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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梨原上谱 第19章

程予yu · 言情小说 · 406 KB · 2026-09-04 22:15:07

第19章

  温梨是真的伤心了。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心绪沉落,也不想回宿舍,怕舍友看见她这副模样,问东问西。

  心口空空的, 她忽然很想家了。

  天空开始飘雨, 起初只是几滴, 后来越下越密, 砸在脸上冰凉凉的还有点痛。

  她没带伞,站在路边打车,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她身边驶过, 车灯在雨幕里拖出模糊的光, 却没有一辆停下来。

  她只好去公交站坐公交车。

  下雨天加上晚高峰, 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车上更是人挤人,她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 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

  旁边的大妈看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最后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姑娘, 擦擦吧。”

  温梨接过来,小声说谢谢,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堵了两个小时,她才终于到家。

  站在家门口, 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没带钥匙。她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再敲,依旧一片寂静。

  爸妈不会不在家吧。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心底憋着的委屈一瞬间尽数溃散,她顺着门框蹲下去,忍不住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温陶站在门后,看着门外落汤鸡一样的女儿,心猛地揪了一下。

  “梨梨?你这是怎么了?”她赶紧把人拉进来,去摸她的额头,“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妈妈。”温梨一开口,声音就变了调,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我做错事了!”

  “没事,没事的。”温陶一把抱住她,也不管她身上湿不湿,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回家就好了,没事的啊。”

  温梨扁着嘴,将满心委屈,连同脸上的雨水与泪水,一并蹭在了她的肩头。

  厨房里,听到动静的季青提连忙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温陶朝他递了个眼色。季青提虽一头雾水,凭着多年夫妻的默契,当即闭了嘴。

  “先去洗个热水澡,”他换了语气,“你这身上都湿透了,别一会儿再感冒了,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温梨点点头,吸着鼻子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炒莴笋、番茄蛋花汤,全是她爱吃的。

  温陶给她盛饭,满满一碗,还使劲压了压。

  “来,多吃点。”温陶把碗推到她面前,“饿坏了吧。”

  温梨坐下来,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眼泪又掉下来了。

  温陶坐在对面,看着女儿这样,心里不好受,伸手抽了张纸巾,眼泪啪嗒跟着掉了下来。

  季青提一看这阵势,慌了神:“你怎么也哭上了?”

  “我心疼不行吗?”温陶抹着眼泪说。

  “你心疼我就不心疼啊。”季青提说着,眼圈也红了。

  温梨噙着泪,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排骨,茫然抬眸,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父母:“你们…… 怎么了?”

  “我们看你哭,心里难受啊。”温陶抽抽搭搭地说。

  “我没事,真的没事。”

  温梨咽下排骨,一边给妈妈擦泪,一边给爸爸递纸,手忙脚乱的,最后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也不知道谁在安慰谁了。

  饭后,温陶切了一盘蜜瓜端过来。

  “梨梨啊,”她斟酌着开口,“发生什么事了?跟妈妈说说?”

  温梨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经过说了,但隐去了她喜欢肖靳予这事,只说是同学。

  温陶听完,当即拍了桌子:“这怎么能怪你!”

  温梨:“……”

  “就是啊!”季青提在旁边帮腔,“我们宝贝也是好心,又不是故意骗人的,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凭什么怪你啊?”

  温陶越想越气:“他那个后妈也有问题。”

  “后妈?”温梨困惑。

  在温梨简单的亲情观中,一直觉得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靳妈妈虽然骗了他,但出发点是好的,饭菜做得也用心,说话更是温温柔柔的,不像后妈啊。

  “肯定是后妈啊,”温陶肯定的说:“亲的还怕自己去送?亲儿子对自己这种态度的话早一巴掌扇上去了,哪里还需要这样巴结。”

  温梨觉得也有点道理。

  季青提:“可不是,他们母子关系别扭关咱们什么事啊,我们好心好意给他送饭,他还甩脸子,什么人啊,委屈我们宝贝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义愤填膺,仿佛肖靳予就站在面前接受批斗大会。

  温梨坐在旁边,看着爸妈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梨说:“妈妈你别说了。”

  温陶:“好好好不说了,以后不管闲事了。”

  季青提附和:“就是,好心办坏事。”

  聊着,温陶又跟她说起别的事,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隔壁王阿姨家的猫生了一窝崽,语气轻松,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温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看时间不早了,她站起来:“我回房了。”

  “好,早点睡。”温陶说,“明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都可以。”

  温梨关上门,躺到床上,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台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软软的,带着家里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还是家里好,闭眼前她这么想。

  _

  肖靳予沉默着回到家。

  门在身后关上,屋内很暗,窗帘紧闭着,只有落地窗缝隙照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将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照得昏沉沉的。

  屋内很潮,空气中也散着隐隐的霉味。

  他走进卫生间,食指伸进嘴里,扣住喉咙。

  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来。

  胃猛地抽搐,晚上吃进去的东西瞬间倒灌出来,胃酸烧得喉咙发疼,他扶着马桶边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他脱力地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闭着眼,呼吸缓慢平复。

  胃里还在痉挛的翻涌,喉咙也烧得难受,但他却感觉不到痛,好像已经麻木了。

  他抬起手,水流冲掉了呕吐物,他站起来走向洗手台,镜子里映着苍白的一张脸,没有半点血色,像索命的鬼。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打电话给靳茉。

  对面显然很意外,声音能听出欣喜:“阿予?”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很沉:“为什么找温梨给我送饭?”

  靳茉愣了片刻,意识到事情瞒不住了,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啊,我是担心你晚饭吃不好,我听你们科室主任说你经常不吃晚饭……”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担心你的身体啊,你爸爸就是医生,我知道医生工作强度很大,他年级轻轻就得胃癌走了,你可得注意,不吃饭怎么行。”

  肖靳予像是觉得荒谬,冷笑了一声:“你是怕我体检不合格吧?”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你拿我当什么?”肖靳予的声音很冷,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养的血库?”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费尽心机接近她,利用她。”

  “你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哪里利用她了。”靳茉恼羞成怒。

  肖靳予没回话,呼吸渐沉。

  “是那个女孩喜欢你,我帮她一把,你也可以好好吃饭,一举两得的好事,哪有你想得这么龌龊?”

  “……”

  靳茉笑了一声,声中带刺:“也是,你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别人对你多好,你压根感觉不到,也不会感恩,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可惜了那个女孩一腔赤诚。”

  肖靳予不想多说,他知道说不过她的。

  “我的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我警告你不准再接近她,”肖靳予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别怪我拒绝在手术单上签字。”

  “你……”

  他没等她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他对靳茉并没有恨,只是这一刻,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厌恶,他讨厌她的自以为是,讨厌她那套“为你好”的说辞,当初她把他带走的时候说的是“为你好”,送回福利院的时候,说的也是“为你好”,现在把温梨牵扯进来,说的还是“为你好”。

  她永远理直气壮,永远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错,从来不会问一句别人想不想要。

  凭什么。

  她凭什么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但是这些都跟温梨没有关系。

  微信里那只兔子还安静躺在对话框最上面,他点进去,往上翻是她之前发的消息。

  大梨士:【你在干嘛?】

  大梨士:【猫粮排行榜从夯到拉】

  大梨士:【委屈小狗.jpg】

  大梨士:【好呀,你忙吧】

  他知道她是被骗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好心而已,平白无故卷进别人的算计里。

  他不应该把情绪发泄到她身上的。

  他并不是个爱发脾气的人,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忍,可是今天看着她,看着她明媚的双眼,那些压抑许久的东西忽然就崩了。

  他知道不对,但就是失控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想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组织不好。

  她大概也不会想理他了吧。

  年糕从楼梯上跑下来,一头撞到他的手上,手机脱手飞出去,摔在了地板上。

  肖靳予垂眼,看到手背上多出来一道新的挠痕,自嘲地低声说了一句:“连你都讨厌我。”

  “她又怎么可能……”

  年糕几乎是腾空飞出去的,袭击成功后落地,踩着光洁的瓷砖漂移甩尾,溜走了。

  _

  回家睡了一觉,温梨的心情好多了。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回了学校。

  姜早似乎刚起床,坐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她推门进来,抬起头问她:“你昨天怎么没回来?”

  “回家了。”温梨把包扔到椅子上,随口应了句。

  姜早有点奇怪:“怎么没到周末就回家了?”

  “家里有点事。”

  温梨含糊地带过去,不想多聊,姜早看出她情绪不高,识趣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刷她的短视频。

  后面几天,温梨彻底戒了手机,不用给他发消息,也不用守着手机等消息,她每天上课训练睡觉,日子按部就班地就过去了。

  这天下午没课,姜早闲得发慌,拉着宿舍几个人去超市扫货。

  温梨正弯腰在货架上酸奶,余光扫到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

  黑T恤,身形清瘦。

  温梨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果然是他。

  她心里一紧,手里的酸奶往货架上一放,转身就拐去了旁边的零食区。

  门口,肖靳予的脚步也停了。

  温梨感觉到他似乎在往这边看,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看她干什么啊。

  她拉住身边的姜早:“走吧,不买了。”

  姜早手里的薯片还没放下,就被她拽着往收银台方向走。

  两人刚迈出两步,付琴从后面蹿过来,一脸兴奋地拍她肩膀:“梨梨,梨梨!我刚刚看到你男神了!”

  温梨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知道了。”

  “你快去搭讪啊!”付琴推了她一把,“多好的机会。”

  “不去。”

  两个字硬邦邦的,带点赌气的味道。

  付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这要是以前,哪里还用她催,这丫头早屁颠屁颠地追过去了,话说起来,她好像确实好久没念叨“男神”了。

  付琴凑过来:“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温梨:“没有,就是不喜欢了。”

  付琴“啊”了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喜欢肖靳予了?”

  “不喜欢了很奇怪吗?”温梨瞥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最近看上一个别的帅哥,热情开朗,还会提供情绪价值,比他强一百倍。”

  付琴被这一串形容词砸得有点懵:“谁啊?”

  温梨闷头往前走,脚步有点快,像在躲什么,拐过货架的时候,她没留神,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她下意识抬头。

  肖靳予就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比前几日瘦了些,超市的冷白灯衬得整个人清瘦又冷峻。他看着她,下颌线微微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一如既然的淡漠。

  温梨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对视几秒,他没开口,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温梨率先移开了眼,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一句话也没说。

  身后,姜早和付琴面面相觑。

  “怎么了这是?”姜早小声问付琴,“闹别扭了?”

  付琴摊了摊手,一脸茫然:“我怎么知道。”

  程希灵站在稍远的地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大概知道一些原因。

  回到宿舍,程希灵把温梨叫了出来。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她靠着窗,问她:“你跟肖靳予吵架了啊?”

  温梨不想提这事,原本想含糊过去,又听她问:“是因为他妈妈吗?”

  温梨猛地抬头,目光里带着惊讶,她忽然想起来之前程希灵在宿舍里提醒过她的那句话——“肖靳予跟他妈关系有点复杂。”

  “你以前就认识肖靳予?”

  程希灵没有否认,点了下头:“我跟他是一个中学的。”

  温梨:“那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程希灵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却倔强:“因为我不想说。”

  温梨一怔,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程希灵有些自嘲地笑了:“你会觉得我很自私吗?”

  “说不说是你的自由。”

  反正程希灵什么都不想说,跟聋哑男生的事不想说,认识肖靳予的事也不想说,她的秘密太多了,哪里像她,在宿舍里几乎是透明的。

  程希灵不想说并不是因为想看她的笑话,而是说不出口。

  她知道宿舍里其他三个女孩子家庭条件都不错,姜早是江浙沪独生女,付琴家里是做生意的,温梨更不用说,本地人,八百的裙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送她了。

  虽然知道她们不会看不起自己,但她的自卑与怯懦是长在骨子里的,拔不掉,她从来不敢在宿舍深夜聊天时聊起自己的家庭。

  因为知道聊不到一块,毕竟她们的话题是假期去哪旅游,哪里好吃哪里好玩,而她呢,父母双亡,跟着外婆长大,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掰着手指算。

  大学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似乎很小。大家吃着同一个食堂,住着同一间宿舍,表面上没什么不同,可褪去表象,每个人的眼界、背景和沉淀早已悄悄拉开了距离。

  程希灵知道这种差距,但也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更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只需要,假装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就好。

  “周末吧。”程希灵说,“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会和好啦,以后都是23:00更,已全文存稿,放心入坑,发红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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