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的声音很
接下来的日子里事情很多, 林嘉卉很忙,但好在只是忙。
不用发愁钱从哪来,不用担心货卖到哪去, 最重要的两件事解决了, 剩下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干活。
单纯的干活并不一定累, 焦虑才会。前途光明的时候,人反而干劲满满。
林嘉卉的项目还要等很久才能见到成效,而加工厂则是近在眼前的。别的不说, 修建厂房就需要不少人手, 又是一份工资;药材采收前厂房就能建好, 到时候不单单村里的, 还可以接接外面的加工活儿。
也不限于中药材,各种山货都可以,竹笋、香菌、野菜、花椒、核桃……虽然自然晒干是最好的, 又没有成本, 但这里雨水多, 夜里又爱起雾, 山货晒干得不及时就容易回潮长霉, 对于烘干机的需求还是很大的。
为了简化手续、尽快落地, 这家加工厂并不是高标准的饮片厂, 做的只是农产品初加工,不用申请药品生产许可证, 只需要在营业执照上写明经营范围就行了。
这么一来,烘干房全年都可以利用起来, 没有药材采收的时候厂房的设备不至于闲置,周边的农户也不用发愁山货来不及晒干,万一发霉变坏了就只能扔掉。
有的人家还舍不得扔, 变质的地方切掉就继续吃了。山里人没进医院就不算生病,因此林嘉卉至今不能确定这些东西吃了到底要不要紧。
破庙没几天就拆得干干净净,村支书也积极地带着林嘉卉跑了好几趟政府,或许因为算是助农项目,建厂房的手续很快就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建厂。村里的厂房不可能建得很大,但也超过了300平方,还是钢结构的,主体钢构部分必须由具备专业资质的建筑公司负责,但是其余的墙体、附属建筑都可以雇用村里的人来做,还能省下不少成本。
林嘉卉一个人站在破庙的废墟上,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山脉。
现在是五点多,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本就车辆稀少的大路上更是空空荡荡。这片荒地上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林嘉卉。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甚至路过都要加快脚步,不敢朝这里看一眼。现在却可以在幽静昏暗的傍晚,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目之所及都是断壁残垣,没有留下任何阴暗的角落可供躲藏。没了任何想象的余地,也就没有了恐惧滋生的土壤。
破庙……人的一生中会经过很多座破庙,只要在头脑不清楚的时候被种下了恐惧的种子,这颗种子就会在自己的想象中生根发芽。
但只要扒开破庙的砖墙就会知道,那不过是些土做的神像,泥塑的凡胎,禁不住挖掘机的轻轻一挥。
是薛蘅让她明白了这一切,但没有薛蘅,她也早晚会扒开这堵墙的,只是他让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她体验不到那种拼命努力后得偿所愿的感觉,一开始甚至还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但她对此并不反感。
她只觉得有钱真好。
有钱,真的可以买到时间。
不用花费时间拼命奋斗,想要的几乎都能立刻得到,人生就像是凭空多出了许多年华,可以慢慢消遣。
有钱人的脚步,总是不紧不慢的——有什么值得着急的呢?
即使做事,也只用做最核心、最有成就感的事,所有的琐碎工作都有人代劳,不需要浪费自己宝贵的精力。
她所有的努力,不也就是为了挣钱吗?
林嘉卉的唇角微微抿起,一个人在废墟里静静站了很久。最后,她垂下眼帘,踢了一脚地上的砖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一切安排得差不多了,就快要过年了,过完了年,开了春,厂房就可以动工,中药也得准备栽种了。
一路上经过许多荒地,她边走边想着初步讨论出来的种植方案。
间作套种,还可以搭配玉米、大豆、花生,药材收割后空闲出来的土地可以填上些蔬菜,原有的果树下也可以试试种些青蒿……她还得去找杨老板多咨询咨询……
春天快来了。
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外婆打算在村里过年,林嘉卉也没有意见,反正对她来说,在哪都一样。
过年的氛围现在已经越来越淡了,海城更是淡到几乎没有,除了放假天数多之外,和平日里的普通节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凤尾村,因为一家团聚的日子不常有的关系,春节依然有着崇高的地位。
其他人家早早就置办起了年货,只有林家还没动静。置办年货——这对林嘉卉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语。虽然她家没什么近亲了,但过年期间难免有村里人会上门拜访,空着桌子也不像样,她只好紧急带着外婆去镇上买。
这个镇子她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来了,隐约的记忆就是外公的药铺,和赶集的热闹。这个镇子很小,也就一条略微繁华的街道,定期会有十里八乡的人过来赶集,集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山货,外公经常带着她去逛。
小小的她还有点胖,外公没法长时间抱她,抱一会就会把她放下来牵着她走。她太矮了,只能看见各种各样的裤腿,很快的,从各色裤腿中挤出去也成了她的娱乐项目。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她看着两旁的店铺,已经记不得外公当年的药铺开在哪里。
“婆婆,以前的老药铺是哪个呀?”她问外婆。
外婆随手一指:“诺,就是那家。”
那应该是这条街上的黄金地段,现在开了一家快递驿站,丝毫没有当年药铺的影子。
“你外公走了铺子就租出去了,这个地方也租不出啥价格,不过当年买得也便宜,好在现在手机上就可以收房租,不用我自己跑来……”
林嘉卉默默听着,走过了那间驿站。
不远处就是赶集的地方,过年的时候集特别多,今天碰巧赶上了。林嘉卉有些兴奋地拉着外婆逛了大半天,买了一堆有的没的。
春联、鞭炮、烟花、豆干、土蜂蜜……还有各种待客的瓜子零食,为了装这些又买了个竹编的筐子,看着摊子上其他竹编制品做得很漂亮,又买了个竹风铃、竹秋千……大冬天的甚至买了把竹扇。
买累了就去小吃摊子上吃碗燃面和油炸三件套,配一碗乳白的甜豆浆。吃完在隔壁摊买了刚出锅的米花糖,酥脆拉丝,临走再带了几个叶儿粑回去,这一趟行程就算圆满结束了。
除夕夜要放鞭炮,林嘉卉自然是不敢的,便拜托隔壁王婶的老公——王叔帮着放。
前两年她们都是在城里过年的,也没有放什么鞭炮,现在既然来了村里,就入乡随俗,意思一下了。
林嘉卉捂着耳朵看着鞭炮在天空中炸开,总算是辞旧迎新了。
过年期间林家很热闹,来串门的村里人络绎不绝。林家人已经很久没回来过年了,林嘉卉现在又给这个村子带来了新的希望,怎么说都算以德报怨了。
面对村里人的感激,林嘉卉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客套地微笑着。
怎么说呢,她一开始倒也不是真的为了助农,也不是真的想着拉村里一把……村里人的难缠也是她不敢去别的村试点的原因,自己村都这样,别的地方岂不是更难搞?
总之,各种因素叠加起来,就成了最后这个局面了。
世间的事就是很奇妙啊~
过年串门嘛,一般就是边嗑瓜子边看电视边拉家常。外婆年纪大了怕寂寞,很喜欢这项活动,整天待在客厅和人唠嗑。林嘉卉对此却不感兴趣,陪着坐一会就会上楼,躺在自己房间玩手机。
过年就是放松,怎么舒服怎么来咯。
这天外婆却反常地上了楼,关上门,面色纠结地看着林嘉卉。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道。
外婆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刚才,在电视上看到小薛咯……”
“哦,”她并不觉得惊讶,“正常的,在做采访吧。”
“不是……”外婆的表情很是难评。
“那是啥?”她歪着头,觉得外婆真的很奇怪。
“就是,就是……电视上放娱乐新闻嘛,说他被拍到和一个女明星晚上走在一起,”外婆叹了口气,脸上难掩失落,“那个女明星看起来好乖哦……”
女明星吗……
也正常,他这样的人,有绯闻并不奇怪。并且,他现在也算三十岁的男人了……
或许是他自己想通了,或许是他父母的要求,或许这只是一张角度刁钻的抓拍照片,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心里依然会忍不住有些酸涩,她没有试图遮掩——她不喜欢自欺欺人。
她曾经喜欢了他那么久,这些感情虽然不够深,但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完全收回。更何况薛蘅并没有伤害过她,除了在那天晚上拒绝她——但那也不是他的错。
她并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反而是这个拒绝了她的男人为她做了很多事,即使在她离开之后……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但这一点对现在的她不太好。
她真的很希望他别再来了,让她的喜欢能有时间慢慢淡化,淡到他真正成为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
“你不是有手机吗,快点儿查查,看是不是弄错咯!”外婆似乎还是不甘心,非要她再查一查。
“有什么弄不弄错的,没证据人家也不敢瞎报呀!”林嘉卉并不想查。
社交媒体上的新闻背后几乎都是有人控制的,薛家在海城树大根深,没什么媒体敢胡说八道,尤其是这种可能有损企业形象的桃色新闻。
这次的绯闻能放出来,背后没有薛家人的授意她才不信。
“哎呀你就看一看嘛!”外婆坚持道。
没办法,她只好打开手机,刚打出“薛蘅”两个字,下面就关联了一串新闻标题,大都是“夜会女星”的主题。
她随便点进了一条,发现那个女星竟然是……
明菀柔?
这……
这真是……
不清楚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跟外婆说薛家的这种隐私,她只好敷衍地给外婆看了看,就催她下去继续唠嗑。
“看到了吧,别再念叨他啦!好好跟王婶她们聊天去吧!”她推着不情不愿的外婆下了楼。
这天晚上,她跟外婆吃完晚饭,刚收拾好桌子,就听见有人在敲客厅的大门。
她刚打开门,就见到了薛蘅风尘仆仆的脸。
“她是我妹妹!”他的声音很急迫,像是只为了和她说这句话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