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肖靳予听到她这话, 心里乱糟糟的。
她这意思是谈过很多次恋爱?也是,她不止谈过好多恋爱,她还能一次谈好几个。
他缓了缓,“嗯”了声。
温梨心里乐开了花, 嘴角一点点咧到耳根, 怪不得他这么害羞, 牵个手都怕被人看见。
虽然温梨也没谈过恋爱, 但是在他面前,简直像个混迹情场的老手, 他连牵手都这么害羞, 以后两人涩涩的时候怎么办, 不会还要她主动吧, 可是她也不会啊, 不行她回去买点片儿学一学。
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温梨收起手机, 一本正经地说:“行, 我不发了,等深入培养一下感情再说。”
肖靳予勉强答应下来。
这人怕不是上世纪穿越过来的古董, 思想太保守了, 怎么谈个恋爱跟做贼一样。
真是拿他没办法。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
谁让她男朋友这么纯情。
快走到宿舍楼下时,肖靳予就松开了她的手,温梨知道他不喜欢人多,就拉着他绕到楼侧面的角落。
这里背光, 路灯照不到,黑漆漆的,几乎没人。
她拉着他说了好多话, 从训练到食堂的排骨,东一句西一句,他只是安静听着,没有不耐烦但也没太多反应。
温梨试图从他脸上也找出点不舍,结果什么都没有,在他的面瘫脸上找不同,真的太难了。
算了,温梨心想。
眼看快要熄灯,温梨终于放开他:“你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有个东西给你。”
“好。”
她跑上楼,五分钟后又跑下来。怀里抱着两件衣服,一件粉色,一件蓝色,两件衣服胸前分别印着半颗心,拼到一起正好完整的一颗。
“这件蓝色的是你的,我们明天一起穿吧。”
肖靳予看着那件卫衣,没接。
温梨等了一会,心里打鼓:“你不喜欢?”
“不是,”他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有点显眼。”
“有吗?”温梨抖开看了看,当时挑的时候特意选的鲜艳的颜色,不过对于他来说确实有些显眼了。温梨只好说,“好像是有点亮,那我下次买黑白的。”
他不是嫌颜色亮,只是觉得这衣服穿出去,谁都能看出来是情侣装,很容易被发现。
温梨见他没反对,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把衣服叠好,抱到怀里:“那……晚安?”
“晚安。”
温梨站着没动,心里还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比如晚安吻,或者拥抱什么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她的期待一点点吹凉了。
温梨丧气地说:“那我走了。”
“好。”
“我真走了?”
“嗯。”
“……”
温梨这次真的走了,她抱着衣服往宿舍走,走几步悄悄回头望过去。
他还站在那里,昏暗的树影把他裹在中间,孤零零的。
什么嘛。
不想跟她亲近,还站那里不舍得走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了。她抱着衣服上了楼,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接到了季丞的电话。
“下周爷爷七十大寿,你回不回家?”
温梨想起下周有比赛,回不去:“我不去了,你帮我带礼物回去,我都买好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别说漏嘴,就说我最近学习特别忙。”
季丞在电话那头“切”了一声,语气夹杂着不耐烦:“不想帮你撒谎了,这都几次了。”
“哎呀,我亲爱的哥哥,你不帮我谁帮我呀,”温梨声音软下来,看到怀里的卫衣,灵机一动,“我给你买了件衣服,明天一起带给你。”
印象中肖靳予跟季丞个子差不多,两人应该都能穿,既然肖靳予不喜欢,正好给她哥,也不算浪费。
季丞警惕起来:“你还给我买衣服?不会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哪有!送你东西还不乐意了?求你帮帮我嘛。”
季丞被她闹得没脾气:“最后一次,再有事自己解决。”
“好勒,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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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靳予最近有些忙。
吴院长的课题组需要他做临床验证,他每天要去康复科采集患者的数据,对比不同方案的恢复曲线。
除此之外,医学院的临床实习要轮转科室,最近他去了急诊,每天六点到医院,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历、换药,几乎要忙到晚上九点才收工。
躺到床上时,他才想起去看手机。
温梨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下午的,一条晚上的。
大梨士:【训练好累】
大梨士:【你在干嘛呢?】
他打下“刚下班”三个字,又删掉了。
太晚了,她应该睡了。
最后只回【晚安】
第二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办公室。
昨晚急诊收了三个外伤病人,他跟到后半夜,天快亮才在值班室躺了一会儿。他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季丞就凑过来。
“哎,肖靳予,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肖靳予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卫衣,胸前印着半颗心。
他的手指蜷了蜷,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这件卫衣是那天晚上温梨送她,他没要的那件情侣装。
她去给了季丞?
肖靳予垂睫,眼里又添了几分阴沉。
季丞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问你话呢?”
他回神,声音有些干:“你说什么?”
“就是上次你说数据给我参考的那事,”季丞一脸期待,“真的吗?”
肖靳予看着他胸前的半颗心,心口好像有一根针,细细地扎过来,疼的难受。
“说话啊?”季丞催促。
肖靳予忽然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假的。”他冷声说。
“???”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季丞简直气地要跳脚。
他愤怒地转头,去跟师兄抱怨:“不是,这人有毛病吧?耍我很好玩?那天明明是他说要给我参考的,现在又不承认了,我真是傻逼才当真了!”
“师兄你说是不是?”
师兄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这俩人的戏一个比一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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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的按摩是每日必修课,温梨换了衣服,拿着手机往治疗室走。
路上一直低头看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向葵:“你老抱着手机干嘛?”
温梨:“看我老公的消息。”
向葵说:“还笑,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温梨没当回事,她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训练时后蹲还加了重量,虽然最后一组有点晃,但身体完全支撑的住,做个常规按摩能有多大事?
等到了治疗室,看到刘姐从消毒柜中往外拿工具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下去了。
妈妈咪呀,是筋膜刀。
在所有的按摩放松工具中,她最怕的就是筋膜刀,跟泡沫轴和按摩球比,那几片不锈钢工具简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光是看到,她的腿肚子都控制不住的打哆嗦了。
她下意识想跑,门口早被向葵堵住了,她幸灾乐祸地朝里面喊:“刘姐,温梨说她今天先来!”
温梨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你啊。”
向葵微笑:“不客气,队友就该互相谦让。”
被架上治疗床的时候,温梨在想,下次向葵做腿的时候,她一定要带包瓜子去围观。
治疗床左边站着刘姐,一个有着十年筋膜刀经验,刮哭无数硬汉的女人。据说上一届拿过世锦赛银牌的男队队长,曾被她刮得咬着毛巾掉眼泪,事后坚决不承认。
温梨趴在床上,撇嘴:“轻点,姐。”
“放心吧,姐有分寸。”刘姐用手指按上她的背,沿着脊肌一路摸下去,“你看这里全是结节,昨天冲重量的时候是不是核心没收住,都代偿在这了,今天不刮开,你明天肯定腰疼。”
温梨没说话,手指已经紧紧扣住了床沿。
第一刀刮下去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刀锋贴着皮肤切下去,精准地压进最深层的筋膜粘连处,尖锐的疼痛从背部一路蹿到头皮,疼得她想蹬腿。
“别憋气。”刘姐声音平静,手上的力道却没减半分,“这里的粘连已经很深了,你至少两周没彻底刮过了吧。”
温梨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我最近在补技术……恢复做得少……”
“难怪,”刘姐换了把深挖槽的刀,专门用来处理结节的核心部位,“那咱们今天一次到位,忍着点,我要发力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
温梨咬住枕巾。
关公刮骨也不过如此吧,至少关公还能喝口酒分散注意力,她只能被按在这任人宰割。
半个小时后,她是哭着从治疗走出来的。
向葵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手里递过来一包纸巾,难得没再嘴欠:“哭了?”
温梨抽了张纸,用力擤了擤鼻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没哭,流汗。”
“你家的汗从眉毛下面冒出来?”
温梨拿出手机照了照,眼睛鼻子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她抽涕着问:“我现在看着可怜吗?”
“挺可怜的。”向葵诚实的说,本来还想哄哄她,下一秒就听到她说:“那就好,我去找我老公卖个惨。”
向葵嘴角抽搐:“怎么没疼死你丫的!”
接到视频时,肖靳予刚查完房,还在写晚上的交班记录。
视频中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鼻头红彤彤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委屈极了。
看她这样,肖靳予心里跟着一紧,手中的笔也停下了:“你怎么了?”
“我今天刮筋膜刀了……”她抽抽噎噎的,声音又软又糯,“可疼了呜呜呜——”
肖靳予悬着的心放下来,还以为她出事了。
温梨把手机凑得更近,眼泪汪汪地喊他:“小金鱼……”
“嗯。”
“好疼啊。”
“嗯。”
“你好冷淡,怎么不安慰我几句?”
他没说话,屏幕里的那张脸绷着,下颌线微微收紧,依旧的冷酷。
虽然很帅,但是……
“肖靳予!我都这么疼了,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酷刑知道吗?就跟那个差不多,但你却一点都没有安慰我,你这个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男人……”
她哀嚎着胡说八道一通,嘴比脑子快,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忽然听到他喊她名字:“温梨。”
“嗯?”她停住。
停了几秒,一道低哑的声线从手机中传出:“乖。”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胸腔滚过一圈,带着一点还未收回的气音,烫得她耳廓发软。
温梨瞬间就不闹了。
好像一只被人顺好了毛的猫。
这人平时话少得可怜,怎么随便说一个字就能要命。太犯规了,她有点听不下去,耳朵真要怀孕了。
她把手机拿远一点,深吸一口气,又拿回来:“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就刚才那个——乖。”
“不要。”
“说。”
“不。”
她晃晃手机又开始撒娇:“说嘛,就一次”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温柔了:“乖一点。”
好听!
温梨被这三个字甜得晕乎乎的了。
有队友朝她走过来,她匆匆挂掉了视频。
又给他发了个文字消息。
大梨士:【我去忙了,周末见】
对方隔了会儿才回。
男朋友:【嗯】
谈恋爱真好!
她心里甜蜜蜜的,感觉筋膜刀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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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的会议把肖靳予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台上专家的PPT翻了一页有一页,数据密密麻麻,结论绕来绕去,翻译过来就是,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更多时间,更多经费。
肖靳予一点没听,坐在台下开着电脑跑数据。
电脑下方弹出微信提醒。
大梨士:【你周六有空吗?】
肖靳予看了眼日程表,这周六还有一场会,是国内有名的运动医学专家过来给他们做专场,吴院长亲自推荐,让他们都听一下。
手指在触控板停了几秒,他回:【有空】
大梨士:【那我们去游乐场呗?我这里刚好有两张票!】
肖靳予:【好】
会议结束,师兄抱着电脑追过来:“我这里有两份新的样本分析报告,你能处理一下吗?”
“好。”肖靳予接过U盘,“什么时候要?”
“周六吧,我们顺便过一遍数据。”
肖靳予停顿一下:“我周六没时间。”
“?你周六要做什么?”
“有点私事,要请个假。”
师兄一脸震惊,肖靳予这种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还能有私事?
肖靳予没再解释,拿着电脑离开了。师兄震撼地摇了摇头,正好季丞从后面过来,师兄拉住他说:“我感觉有情况,师弟可能要谈恋爱了。”
“哪个师弟?”
“肖靳予啊。”
季丞一脸的不屑:“拉到吧,他怎么可能?”
“真的,他周六说有事要请假!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说有事?肯定是去约会啊!”
季丞还是觉得不可能:“他说的有事,可能是回家看论文。”
师兄嘴角抽搐:“请假看论文,他图啥?”
“你不懂。真有这种变态。为了维持自己学神的B格,每天熬夜学到凌晨三点,还装出一副‘我只是随便看看’的样子。”
“那你呢?”师兄斜眼看着季丞,“你周六为什么也要请假?该不会也是回家看论文吧?”
季丞面不改色:“我跟他不一样,我请假,是真的为了谈恋爱。”
师兄:“……”
_
温梨把约会地点定在游乐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游乐场远在郊区,离学校二十好几公里,熟人基本绝迹。其次,就算有熟人,游乐场人山人海,能撞上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她男朋友就不会害羞了。
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
嘿嘿嘿。
从学校到游乐场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她本想打车,但肖靳予地铁更方便,不堵车,她便乖乖跟着进了站。
反正坐什么不重要,跟谁坐才重要。
周末的地铁人不少,没有空座,两人拉着扶手面对面站着,列车晃晃悠悠,肖靳予忽然问她:“你们省队有训练日志吗?”
温梨点头:“有啊,每天都记。”
训练日志这种东西从体校就写了,包括每天练了什么,上多大重量,身体反应,事无巨细。教练会抽查,写不好挨骂。
“你能把你的给我复印一份吗?”
“你要做什么?”
“我们医院有个运动医学的课题,需要样本。”
“没问题啊,我可以把所有人的都给你复印一份。”说完,她又在想,这不算泄密吧,毕竟他又不是外人,内人啊。
不对,什么内人!
肖靳予说:“谢谢,只要你的就行。”
“行。”温梨,“但你不是骨科的吗,怎么还搞运动医学?”
“我现在实习,就都学一点。”
他没说实话,其实他是想等下次遇到和跨栏女孩一样的情况时,他能说出比“还在商讨”更有用的话。
“全能型人才,厉害呀。”温梨弯起眼睛,“以后等我受伤就能去找你看了。”
“……”
希望没有这一天。
游乐场里人声鼎沸,阳光把整个园区晒得发烫。
温梨在门口拿了一张地图,低头研究路线,手指在各色图标间划来划去。
“碰碰车和海盗船,你喜欢哪个?”
“我都可以。”
温梨的手指继续往下划:“激流勇进?不行,会湿衣服。旋转木马?那是小孩坐的……云霄飞车,我们去坐这个吧。”
“行。”
听说这座游乐场的云霄飞车是亚洲最长的。排队的时候温梨还没什么感觉,等坐上去,安全压杠“咔嗒”一声锁紧,她才开始慌。
云霄飞车缓缓爬升,链条跟着“咔咔”响,好像死神在磨刀。温梨的背紧紧贴着座椅,列车越升越高,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但来不及了,车头在最高点停顿几秒,猛地一沉,失重感骤然降临。
“啊啊啊啊——”
风灌进嘴里,温梨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只感觉心脏都要被甩出去了,就在这时,一只手越过中间的扶手,稳稳握住了她的。
温梨一惊,那一瞬间,心脏好像被托了一下。
失重还在继续,风声还在呼啸,她一只手抓着安全压杠,另一只手被他握着,像风筝的线,安全感十足。
过山车终于减速,缓缓滑回起点。车停稳的那刻,他松开了手。
旁边乘客陆续站起来,七嘴八舌讨论哪个弯最刺激。
温梨从云霄飞车上下来,整条腿都在打飘。旁边人却淡定地像是从外面散步回来:“你怎么不害怕?”
肖靳予:“我觉得还好!”
“?你不怕高啊,那你怕鬼吗?”
“不怕。”
“蛇呢?”
“不怕。”
温梨不信邪:“蜘蛛?蟑螂?老鼠?”
“都不怕。”
“难道你没有怕的东西?”
“……”
其实他还是有害怕的东西的,比如……
思绪刚起了个头,就听温梨一声“卧槽”,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旁边一条小路拐。
肖靳予回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蓝色卫衣的男人,头上带着狐狸耳朵的发箍,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
季丞。
肖靳予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有害怕的时候,比如现在,就很怕被他发现,可是……又突然很想被他发现。
这个念头令他诧异,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看到她了。他开始想要更多,想抱她想亲她,想要一个身份,想要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