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抱歉,我不
颜嘉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只能呆滞地、惊恐地看着薛蘅。
而薛蘅……看起来也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他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也愣愣地看着颜嘉卉,脸上甚至有些慌乱。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侍者敲响了房门。
没人在意上来的是什么菜, 训练有素的侍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房内凝滞的气氛, 轻巧地放下盘子后便迅速离开了。
薛蘅像是回过了神,视线游移着看向窗外,轻声说道:“抱歉, 我……”
从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颜嘉卉心里吊着的大石就已经缓缓落下了。一点一点坠落到她心底, 反倒让她有种沉甸甸的安全感。
现在她明确地知道了, 薛蘅不喜欢她。
没关系的,很正常的,她来之前不就已经知道了吗?翻来覆去想过了几百遍的事情, 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可为什么, 她的眼睛, 还是会这么难受?
像是被一万根针隔着肉, 轻轻地、不停地扎着, 酸涩痛痒, 钻到心里。
她抬起头, 轻轻地吸了口气,想让眼睛里的湿意尽快蒸发。好在薛蘅一直看着窗外, 不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人嘛,总得向前看。
想问的已经问完了, 饭却还没有开始吃,她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气氛不再这么尴尬,她可不希望这是与薛蘅的最后一面。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对不起, 是我太唐突了。我今天主要是想说……我准备辞职了。”
“给您带来这么多困扰,真的很抱歉。”
薛蘅的视线终于收了回来,轻轻扫过桌上的冷盘,然后落在颜嘉卉的脸上。
“不必在意……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
颜嘉卉抿唇挤出了一个微笑:“您帮了我很多……各个方面的。”
她试探性地说道:“我离开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您再见面的机会……”
薛蘅开口打断了她:“你应该专注做你真正想做的,不要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颜嘉卉愕然地看着他。
无谓的事情?是指追求他吗?
难道他以后连面都不想再跟自己见了?
一下子被他如此排斥,让她的心仿若被那块大石砸了个洞,空空落落的。她想说点什么挽回,却感觉喉咙也像是被拉扯着,不停地往下坠,一张口便觉干涩喑哑,根本说不出话。
薛蘅又说道:“季女士会一直为你服务,你可以放心。”
“我不是……”她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因为担心这个……”
“这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东西……颜小姐。”薛蘅的声音轻缓柔和,一如既往。
颜嘉卉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对她最重要的东西吗?
是啊,捉摸不定的人心,怎么会比踏踏实实的金钱更重要呢。
找个强大的男人本就是为了走捷径,可如果捷径已经直接放在你眼前,省去一个中间人不是更好吗?
她应该高兴的。
“嗯。”颜嘉卉努力笑了笑。
或许是她的笑容实在不太好看,薛蘅又温声劝道:“其实我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多体面的人啊,连拒绝都是这么温柔客气。颜嘉卉垂着头,闷闷地听着。
“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有很多种方式,找一个男人并不算很好的途径,你要面对的问题会有很多。”
薛蘅的话说得语重心长,却让颜嘉卉猛地抬起了头。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难过,想反驳说不是这样的,却无从辩驳——她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虽然如此,她心底里依然忍不住涌出些被误会的委屈。
嗫嚅着唇,在薛蘅温和又了然的目光里,她到底说不出什么抵赖的话,只能无力地说道:“我……我对你不是那样的……”
薛蘅又开口了,这次的语速有点快:“不必在意这种小事,你现在应该关注更重要的事情。”
这才不是小事……颜嘉卉的脑子从委屈中慢慢清醒,随即又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对他心怀妄念的?
是英国出差,沈家晚宴,还是北京那一次?
可为什么,他连她别有用心都知道呢?她明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啊!
薛蘅说得很委婉:“这些……并不难看出来。”
颜嘉卉的大脑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刚刚才被劈醒。
是啊……根本没见过她几面的裴慎如都能把她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她会自以为是地觉得能瞒过朝夕相处的薛蘅?
因为他善良,宽容,所以她潜意识里觉得他好糊弄,潜意识里忘记了他是已经在济古药业站稳脚跟的空降副总,该有的能力和手段都有。
怪他太好了。
也怪她太坏了。又坏又蠢。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她紧咬着唇,牙齿几乎快要打架。
薛蘅垂下眼皮,看向别处,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介绍季女士……”她用尽最后的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你这段时间也很辛苦,我总不好让你两手空空地走。而且,”薛蘅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扰的神色,“我父亲对你的误解……我补偿你也是应该的。”
“你的想法我并不介意,只是……”他伸手抵住额头,闭了闭眼睛,“抱歉,我不能当你的战利品了。”
颜嘉卉麻木地听着他说话,只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羞耻的一天。
薛蘅多好啊,一开始就知道她算计着他也不介意,还这么为她着想……
可他不喜欢她。
他不喜欢她,所以他越为她考虑,她就越觉得羞耻。
他的善良反衬着她的卑劣,他的宽容也代表了对她的不在意。
他不在意她,所以也不在意她的别有用心。
人就是这样嘛,对自己不在意的东西总是特别宽容。
颜嘉卉的背后冒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让她身上发起冷来;可是她的心又跳得好快,像是参加了一场赛跑,让她气喘吁吁,头脸发热,热得连眼睛都快要融化。
“咚咚——”侍者又推开了门。
颜嘉卉拿起包包,飞速地冲出了门。
侍者愣愣地看了看颜嘉卉的背影,又看了看房间内独坐的男人。
薛蘅垂眸看着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没有起身,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颜嘉卉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生平第一次惧怕起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不自觉地裹紧了大衣,每一个人无意识的目光都让她感觉像是嘲讽。
小丑……她完全就是个小丑!
她所有的算计、纠结、煎熬……在他眼中,是不是像小孩子的把戏一般可笑?
滑稽又没有杀伤力,大人还要配合着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她宁愿一开始就被他推开,也不想在演了一出滑稽戏后得到他怜悯的施舍。
她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傲慢、如此可恶!!
走着走着,她发现路上的行人似乎真的在看她,脸上又忽然感到有点湿意。
下雨了吗?
她抬头望了望干爽的天,才发现是自己哭了。
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浑浑噩噩地坐在出租车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再也不想见到薛蘅了!!!
回到了颜家,她站在大门口,听见里面一片欢声笑语。
推开门发现,原来是谭小玉回来了。
她坐在罗蔻和颜嘉承中间,和他们高高兴兴地聊天,颜文龙则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喝茶,偶尔搭几句话。
真是一个儿女双全、和谐幸福的家庭,如果没有她的话。
颜文龙最先注意到了呆呆地站在大门口的她,马上笑容满面地招呼她:“卉卉回来了啊,快点进来呀,外头这么冷!”
罗蔻接话道:“是呀,快进来,妹妹也刚刚回来,碰巧侬今天这么早下班,晚饭还没吃吧?正好一道吃!”
这些年来,罗蔻的一口海城话已经练得非常好,和土著相差无几。
倒是谭小玉注意到了她异常难看的脸色,上面还有隐约的泪痕:“姐姐是不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要先休息会吗?”
听她这么说,颜文龙也仔细看了看大女儿的脸,问道:“你怎么啦?”
隔了两秒,他又问道:“遇到谁了吗?”
颜嘉卉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冷冷地说道:“我被薛蘅开除了。”
话音刚落,颜家的客厅就瞬间冷了下来。
颜文龙不声不响,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脸上甚至有几丝迷茫;罗蔻和谭小玉面面相觑,表情很不好看,只有颜嘉承不以为然,低头看起了手机。
而颜嘉卉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浅浅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她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这个笑容刺痛了颜文龙的眼睛,让他一下子暴怒起来:“你疯了吗!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让薛总气成这样!”
“你马上跟我去向薛总道歉!必须要让他原谅你!!”
他跳了起来,三两步上前抓住颜嘉卉的手臂就要把她往门外拉,被颜嘉卉狠狠甩开:“我不去!”
“你敢不去!”颜文龙此刻已经眼睛充血,面容像恶鬼般狰狞,盯着颜嘉卉的眼神如同仇敌。
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可怕的脸色,颜嘉卉的内心控制不住地涌上一点怯意,随后便是更大的愤怒。
对颜文龙的愤怒,和对她自己的愤怒。
她已经27岁了!
爸爸,我已经27岁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