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颜小姐已经
一回到家, 颜嘉卉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机当背景音,就开始思考怎么跟姜与荷套近乎。
她看了看钟,七点多, 一般属于晚饭后的刷手机休闲时间, 应该不会打扰到她。
刚打开微信, 就见到了置顶的聊天框——薛蘅。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最后她点开聊天框,关闭了置顶聊天。
从列表里翻出姜与荷的微信, 她斟酌了半天, 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老家啦~走之前也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以后要是来四川一定记得找我玩呀, 请你吃饭~”
姜与荷虽然不发朋友圈,但回消息倒是很快。
“你怎么忽然回四川啦?”对面显然很震惊。
“工作有点累,我外婆也需要人照顾, 就辞职回去了。”颜嘉卉给自己叠了层孝顺老人的buff。
“那倒也是……”姜与荷看起来很是理解, 还关心些颇为接地气的问题, “老家消费也比海城低许多吧。”
这下简直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颜嘉卉抓住机会大吐苦水:“我回来前也是这么想的, 哪知道这里除了房子, 别的也没比海城便宜多少, 好多东西还更贵了,我那点存款估计都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呀?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也没想好呢……我要照顾外婆, 上班是不太方便了,可能自己找点生意做做吧。”
“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哦, ”对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爸爸呢?”
颜嘉卉迟疑了半天,选择实话实说:“我跟我爸爸不会再来往了。”
“哦哦……那你全要靠自己啦?”对面倒也没多问, 仿佛听见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不需要大惊小怪。
这么淡定的吗?颜嘉卉倒有些意外了。
如果换成别人,她会觉得是因为对方内心根本漠不关心,自然也不会在意,但对面是姜与荷,她就有些不确定了。
想归想,她还是顺着话头说了下去:“是啊,也没办法,日子总要过的嘛,天无绝人之路。”
“你有想过做什么行业吗?”
“应该还是医药行业吧,别的我更不懂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道:“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找我。”
颜嘉卉战术性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啦,你照顾外婆也不容易。就是离得有点远,最好可以见面说。”
“我过些天要回一趟海城的,到时候请你吃饭呀~”
姜与荷答应了邀约,颜嘉卉这一趟搭讪总算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美滋滋地放下手机,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想想能干点什么了。
她确实是要再回一趟海城的,不是为了姜与荷,而是为了改名字。
虽然她人是回了堰城,但户口还在海城,想改名字还得回海城办手续。好在她的户口在上大学后就从颜家迁了出来,单独落户了,不必再去找颜文龙。
因为她名下有套独立的别墅。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钱更有安全感呢?她摇头感叹。
但是自己究竟要干点什么呢……
电视机里这会正放着助农的新闻,让她瞬间有了点灵感。农产品相关产业又能申请补贴,又有政策扶持,资金成本也相对不高,确实很适合她。
正好老家也盛产中药,她打算先回村里看看。
她在济古药业升职得太快,又走得太快了,导致她学到的东西对现在的自己基本没用,并且一离开了平台就约等于清零,什么都带不走。
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比较稳……颜嘉卉此时对“脚踏实地”四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
她出去跟外婆说想回村里看看能不能找点事情做,外婆欣然答应。反正一老一小现在都赋闲在家,她也有好一阵没回去了,外婆提议明天就出发。
虽然她是在村里住得不开心才搬到城里的,但时不时也还是会回去看看,住上几天。她放不下和外公一起建的老房子,也放不下生活了这么久的村子。
过日子就是这样,一本理不清的糊涂账。过得好了有人眼红,但你落难了也会有人伸出援手,还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外公外婆这么多年没少照应村里人,也没少受村里人照应,之前外婆一个人住在村里有些扎眼,但她搬出来后偶尔回去几天,反倒和村里人的关系更加融洽了。
她把家门钥匙给了邻居,托人家有空帮忙看看房子。没提钱,但每次回去都会送些实用的礼物、卡券之类的,从房屋的整洁度来看,邻居对此非常满意。
第二天她们吃完早餐就出发了,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再换小客车,她们终于在十一点前到了村口。
“婆婆,我去买辆车吧,回去一趟折腾死了。”颜嘉卉的屁股都坐疼了。
“好哦,婆婆还没坐过你开的车咧~”外婆很起劲,“买辆好点儿的哦,婆婆给你出钱~”
“哎呀,我有钱呢……”颜嘉卉边走边说,一扭头就被吓了一跳,“怎么还在呀!”
离路边一百米左右是座小庙,陈旧破败,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建的,也不知道是谁建的,更不知道供奉的是谁……大殿里只有几座同样陈旧破败的塑像,面目和衣着都已经模糊不清,其中两三座连头都没有了,配上低矮阴暗的房屋,简直是恐怖片最佳取景地。
虽然年岁久,但因为修得实在粗糙简陋,没有什么文物价值。评不上文保建筑,就更没人修缮,但拆起来却要花不少钱,外加村里人都有些迷信,怕冲撞了什么神啊鬼啊的,便也没人去动它。
这座破庙便一直伫立在村口,默默地破败着。
颜嘉卉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所以胆子极大,有一次跟几个大孩子一起跑去这座破庙里玩,不知怎的竟在这片小小的院子里迷路了,一个人在里面转了好久。
当时的细节她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吓坏了,哭了好久才见到焦急的外公外婆和村里人。隐约的记忆里好像有可怕的鬼怪,但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小孩子在恐惧之下的幻想。
总之,她从此就对这座破庙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敢靠近,每次回村都要扭头快步跑过。她对外公强烈建议了很多次要把这座破庙拆了,外公只是笑笑,让她以后有钱了雇个施工队来拆。
显然她没钱,建议便也只能停留在嘴上。她毕业后便没有回过村子,一下子忘记了村口还有这么个玩意。
等她发达了,第一个就找人把它拆了!
莫欺少年穷!哼!
托邻居王婶的福,她们到家就可以有干净的屋子住,不用自己再收拾。王婶本身就是热心肠的人,干活也麻利,外婆每次回来都带不少礼物,她照看房子也就特别上心。
王婶儿子一家为了小孩读书方便搬去县里了,她平时没什么事就爱来外婆家串门聊天,外婆还住在村里时跟她关系就一直很好。这次颜嘉卉久违地一起回来了,让王婶也很开心。
“哎哟哟,我就说嘛,你家孙孙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女!我看呐,比你年轻时候都好看多了!”
外婆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当然咯,她妈妈漂亮,爸爸也漂亮噻~”
当年外公其实是不想女儿嫁那么远的,为此还跟女儿僵持了一段时间。但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持要嫁给颜文龙。
最终自然是外公败下阵来,只能去海城见见女儿女婿。本来不太高兴的老两口一看见颜文龙,心里的不愉快就消了大半。
一表人才,又高大挺拔,他们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伙子。外加颜文龙在海城长大,身上自有一股从容大方的气质。
女儿非要嫁给他,也……也可以理解吧。
男人长得好,就是这么有用。
后来的那些事,就是谁都想不到的了。
吃过午饭,外婆带着颜嘉卉去拜访村里的药农冯叔。现在这片还在种药材的人已经不多了,许多人宁愿出去打工挣点稳稳当当的钱,每个月都能有进账,好过种药材靠天吃饭,还摸不准每年的行情。
好的时候是挣得多,但碰上不好的时候,辛苦一年还要倒赔钱。
冯叔主要是儿子出息又孝顺,每个月会孝敬他花不完的生活费,他种药材就当是个锻炼身体的爱好。
颜嘉卉来拜访他,只是想问问他这边药材市场的行情如何、种植需要的人力物力成本、风险……这些她以前不需要接触的东西。
农民确实苦。
一番交谈下来,颜嘉卉感觉农民就是在做高风险的期货。不同的是金融人士只需要点点手指,而他们要赌上无数精力和汗水。
她在村里住了几天,也跑去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转了转。种是还有人种的,只是荒废的地也多,如果要重新种起来,她总得给人家收入的保证。
她感觉到了压力。
海城国际机场,薛家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
出了FBO大厅,薛蘅和父亲分坐两辆轿车,去往了不同的目的地。
司机开得很平稳,薛蘅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有些出神。这次瑞典之行对于他来说收获颇丰,同时也令他纠结。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回到公司,他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键。
电梯开了,他不急不慢地走向楼层尽头。
在自己的办公室前,他停下了脚步,敲响了另一间办公室的门。
“颜小姐……”他推开门,看见了空荡的房间。
桌面上的文件没有人动过,依然维持着他出发前的样子。
颜小姐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