躇:“我……”
她本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滑稽的是,刚毕业时她一无所有依然踌躇满志,现在真正到了他身边却畏首畏尾起来。
王骄看着她的面色,缓缓说道:“薛总……是个难得的好人,你实在不需要担心什么。”
就因为他是个好人,自己才会生出这么多妄念……颜嘉卉扯了扯嘴角,跟王骄开着玩笑:“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怎么反倒帮起我来。”
“害,男人在女人身上可吃不了什么亏,顶多装作很吃亏而已~”王骄语气悠然,“再说了,你也只是想问他要点他不在乎的东西,有什么呀?”
她微微挑了挑眉,“你也是聪明人,别怪我说话直接。”
“女人想靠上男人,最方便的就是睡一觉。放别的男人身上,睡觉只是获取信任的一种方式,但放薛蘅身上,意义就不同了。”
“别管你是用什么方式。”她暧昧地眨了眨眼。
颜嘉卉看着她,慢慢垂下了眼帘。
道理她都懂的。
喝了一口红酒,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历练得太少了。”
“被家境拖累了吧,”王骄了然地笑了出来:“不上不下,既没有上层的资源托举,又不像底层那么豁得出去,只学会了没什么用的体面和规矩。”
“这样怎么能成功呢?”
颜嘉卉被打击得心碎了一地,抬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后哪头都沾不上。
“贪心怎么了,我要不贪心哪能有今天,”王骄一派潇洒,“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而且……”她身体微微前倾,探过头来,用十分八卦的声音说道:“他如果对你没好感的话,是不会让你跟在身边的。”
颜嘉卉苦笑了下:“其实是裴先生把我塞过去……”
“他完全可以把你晾着啊,他又不止一个助理,为什么只让你跟在身边?”
“因为……”颜嘉卉有些愣怔,“因为我最听话?”
“听话的漂亮女人,有男人会不喜欢吗?”
王骄说得天花乱坠,把颜嘉卉捧得迷迷糊糊。一顿饭结束,王骄要赶回公司开会,临走前还不忘记让她加油。
颜嘉卉走出餐厅,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边的梧桐树稀疏地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发热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王骄并不是真的与她格外投缘,所以把她当闺蜜般推心置腹,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风投”而已,她知道的。
她会对自己这么热情,一是因为自己和姜与荷的关系,二是因为薛蘅。
如果自己真的能和薛蘅有什么发展,那么王骄又可以多一条人脉。
或许她以前也是这么搭上姜与荷的。
对此,颜嘉卉完全不觉得生气。
到了这个年纪,要是还因为陌生人对自己的感情不够纯粹而不高兴,那也太好笑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价值互换。而她在王骄眼中有这个价值,是不是说明薛蘅对她确实有些不同?
她身在山中,所以看不清山的面目,但王骄不同,她是个清醒的旁观者……
颜嘉卉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年有那么多人被诈骗了。
和智商、学历、工作都无关……就是单纯的贪心而已。
贪什么,就会被什么骗。
就像她,即使什么都知道,依然忍不住因为王骄的话而疯狂心动……
有什么好怕的呢,与其一辈子体体面面地当薛蘅的助理,不如孤注一掷地搏一个当女友的机会。
她真傻,追求他又不是什么死罪,就算被他推开,她也可以再贴上去啊!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王骄那句“没有用的体面和规矩”,直到听见颜文龙激动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卉卉啊,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家啊?”颜文龙笑眯眯地问她。
颜嘉卉淡淡地回道:“这会才想起来问我啊。”
昨晚她并没有跟颜文龙说不回家,他也没有问过一句。
“哦哟,你不是跟薛总去参加晚宴嘛,爸爸有什么好担心的,”颜文龙打量着她身上的高档套装,“这身新衣服,是薛总送的伐?”
不想见到他小人得志的脸,颜嘉卉敷衍了一声便上楼去了,没看到楼下颜文龙志得意满的笑容,和若有所思的眼睛。
第二天,她充满期待地去上班,没想到却收到了薛蘅已经和董事长一起去京市出差的消息。
今早刚走。
颜嘉卉看了看手机里薛蘅毫无动静的聊天框。
为什么不跟她说呢?
故意避开她吗?
他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一下子混沌了起来,她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然后——
买了张去京市的飞机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