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还是疯狂
“真是搞不懂少爷, 实在喜欢么就讨回家咯,先头的老太太还是村里人家的女儿呢,照样跟老爷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许叔痛心疾首, “哪像伊现在这样, 不尴不尬的, 让人笑话!老爷子得亏走得早,要是还在世,气也要被伊气死!”
薛蘅淡淡说道:“爷爷要是在世, 也不会出这些事情。”
“也是, 少爷从小就一直最听老爷子话的, 谁想得到大了居然搞这么件事出来, 弄得谁都不高兴。”许叔摇头叹气,“还是老爷子厉害,早早把股份过给了你们兄弟俩, 不然现在那家人真要蹬鼻子上脸了……就是大少爷去得太早。”
说到最后, 许叔有些落寞地垂下头, 喝了口茶。
薛蘅一直平静地听他说话, 只微微笑了笑:“都一样的。”
他眼帘低垂, 面容沉静, 脸上没有一丝愤怒或是庆幸, 像大殿里那尊无悲无喜的佛像。
颜嘉卉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没聊多久, 许叔就说天太晚了,催他们早点回去。两人告辞出来, 颜嘉卉继续跟着薛蘅扎进了院外的一片黑暗。
间隔的几点微弱的光线显得外面的房屋影影绰绰,飞檐斗拱的殿宇更是让她无端想起些陈旧的鬼故事,心下害怕, 便拼命找话题跟薛蘅聊天,有点人声总是好的。
“你爷爷……是怎么和你奶奶认识的呀?”她问了个最感兴趣的问题。
那种封建老头年轻时候难道也上演过霸道总裁与小白花的故事?
薛蘅也不藏着,直接告诉她:“我爷爷年轻时候有段时间比较落魄,在苏城乡下生活过一阵子,也是在那里认识的我奶奶。后来他回了海城,就把我奶奶也带了过去,在海城结了婚。”
“你奶奶……一开始能适应吗?”
“为什么不能?”薛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农村的日子都可以适应,没道理大城市的日子反而过不了。”
颜嘉卉嘟囔道:“环境变了嘛……城里不友好的人可不少。”
“农村也一样的……城里人至少说话委婉多了。只要我爷爷不倒,就没有人会当面跟我奶奶过不去。”薛蘅看起来对农村也颇有了解。
他不疾不徐地和她说着旧事:“我奶奶一家都是很老实的人,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儿,在农村过得也不容易。但老人家总是恋旧,她父母一直不肯离开老家。后来我爷爷劝动了她的父母搬到了海城,我奶奶为此一直很感激他。”
“那他们还挺……合适的。”颜嘉卉插嘴道。
“嗯,”薛蘅也直接承认,“能忍受我爷爷的女人应该不多。”
“哈……”颜嘉卉憋不住笑了一声,又忙抬起头看了看薛蘅。
可惜天色太暗,她都看不清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她又问道。
“我奶奶很喜欢小孩子,经常陪我们一起玩,给我们讲故事。”
“孙子孙女都是吗?”
“对她来说孙子孙女都一样,只是她不会违背丈夫的想法。”
颜嘉卉低头看着脚下黑漆漆的路,低声说道:“一个无条件顺从的妻子,或许就是完美的妻子?”
“为什么不反过来想呢,”薛蘅的声音从她头顶缓缓落下,“或许是因为他的妻子性格顺从,所以完美的妻子才是这样?”
颜嘉卉抬起眼皮看着他模糊的侧脸,无声地浅笑了一下。
真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幻想的男人。
沉默地走了几步,她又问道:“既然如此,董事长又何必……”
薛蘅声线平缓:“可能是觉得我妈妈更好吧。”
啧……颜嘉卉忍不住嘀咕:“什么都想要啊。”
“人想要什么,或许自己都不清楚。”薛蘅轻轻回道。
“……嗯。”
颜嘉卉没有再说什么。
她跟着薛蘅走在黑暗里,自己的心绪也一团乱麻,辨不清方向。走着走着,她看见一团亮光越来越近,到了跟前才发现是庙门口明亮的高杆灯。
他们已经走了出来。
坐上车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其实还早,但她莫名地感觉很累。一路上她靠在副驾驶耷拉着眼皮,看着窗外相似的灯、树……有些昏昏欲睡。
她没什么力气说话,薛蘅也沉默着,他们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开到了颜家门口。
颜嘉卉是被薛蘅轻轻摇醒的——她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希望自己刚才没打呼……心下暗叫不好,她正打算礼貌地道别,就听见薛蘅有些迟疑地开口:“颜小姐……”
“嗯?”
她的动作僵住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薛蘅面色纠结,眉头轻蹙,看起来有些苦恼。
他……是什么为难的事要说吗?
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她睁大了眼睛,忐忑地看着薛蘅。
对着她的脸,薛蘅踌躇半晌,终于说道:“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早点回去休息吧。”他用一个微笑表示他的话说完了。
愣愣地下了车,颜嘉卉都忘记与他道别。打开大门,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
颜家的保姆已经下班,现在这栋房子里就她一个人。
可她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呢?
抹了抹脸,她想着薛蘅刚才的话。
他希望她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钱,事业,他……好像很多。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此刻像个巨大的眼球,一颗一颗水晶吊坠就是黏膜的反光。她看着这颗巨大的眼球,慢慢缩起了身子。
她有些害怕。
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她会这样吗?
她在黑暗中蜷缩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罗蔻就带着儿子回来了,谭小玉跟男朋友在外面玩几天再回来。
她热情地和颜嘉卉问好,还给她带了不少土特产。看她一脸喜色,对这趟行程应该非常满意。
听她说订婚的事情已经敲定了,过年前就办好。男方一家的态度都很积极,觉得儿子已经三十好几了,希望他能尽快成家。
颜文龙对此则反应冷淡,还提议再往后延一延:“小玉只不过26岁,有撒好急的,慢慢挑好了,又不是乡下女人,年纪一到就要嫁人。”
罗蔻则比他务实多了:“海城虽然青年才俊多,但各方面都合适的男人也不好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颜文龙嗤之以鼻:“你怎么知道以后就没有机会。”
颜嘉卉在一边听他们说话,知道颜文龙打的什么算盘——他指望自己搭上薛蘅,到时候借薛家的名头给谭小玉介绍些更好的资源。
女儿嫁得越好,对他也就越好。身家背景是最重要的,至于外表、人品、性格什么的,和他又没有关系。
可惜,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薛蘅身边了。
想到颜文龙失望痛心的嘴脸,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快感,连被薛蘅暗示走人都显得没那么难受了。
但是罗蔻看起来并不像他那么能做梦,或许是这几年的蹉跎消磨掉了她的幻想,她对让谭小玉嫁入豪门已经没有太大的执念,坚持觉得这个颜文龙嘴里的“乡毋宁”是最合适的。
“随便你,反正是你女儿。”似乎是不屑和她浪费口舌,颜文龙转身就出门去了。
女儿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罗蔻对颜嘉卉更加亲热了:“卉卉啊,到时候要是有男朋友了,也一定要带过来啊,人越多喜气越多!”
“嗯。”颜嘉卉只是微笑敷衍,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这对夫妻就做梦吧,她都想在订婚当天宣布自己已经被薛蘅开除。
想到这里,她竟然笑出了声。
不行了……连她自己都感觉不能再待在薛蘅身边了,这么下去她怕是要精神分裂。
走就走吧,拿着他给的资源,换一个新的身份,大不了重新追求他一次——这次可以堂堂正正,不用再遮遮掩掩。
想着想着,她觉得这好像也不错……
可周一上班时,看着薛蘅清雅温和的脸,她还是开不了口说自己已经想通,同意走人了。
离开了这个位置,再想见他一面就很难了。
“还有事吗?”薛蘅看着她,歪了歪头。
“没有……”她瞬间回神,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想提醒您一下中午有冷餐会需要参加。”
是公司内部举办的冷餐会,主要参与者是内部员工,以及一些相关企业的代表。形式不够正式,所以氛围也会比较轻松。
“知道了。”薛蘅点点头。
退出办公室,她在纠结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到了冷餐会上,颜嘉卉味同嚼蜡地吃着一个牛油果三文鱼塔。大家都拿着香槟随意走动聊天,这里的食物也都是一口的分量,方便是第一要义。
薛蘅正跟几个高管以及合作公司的老总聊天,她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百无聊赖之际,她意外地发现了薛广平的身影。
这死胖子回国了?
他来这干嘛?
薛广平不知是不是在国外憋久了,一朝回到国内心情大好,见人就笑,像头会笑的猪。
他热情地过来跟薛蘅打招呼,吃了自己哥哥薛广贤两个白眼,然后……色眯眯地看着边上的美女。
那个女孩子很年轻,一脸的青涩,估计是跟着老总爸爸过来见见世面的。面对薛广平自带猥琐气息的招呼,她看起来很是局促不安,只能无措地看着身边的中年男人。
那个看起来像是她父亲的人接过话头与薛广平寒暄,但那头肥猪油腻的眼神还是时不时飘向女孩子,一副贼心不死的样子。女孩子只能装作不知,但谁都能看出她的紧张与尴尬。
“要不要和颜小姐一起去露台透透气?这里是有点闷。”薛蘅温声对她说道。
“好,好的……”女孩子感激地看着他,她的父亲也笑着对薛蘅道谢。
颜嘉卉上前带她离开,到了露台,女孩子有些脸红,吞吞吐吐地向她打听薛蘅的事情。
薛蘅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俊美、多金、善良,不吝于帮助弱小,会为处境尴尬的自己解围……并且不求回报。
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男人,所以对谁也都会很好。
这样的男人就是容易让人产生幻想,很正常的。
颜嘉卉看着她,仿佛看着从前的自己。
自己当初也是和她一样的表情吗?
在薛蘅眼中,自己和她是不是也没有区别呢?
只是随手帮助的一个对象,不带任何企图,也不带任何感情。
即使知道答案,即使已经打算离开,她还是疯狂地想问一问薛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