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如果你不介
回去的路上, 薛蘅接到了薛广清的电话。
“真没想到,我善良的儿子这次居然这么心狠,一点余地也没给那个小明星留, ”薛广清的声音很轻松, “是被你的林小姐逼的吗?”
薛蘅冷冷地回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与她无关。”
对面笑了一声,心情很好的样子:“你早就该学会舍弃掉多余的心软。”
“我会的,爸爸。”
挂断电话, 薛蘅在红灯前缓缓停下。林嘉卉坐在副驾驶, 安静地看着他。
宽大瘦削的手掌伸了过来, 握住了她放在大腿上的手。
林嘉卉的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冷白的肌肤上微微有青筋凸起。她轻声问道:“你爸爸他……并没有犯什么大的过错,可以罢免吗?”
薛蘅告诉她:“薛家人在济古药业的股份总和只占48%,其中还有我的10%。”
“你的意思是……”
“股东会理论上可以直接罢免他的董事身份。”
董事身份没了, 董事长的职位自然也没了。
虽然听起来很爽, 但林嘉卉看了看薛蘅没有表情的脸, 还是说道:“这样的话, 你和他就完全撕破脸了。”
“只要我不肯受他摆布, 这就是早晚的事。”薛蘅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但也可以先通过董事会。”
“用什么理由呢?”林嘉卉想不出来, “董事会里外部董事也不少。”
“明菀柔吧。”红灯转绿,薛蘅踩了一脚油门。
“她?”林嘉卉有些惊讶。
“济古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女, 应该会是个大新闻。”
薛家无论公司还是人的对外形象都极好,薛广清和薛广贤两家人都热衷慈善, 家庭美满,最重要的是颜值爆表,在豪门里是毫无争议的T0级别。
即使有薛广平这个异类, 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薛家平时都极力淡化他的存在感,很多路人甚至压根不知道薛广清还有这么个四弟,所以薛家向来被当作豪门典范,在网上备受追捧。
可是登得越高,跌得也越重,要是薛广清私生子女的事情爆出来,搞不好服务器都要被搞崩……
但这样的话……
“不知道她到时候受得了吗。”林嘉卉难得生出点同情。
“她本来就不喜欢娱乐圈,回到学校对她更好。”薛蘅的语调很平淡。
“你爸爸为什么非要让她进娱乐圈?”
薛蘅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觉得所有人都该是他的玩具,任他摆布。”
对这样的人,林嘉卉根本无法理解,只得摇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但是明菀柔的新闻还没出,倒是先出了颜文龙的新闻。
视频里,这个男人一脸憔悴地诉说着对女儿的想念,说已经很久没能和她联系了,实在不知道怎么找她。他拍这个视频只是希望她能接一接自己的电话,家里的弟弟妹妹也都很想她,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关心女儿、却被女儿辜负的可怜慈父。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林嘉卉有什么不好,但比说了还狠。
什么样的女儿会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但却让父亲联系不上,被逼无奈地上网喊话呢?
更何况这个女儿还是以扶贫慈善的形象出名的,却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么冷漠?
不过互联网时代,各种反转大家都看得太多了,并且林嘉卉此前的形象太好,又刚刚经历了冯千云事件,因此网上的舆论还不算一边倒,但是评论区里也是战况激烈。
“让子弹先飞一会。”
“刚攀上高枝就不认穷爹了?能不能嫁进去还不一定呢。”
“楼上的酸味熏到我了,她就算嫁不进去也轮不到你哟~”
“她现在算是拿到大结果了吗?”
“到底有没有人去那个凤尾村看过啊,她做的那项目不会有啥猫腻吧?”
“别人说是真的你也要怀疑人家是水军,不信就自己去看呗。”
“一码归一码啊,事情都没弄清楚就怀疑起人家做的慈善了,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当~”
“最近怎么回事啊,三天两头上热搜,是不是有对家要搞薛蘅啊。”
“粉圈滚粗行吗,薛蘅的对家在国外呢,特意跑内网来黑他?”
“高端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吗。”
“问了一下我的人脉,那什么弟弟妹妹都是后妈生的,林嘉卉的亲妈很早就去世了,没多久后妈就进门,还是带球的。”
“我就说这老登隐瞒了很多事吧!”
“就是,真爱女儿哪会上网坏她名声?”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俩父女一个姓颜,一个姓林?”
“哇靠,是不是赘婿啊?老婆去世就吃绝户?”
“NoNoNo,她在济古药业上班时还叫颜嘉卉。”
“到底发生了啥,让她把姓都改了?”
“攀上薛蘅了呗,还能有什么,发达了就踢开亲爹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亲爹太不做人?”
“到底是她亲爹呀,再怎么也把她养到这么大了。”
到底是她亲爹呀——简直是句无敌的话。
林嘉卉看完视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忍不住有点想吐。虽然早就告诉自己不用在意他,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上一股掺杂着愤怒和恶心的郁气。
“我来处理吧,别生气。”薛蘅轻轻顺着她的背,“你的脸都红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都气得微微颤抖。
“不用,我自己来。”她抬头问他,“你上次不是说帮他摆平了一个投资骗局吗?相关的资料给我一下。”
“你想做什么?”
“拍视频啊!”她恨恨地一咬牙,“他能拍视频,我就不能拍?!”
林嘉卉等到了晚上,估摸着大家都吃完晚饭,有空吃瓜了才发了视频回应。
视频里的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长发披肩,脸上特意找化妆师化了妆,显得她面色苍白,明媚艳丽的五官在素净憔悴的脸上也生出了几丝我见犹怜的味道。
她对着镜头,眼眸含泪地说道:“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我并不想把家事放到公众面前,但我更不想因为我的家事影响到薛蘅和济古集团的声誉,不想让做了好事的人承受负面舆论。”
“我的父亲曾经参与了一个投资骗局,被骗的金额足以让公司破产,全靠薛蘅出手相助才让他全身而退,保住了公司。当时我和薛蘅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即使是男女朋友,这么大的金额也让我无法心安理得地面对他。”
“我既没有能力偿还这笔钱,也没有能力让我父亲还……所以我只能对他避而不见。”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让几滴眼泪缓缓流过素白的脸颊,“后来他还是来了堰城找我……我们最后在一起了,但我也没法再面对我父亲。”
“我高中毕业后就去了堰城读书,很少回来,和我的弟弟妹妹也相处不多。我本以为这个家并不需要我,没有想到我的父亲会在媒体上找我。该说的我从前和他都说过了,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可以保证上述发言的真实性,我的父亲有不满也只是对我,希望大家不要波及到无辜的人。”
这些发言确实都是真的,只不过在时间上有一点小小的模糊。她也没有说什么颜文龙的坏话,只是隐隐约约地表达了一点委屈,但八卦的网民自会脑补。
薛蘅捞颜文龙的相关证明她也放在了评论区,实打实的钱比什么话都硬。
“卧槽,这跟我爸非要投的那个项目差不多啊!他还跟我说稳赚!”
“稳赚的项目轮得到你爹?他几品大员?”
“妈呀,还不是女朋友就肯花这么多吗?”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辞职的啊?”
“555这种恋爱什么时候能轮到我谈……”
“接接接”
“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这老登又想问女儿要钱啊?”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嘛~”
“我朋友跟她一个高中的,听说她当年本来是准备出国的,高二时候突然转到国内的班了,你们猜最后出国的是谁?”
“她妹妹?”
“Bingo~而且她妹妹是她后妈带来的女儿,不是这老登亲生的,去的还是英国,贼贵。”
“我靠,果然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啊!”
“不敢想象她以前在家里过得多惨。”
“这老东西,太不要脸了!”
林嘉卉边看着视频底下的评论边卸妆,心中得意极了,感觉自己颇有演员天赋,要不是颜文龙太没用,自己高低也得去娱乐圈混混。
颜文龙估计早就忘记了薛蘅捞他的那笔钱,在他心里只会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他或许会辩解是林嘉卉辞职在先,但他没有证据。
并且在巨额的金钱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根本无人会在意,只会得到铺天盖地的的嘲讽。
看他还敢不敢再到网上喊话!
“你爸爸下一步还要折腾谁!”她忍不住跟薛蘅抱怨。
对方亲了亲她刚洗完还带着水珠的脸颊,低声安慰道:“不用在意他。”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直接去办理婚姻登记。”
这话让林嘉卉呆滞了几秒,随后想到了什么,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我们俩应该很难办婚礼吧。”
“为什么?”薛蘅不解。
“你的爸爸不会高兴出席,而我的爸爸我也不高兴请他。”
薛蘅笑道:“没有就没有,不要紧。”
“那多难看呀……”不知道要被人在背后嚼多久舌根。
“姜小姐结婚的时候也没有邀请父母。”
“啊?”林嘉卉瞪大了眼,“真的啊?”
“嗯。”
“裴先生的家里人也没有意见吗?”
“这只是小事而已,”薛蘅歪着脑袋看她,“婚礼最重要的是让新娘高兴。”
“不怕被宾客背后说闲话吗……”
“会说闲话的人无论怎样都会说,但也只能在背后说,”薛蘅从身后抱住她,“其实没有宾客真正在意婚礼如何,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谁来了婚礼。”
“所以按你喜欢的来就好了。”
林嘉卉看着镜子里,薛蘅的双手圈着她,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她轻轻握住薛蘅的手臂……“嗯。”
颜家别墅里,气急败坏的颜文龙正在客厅里大发雷霆。
“我是她老子!薛总帮我点忙怎么了,我要是真出事了他脸上不也没光?”颜文龙咬牙切齿,“对他们薛家九牛一毛,这点钱也要拿出来说!养她这么大白养了!”
“网上那些人都是傻逼吗,帮着这个不孝女来骂爹!都没儿没女是吧!”
罗蔻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算了吧,别再得罪她了……”
“我是她亲爹,她能拿我怎么样!”颜文龙的怒气找到了出口,对着罗蔻勃然大怒,“我这么干不也是为了你儿子,你跟我说什么风凉话!有了薛蘅这个姐夫他下半辈子还用愁吗,这点事都拎不清!”
罗蔻闭紧双眼,咬着唇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是我拎不清还是你拎不清!你听薛董的话去败坏嘉卉的名声,得罪她还想要她帮你?”
“谁让她根本不和我联系,除了靠舆论逼她回家我还能怎么办!”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还想玩这套?你被薛董骗了一次还不长记性,又被他骗第二次!”罗蔻也愤怒极了,“现在人家也不搭理你了,你把薛家人老的小的都得罪完了!”
“这些话你早不讲,现在放什么马后炮!”
“我没讲过吗?你听过吗?!”
“公司都要倒了,不想办法找个靠山,还管这些!”颜文龙梗着脖子。
罗蔻却笑了一声:“靠山……哪来什么靠山,只有靠山山倒。”
“你现在知道说这话了?”颜文龙嘲讽道:“这些年你不靠我?没有我,你只是个拖着孩子的乡下女人!”
“颜文龙!你敢说这些年我全靠你?”罗蔻一反常态,与他争锋相对,“这些年公司的订单有多少是我千方百计帮你拉来的,你心里有数!当年我自己也不是没有生意!没有你我是会多吃些苦头,但我不信我会混得比现在还不如!”
第一次被罗蔻如此激烈地反驳,颜文龙都愣了,他微张着嘴,沉默地看了罗蔻一阵,随后无所谓地笑了:“说这么多,不就是看我现在彻底没希望了,所以没有顾忌罢了。”
“你爱说就说吧,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怎么样?你厉害,你要想离婚也行,东西分一分,我看你这把年纪开启新生活。”
罗蔻没有说话,垂着头,缓缓坐到了沙发上。偌大的客厅里,两个人对坐无言。
颜文龙拿起手机,不死心地再次拨打了薛广清的电话,不出所料,永远是无法接通。
薛广清此刻正在海城的某处宅院里,一个人坐在水榭边喝茶。
管家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说道:“舒小姐想见您。”
“让她过来吧。”他放下茶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