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温梨要与孙凤苗比赛的事传开速度相当快。她回训练馆换件衣服的功夫, 整个省队的人都知道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训练馆里围满了人,不只是队员和教练,就连隔壁柔道队的老郑都听到风声后搬了把椅子过来, 一副看戏的姿态。
温梨:“有必要这么大阵仗?”
向葵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现在全队都知道你俩要干一架。”
“是比一场, 不是干一架。”
“差不多, 差不多。”向葵推着她往深蹲架走,嘴里念念有词, “你可一定要赢, 我已经在群里放话说了你肯定赢, 赌注都下了……”
“你赌了什么?”
“一个月的食堂饭卡。”
“……”
温梨深呼吸, 本来没什么, 这会儿忽然觉得心里压力有点大了。
孙凤苗已经站在深蹲架旁热身了。她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头发扎得很紧, 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看到温梨过来, 她没说话,脖颈倔强地仰着。
这事因周国强而起, 他自然充当了裁判员的角色, 手里拿个小本子,往中间一站:“规则简单,深蹲、卧推、硬拉,各三次机会,取最高成绩相加, 总重量高的人赢,有异议吗?”
两人摇头。
“那行,谁先来?”
孙凤苗往前迈一步:“我先。”
深蹲是她的强项, 之前一直是队里的top1,不可能输给刚回来的温梨。
她走到深蹲架前,调好高度,把杠铃扛上肩。
第一把的重量就不低,周围人小声议论了几句。她沉下心,下蹲,底部停了一秒,发力站起,动作非常漂亮。第二把加了重量,还是起来了。第三把,她咬咬牙,让教练加到了她训练时的最好成绩。
三把成功,成绩不错。
周教练宣布:“100公斤,110公斤,115公斤,取最高成绩115公斤,成绩有效。”
轮到温梨。她走到深蹲架前,周国强看了一眼她报的数字,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直接报出:“115公斤。”
孙凤苗的眉头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训练馆里窃窃私语。
“天,直接就挑战孙凤苗的最高成绩吗?”
“这是挑衅吧。”
“有点狂了。”
“什么狂,人家有实力为什么不能秀?”
温梨没理会那些声音,扛起杠铃,下蹲,站起,一气呵成。
周国强:“115公斤,成功。”
第二把报了120公斤,还是稳稳地起来。
向葵在旁边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第三把,温梨看了一眼计分板,报了一个数字。
周国强顿了顿,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125公斤。”
这个重量,比孙凤苗整整高了10公斤。
训练馆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柔道队的老郑都放下了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温梨走到杠铃前,握杠,下蹲,站起来的瞬间,整个训练馆都能听到杠铃片轻微晃动的声音,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变形。
周国强在她站直的那一秒就报了:“最高成绩125公斤。”
温梨鞠躬致谢,看她这轻松的动作,很明显125公斤并不是她的极限。
向葵差点跳起来,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孙凤苗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话。
第二项是卧推。
卧推是躺着上重量的,主要练胸肌和肩部三角肌,发力模式和举重不一样,所以并不是队里的主要训练项目,大多数人不会特意去训练,也怕伤肩。
孙凤苗心里盘算着,卧推大家都不擅长,应该不至于拉开差距,后面她在硬拉上拼一把,应该还有机会。
周国强翻了一页本子,看向孙凤苗:“你第一把?”
孙凤苗走到卧推凳前躺下,报了重量。
周国强:“60公斤。”
第一把成功,第二把65公斤勉强成功,第三把加到67公斤,杠铃刚推过半程就卡住了,她咬着牙撑了几秒,最后还是被压了回去。
周国强摇了摇头:“67公斤失败,成绩65公斤。”
轮到温梨。她躺上卧推凳,周国强报出她的第一把:“65公斤。”
轻松推起。
第二把70公斤,稳稳当当。
第三把,她直接报了85公斤,差了15公斤。
周国强愣了一下,55公斤的国家队女举,常态卧推也就 55–70公斤,85公斤已经是力量专项选手的的水平了。
周国强看着她单薄的肩和胸,怎么看都不像是练过卧推的,想提醒她不要过于激进,没意外的话她已经赢了。
但看到小姑娘平淡的脸,最后没多说,直接报数。
温梨深吸一口气,推起,锁定,手臂虽有些颤,但杠铃稳稳停在顶端。
周国强:“成功,85公斤。”
第三项是硬拉。周国强在本子上算了一下,抬头看孙凤苗:“你的总成绩现在落后30公斤,硬拉能追多少,看你自己了。”
孙凤苗脸白的像纸。
硬拉追30公斤,让她拿命去追啊。
孙凤苗忽然站起来:“我不比了。”
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肩膀塌着,没了之前趾高气扬的劲儿。
周国强在后面喊她:“哎,不比了是什么意思,你这算是弃赛,体育精神都不要了?”
孙凤苗头也没回,推开训练馆的门走了出去。
现场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向葵冲过来一把抱住温梨,嗓门大得整个训练馆都在震:“牛逼啊梨梨!我饭卡保住了!”
温梨被她箍得直吸气,但还是笑了。
老郑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已经放下了,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哎老张,温梨这丫头行啊,卧推85公斤,这可是顶配的身体素质,太适合练柔道了,我看你们举重队也不缺人,不行把她让给我们柔道队,我保证好好培养,说不定拿个世界冠军。”
张教练:“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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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这下在队里彻底火了。
走哪都有人行注目礼,不止多了好多小迷妹,连称号都变成“那个卧推85公斤的女生”。
温梨端着餐盘坐下,向葵凑过来,一脸得意:“你现在可是咱们队的传奇了。”
“传什么奇,”温梨夹了一块排骨,“不就推了个85公斤吗?”
“不就?”向葵瞪大眼睛,“你知道男队那边都炸了吗?因为你,他们可都堵上了男人的自尊,现在男队划分为能推85公斤和不能推85公斤的,你猜有几个能推的?”
“几个?”
“除了81公斤以上的大级别,没有一个可以做到。”
温梨“啊”了一声:“他们这么菜吗?”
恰好有个男举经过,闻言脚步明显顿了下。温梨回头,对上他复杂且受伤的眼神,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向葵笑得前俯后仰,得意地说:“你这水平去力量举都能拿名次。”
“我才不喜欢力量举。”温梨撇撇嘴,“我不能光靠蛮力,要动脑子知道吗?”
“行行行,您有脑子。”向葵笑了。
饭后,温梨回储物柜拿手机。
训练馆闹哄哄的,她一个人拐进走廊,推开休息室的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刚开机就看到肖靳予的消息安静躺在微信里。
这顿时间她们偶尔会聊天,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温梨找他,他回复,主动发消息还是第一次。
点进去。
小金鱼:【年糕不吃饭了】
消息时间四个小时之前发的,上午她正跟孙凤苗比赛那会儿,手机扔在储物柜里了,她没看到。
她赶紧低头打字。
大梨士:【年糕怎么了?】
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弹出来一张照片。
年糕蹲在自动喂食机前面,脑袋耷拉着,整只猫缩成灰扑扑的一团,看着可怜兮兮的。
温梨心疼坏了。
大梨士:【是生病了吗?】
小金鱼:【不知道】
大梨士:【带它去医院了没有?】
小金鱼:【没】
大梨士:【怎么不去医院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小金鱼:【它很凶,我抓不住】
好吧,年糕确实对他挺凶的。
温梨看了眼时间。
大梨士:【后天周末,我带它去医院看看吧。】
对面秒回。
小金鱼:【好】
就一个字,快得像早就等在那里。
温梨心想,年糕爸爸果然对儿子很上心啊,回她的消息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积极。
她拿着手机往外走,还想再调侃他几句,一时不察,跟进来的老郑差点撞到一起。
“不好意思。”温梨赶紧道歉。
老郑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两度:“你是卧推85公斤的温梨是吧。”
这个称号流传真广啊。
温梨勉强笑着应下。
老郑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倒背着手绕她转了一圈,眼神带着兴奋:“身材匀称、骨架紧凑、肩宽腰窄,真是个好苗子。”
温梨往后靠了靠:“您有事啊?”
“没事,就随便聊聊,”老郑说,“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柔道队的,我姓郑。”
“郑教练好。”温梨乖乖问好。
“好好好,了解柔道吗?”
“啊?”
“不了解没事,我可以给你介绍,这个柔道好玩啊。”老郑滔滔不绝地说,“起源于日本的传统柔术,也是奥运项目,不止能防身还能竞技,普及度比举重还高,趣味性也比举重高啊,你想想两个人在赛场上,你来我往的对抗多激烈,不比天天举些破铜烂铁有意思多了。”
温梨:“……”
这怎么还捧一踩一呢。
“柔道主要看这个爆发力、绝对力量和柔韧性,你的爆发力和绝对力量绝对是一流的,柔韧性……”
他话还没说完,屁股被人踹了一脚,回头就看到脸黑的张教练,张教练抬着下巴:“你干嘛呢?”
“我聊天啊。”
“聊天找你们自己队的聊,这里不欢迎。”
“你看看你心胸狭隘的,我就是跟温梨聊会儿天。”
“滚滚滚。”张教练把人给轰走了,老郑在被赶走之前还扒着门框跟温梨喊呢,“考虑一下,柔道队欢迎你。”
温梨懂了,原来是来挖人的。
张教练警惕地回头:“你可不许去。”
温梨笑着点头:“放心吧,我生是举重队的人,死是举重队的鬼,绝不叛变。”
张教练满意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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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完温梨的消息,肖靳予回办公室整理病例。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了,师兄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病历:“师弟啊,别整这些了,救命!”
肖靳予:“什么?”
师兄这一周被论文和数据折磨得面如菜色。
上次吴院长说给他加入,问了一圈,压根没人对运动医学感兴趣。这个课题本来就冷门,加上工作量大、愿意来的人少之又少。结果就是,他现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求你了,来我们课题组吧。”师兄双手合十,泪眼汪汪。
“哪个课题?”
“就上次我们一起开会的那个,运动医学。”
“缩短康复周期的那个?”
“对,就那个。”
“没兴趣。”一如既往的干脆。
“别啊,”师兄急了,“你对别的感兴趣吗?反正你什么都不感兴趣,还不如过来帮我。我跟你说,这次课题补贴挺高的,而且我实在忙不过来了,再这样下去我要猝死在工位上了。”
肖靳予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可以去找季丞。”
师兄叹了口气:“季丞说你不参加他也不参加。”
“?”肖靳予无语,“他为什么非要跟我?”
“哎呀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一时他不就跟在你屁股后面选课,你选什么他选什么,你报哪个导师他报哪个导师,嘴上说把你当竞争对手,指不定是心理变态。”
正说着,师兄这边接了个电话:”哎,行啊,我这数据还没搞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匆匆消失在走廊里。
肖靳予靠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
师兄的那个课题,他也不是反感,只是觉得这种研究本质是反医学的,身体需要多久恢复,就该给它多久。强行压缩周期,不过是为了满足运动员和教练的野心。
他回想起那个十七岁的跨栏女孩,她不顾一切地想重回赛场,说“坐轮椅我也愿意”,她不在乎以后能不能走路,只在乎现在能不能跑。
他觉得荒谬,为了几秒钟的冲刺,赌上一辈子的腿,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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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温梨去肖靳予家之前,去超市给年糕买了点罐头。
走到半路,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就这么知道了肖靳予家的地址。
果然是妈妈的好大喵,这助攻真的太棒了,她在心里给年糕记了一功,又往购物筐里多塞了几罐。
等你帮妈妈追到爸爸,我保证你后半辈子都吃香的喝辣的。
肖靳予家是一片老别墅区,树荫浓得遮天蔽日,肖靳予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松垮。
门口的树影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幅画。
温梨小跑过去:“等我很久了?”
“没。”他看了眼她手里那袋沉甸甸的罐头,接过来,沉默着往里走。
温梨跟在他后面,这个小区很大,建筑间隔得很开,小路两边都是绿植,她拐了好几个弯,经过几栋样式差不多的老洋房,才终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推开门进去,温梨就愣住了。
这屋里怎么这么黑,窗帘全拉着,只有客厅开着壁灯,空气都凉飕飕的。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小龙女的古墓。
“这里是你家?”她说,“好大啊。”
“是我外公的房子。”肖靳予把门关上,“买来很久没人住过,所以少了点人气。”
温梨心想,何止少点人气,简直快要冒鬼气了,还好她胆子大,不然真不敢进来。
“年糕呢?”
肖靳予对着客厅的储物柜顶扬了扬下巴。
温梨抬头,只看到一只背对她的猫屁股,圆滚滚的,尾巴垂在柜子边缘,她冲它喊了声:“年糕!”
年糕立马回过头,耳朵竖起来,看到她下一秒就从柜子上蹦了下来,蹭她的手、蹭她的腿、尾巴翘得老高,喵喵叫个不停。
和平日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判若两猫。
“舔猫。”肖靳予默默评价了一句。
温梨蹲在地上,把年糕搂在怀里,摸着它的脑袋,心疼得不行:“小可怜,你怎么不吃饭呀。”
年糕:“喵喵喵~”
“看上去倒是没瘦,”温梨摸了摸它的背,抬头问肖靳予,“它多久没吃了?”
“不记得了,”肖靳予,“喂食机里的猫粮一直没少。”
年糕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温梨开了一罐罐头,撕开拉环放在年糕面前:“我带了好吃的罐罐,你吃罐罐吗?”
年糕闻了闻,没吃。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打呼,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它的肚子好圆啊,”她眨眨眼,“你摸摸?”
肖靳予蹲下,伸出手,两人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一起。
温梨的指尖瞬间像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指尖窜到手腕。她没缩手,他也没,年糕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喵了一声。
温梨先反应过来,飞快缩回手:“要不还是带去医院看看吧。”
肖靳予“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拿猫包。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把年糕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诊疗台上。年糕老老实实地趴着,尾巴垂下来,看起来对陌生环境有些害怕。
“猫什么症状?”医生问。
“不吃饭。”温梨抢着说,语气急切,“会不会是得了猫传腹?”
医生摸了下它的肚子:“没什么事,挺健康的。”
温梨还是很担忧:“那它为什么不吃饭?”
医生:“因为它吃饱了。”
温梨:“……”
医生:“回去少喂点就行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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