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爱情没有错
薛蘅失魂落魄地回了薛家。
推开花房的门, 他的母亲正在修剪一盆蕙兰。她闲暇时喜欢侍弄花草,经常待在花房里。
看见儿子进来,她关切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喝点茶吧?”
薛蘅摇了摇头, 走过去帮她一起修剪花草。
知子莫若母, 薛夫人看了看他, 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薛蘅剪下一枝山茶,轻声向母亲问道:“您当年……为什么会嫁给爸爸?”
薛夫人被他问得一愣,半天才缓缓说道:“因为我父亲觉得他很好。”
她的父亲绞尽脑汁地给她和薛广清牵线, 并不是贪图薛家势大, 而是真心觉得薛广清是个好归宿。
薛家老爷子为人清正, 和乡下带回来的妻子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 从不在外拈花惹草。教养的三个子女也都很优秀,虽然还有一个薛广平扶不上墙,但他除了贪图享乐外也不敢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在豪门圈子里已经算是家风严谨。
薛广清又是薛家子女中最优秀的一个, 也是薛老爷子最看重的长子, 在公开场合说了许多次这个儿子最像他, 无论是哪个方面。
不同于那些早早开始花天酒地的豪门纨绔, 薛广清并没有什么桃色新闻, 进入公司后也表现出色, 是和薛老爷子很像。
家世显赫,相貌出众, 能力优秀,最难得的是私生活干净, 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结婚对象。
“您没有什么意见吗?”薛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我的意见……”薛夫人垂下眼眸,看着那株蕙兰淡绿带赤的花瓣,“我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意见。”
她不是薛广清第一个相亲对象, 薛广清却是她的第一个。
萧家在当时也不算海城顶级的豪门,还够不到能和薛家“联姻”的门槛,但仅仅是相亲的话,对家世也没有太严格的要求。
因为有薛广清在,她的父亲看别的人都不满意,一定得要她先和薛广清见过面才行,如果相亲没成功,才肯让她再去见别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她性子柔顺又特别会读书,完全靠自己考上了国外名校,意外地很得薛老爷子青眼,所以薛广清也点头认可了和她的婚事。
至于她是否认可……似乎并不重要,没有人问过她,包括她的父母。
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她都不要,那还想要什么样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她自己。
薛蘅看着手中的山茶,低声说道:“和自己不爱的人一起生活,会痛苦吗?”
薛夫人低头笑了笑:“我倒觉得和爱的人一起生活,才更容易痛苦。”
“为什么?”薛蘅不解地看向母亲。
“因为爱一个人,就会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即使是随口的一句话你也会放在心上。”薛夫人看着儿子有些迷茫的脸,“人是很奇怪的,对越是亲近的人就要求越高。你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对方身上,容易因为对方而高兴,自然也容易因为对方而痛苦。”
薛蘅垂眸,淡淡笑了笑:“爱情好像是个错误。”
“爱情没有错,只是爱的对象可能会犯错。”薛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方也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这种思想你看不见,也控制不了。爱一个人,就得做好因为对方而痛苦的准备。”
“如果我爱你爸爸,在知道舒小姐这个人后,我就会痛苦到现在了。”
薛蘅思索了一会,说道:“您当年似乎带着我去找了裴院长。”
“是啊,当时你外公又去世不久,我害怕极了。”薛夫人的眼神有些落寞。
“害怕?”薛蘅不解。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也没有人再告诉我要怎么做了。”
“所以您去找了裴院长?”
薛夫人点点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我可以离婚,去京市和她一起做研究,也可以回去继续当薛家的少夫人,这样我和你们的地位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您最后……为了我们,选择了回来?”
“是啊,毕竟我最重要的身份是你们的母亲。”薛夫人放下剪刀,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我在意的也不是他出轨别的女人,而是这件事会带来的影响。”
“虽然爷爷护着你们,但母亲在与不在,总是不一样的。我占着薛家少夫人的位置,你们的地位就没人能撼动。”
她慢慢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温热的茶水:“但我现在总忍不住想,如果我当时走了,阿蕤或许就当不成继承人,也不会累得突然发病……”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薛蘅俯身拥抱母亲:“别这么想,如果您走了,或许哥哥反而会因为处境艰难而更加辛苦,更早发病……”
薛夫人摸着儿子的脸,含泪道:“妈妈现在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别的都不重要。”
“放心吧,妈妈,我什么问题都没有。”薛蘅安慰母亲。
薛夫人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颜小姐?”
薛蘅这次没有否认,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颜小姐辞职,是因为我……我拒绝了她。”
“为什么呀?”这下轮到薛夫人不解了。
“爸爸很不喜欢她,不会同意的。”薛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爸爸不喜欢她,还是你不喜欢她?”薛夫人问道。
“我……我以为我不喜欢她,”薛蘅抿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或许我想错了。”
“你这孩子……”薛夫人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她已经走了。”薛蘅闭着眼睛,微微仰头,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就算她还在又怎样呢?爸爸会做很多事情,无论如何,总能让她不好过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怕你爸爸了,”薛夫人认真地告诉他,“虽然公司是你爷爷的心血,但对妈妈来说,你过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能遇到喜欢的人是很幸运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妈妈都不希望你因为这种原因而不敢开始。”
看儿子还是一脸凝重,她索性说道:“实在不行你退出公司也可以,这样他总管不到你了,到时候随便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没用的,妈妈,”薛蘅轻轻摇了摇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都知道。”
薛夫人没有言语,半天才开口,恨恨地道:“他简直是心理变态!谁跟着他都过不安生!”
薛蘅闻言,叹息般笑了一声,然后默默看着桌上的那枝山茶,略微出神。
浓艳的红色,像一小团燃烧的火焰,美丽,热烈,有一些像她。
“权力就这么重要吗?”薛夫人靠在椅背上低喃,语气有些无奈。
“当然重要。”
薛蘅出乎意料的回答引得母亲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妈妈,这只是事实。”薛蘅依旧垂眸看着那枝艳红的山茶,“您会害怕,也是因为没有权力。”
“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您的父亲、丈夫、儿子,谁有的都不算数!”
薛夫人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儿子。
薛蘅缓缓转头看着母亲,仿佛突然清醒一般,紧锁眉头,闭上眼睛,懊恼地摇了摇头。
他上前拥抱薛夫人,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对不起,妈妈。”
拍了拍他的背,薛夫人轻声说道:“没关系,你说得没错。”
“我走了。”他起身快步离开,只有薛夫人独自留在香气氤氲的花房里。
她慢慢回想着自己的人生……她是惯于被安排的。
她从小就乖巧又听话,还很聪明,在读书上颇有天分,非常讨大人喜欢。对于她的家庭来说,即使成绩不好也有很多其他的路子,但买进去的和考进去的分量总是不一样的,她这个女儿很是给父亲长脸,也总是被他挂在嘴边。
父亲为她安排好了升学的路径,又安排好了丈夫的人选,都安排得很好……至少在当时。
大学刚毕业她就嫁给了薛广清,成为了薛家低调的少夫人,日常主要的工作是慈善,和她大学的专业几乎没有关系,对此她并不觉得遗憾。
她只是擅长读书,又喜欢读书而已,至于读完书要做什么,取决于父亲让她做什么。
做薛家的少夫人不能高调,不能张扬,只能默默当丈夫身后的影子,但她本身就是文静温和的性子,做慈善对她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因此她也并不觉得苦闷。
更幸运的是她还生了两个儿子,两个漂亮优秀的儿子,在薛家老爷子眼中成了完美的儿媳。有这样一个公公在,她和孩子的地位固若金汤,即使薛广清在外出轨生子,对她也几乎没有影响。
她不像鸣谦,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她自觉生活得很好——豪门圈子里,她的日子已经算少有的舒心了,还要如何呢?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幸福,直到阿蕤死了。
那一刻,她仿佛大梦初醒。
薛蘅开着车回到了自己住的大平层。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外面热闹极了,屋内却很安静,只隐约听得到几丝鸣笛声。
这里一直很安静,他却渐渐开始不习惯起来。
他终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上次提的事情,我想和您再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