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温陶是在刷短视频时看到温梨视频的。
画面里, 扎马尾的女孩站在举重台上,眼神坚韧,全场都在鼓掌,弹幕密密麻麻地飘着。
【地表最强萌妹tql】
【不敢撩T^T她一拳下来我可能会残】
【楼上的, 没那么轻】
【三分钟我要这个妹妹所有的信息】
【刷到我校学姐了, 海大万岁啊啊啊】
温陶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确认没有认错, 毕竟女孩背后的号码牌还印着她的名字。没错,是她那个总说学校课业忙, 周末也不回家的女儿。
一瞬间, 温陶的头皮快要炸了, 她去网上搜索她的信息, 视频不少, 最早的时间是去年十月份,u20系列锦标赛的视频、训练照片, 还有粉丝剪的一些MV。
结论就是, 她已经瞒着她偷偷训练了小半年。
她立刻打电话给了张平。
她跟张平算老乡,当初是他说孩子有天分, 只要好好练, 能拿到国家一级运动员证书,到时候可以参加高校自主招生,有机会考上名牌大学。
温陶当时觉得学体育挺好的,能锻炼身体还能培养坚韧的品质,国外的精英家庭都特别重视体育, 既然孩子喜欢又有天分,便随她去了。
温梨这孩子从小没个定性,做事三分钟热度, 她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还拿到不错的成绩。
后来她训练受伤,其实这不算是最让她生气的,训练嘛难免磕磕碰碰。她最生气的是,张平竟然让她带伤参赛,她的伤本来不算严重,就是因为带伤参赛,硬是养了一年才好。
他算是哪门子教练,为了金牌老脸都不要了。
当晚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张平自知理亏,屁都不敢放,骂完温陶就把他拉黑了,断了所有联系。
结果一年后,张平居然又回来忽悠她女儿回省队。
温陶越想越气,抄起撑衣杆,直接杀去了省举重运动管理中心。她没看见张平,只有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在训练。
看着年纪都不大,各个都很卖力气,训练服被汗水打湿。
温陶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孩子就想到了温梨,越想越心酸,一个个的都被这破铁块压得不长个子了,也不知道他们爸妈会不会心疼。
她握紧撑衣杆,进去问他们:“张平呢?”
他们摇着头,没人敢说话。
“行,不出来是吧?”温陶就往办公楼走,挨个办公室推门,“张平我知道你在,别躲里面当孙子,给我出来,你要是不出来也行,把你们领导给我叫出来,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不算完!”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季丞闻讯赶来时,她正站在二楼走廊中间,气势汹汹地跟一个工作人员对峙。
他赶紧冲上去拉她:“妈!你冷静点!别给人添麻烦!”
温陶一杆子打到他背上:“你也知道这事?跟你妹妹联合骗我是吧。”
季丞被抽得龇牙咧嘴,退了两步:“不是,我没骗你……”
“没骗?”温陶的杆子又举起来了,“你妹妹偷跑去比赛你不知道?她的伤刚好你不知道?你怎么当哥哥的!”
季丞躲到柱子后面,去搬救兵:“温梨!!你就在外面鬼混吧!你他妈的大难临头了知道吧!赶紧滚回来!!!”
他才刚说了一句,温陶的杆子就追过来了:“让你通风报信,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妈妈妈妈我错了,别打了!”
_
温梨赶回运动管理中心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温陶这人还是很讲原则的,昨天没见着张平,她不想让大家加班,到下班点就走人了。她心想,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她打卡上班似的准时过来蹲人。
她拖了把椅子往训练馆正中间一放,双手一插,坐得四平八稳。
保安大叔围了他一圈,好说歹说:“大姐,您这样我们很难办。”
“谁是你大姐,你多大年纪了还喊我姐?”
“对不起,大妹子,要不您去会议厅坐着等呢?那边有沙发,还有茶水。”
“不去,我又不影响别人,你们练你们的,我等人。”
几个小队员杠铃都不举了,堆到一块看热闹。
温梨冲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妈坐在训练馆正中间,像个门神。
她扔掉行李箱跑过去:“妈,你干什么呢?”
温陶看到女儿,先前趾高气昂的气焰消了一点,但嘴还是硬的:“跟你没关系,我来找你们领导聊聊。”
“我就是他们领导。”
周国强拎着包走进来,头发跟鸡窝似的,昨晚连夜赶回来,他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好。
温陶扫他一眼,站起来:“正好,我就跟你直说了,我们温梨不练了,她要退役。”
温梨:“妈!”
“闭嘴,”温陶瞪她,“退役需要什么手续?你们今天就给她办了吧,省得再跑一趟。”
周国强把包放下,缓缓语气:“您先消消气,这事得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
“我是她妈,我做主。”
“孩子成年了,有自己选择权,您不能不讲理啊?再说温梨她是这块料,这次比赛又拿冠军了。”
“我闺女厉害要你说,现在知道她冠军了,她打一年石膏,胳膊动不了的时候你们可没人管她!我就是不喜欢她举重,我们好好一个女孩子让你们糟蹋成什么样了。”
“女孩子怎么了,你还搞男女歧视?”
“别给我扣帽子!你个死鸡毛掸子头。”
“你怎么还人身攻击!”
“我就攻击你怎么了?”
温梨站在旁边,完全插不进嘴,急得左右乱晃。
肖靳予跟过来,刚想跟她说几句,季丞突然横插了过来,跟一堵墙似的挡在他们之间。
“干什么呢?”季丞警惕地看着肖靳予,偏头问温梨,“你怎么跟他在一块?”
不等温梨回答,肖靳予替她说了:“路上碰到的。”
季丞眉头微皱:“你俩……认识啊?”
温梨跟肖靳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认识。季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像审犯人似的:“你俩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肖靳予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心里甚至隐约还有个念头,想让他发现他们的关系。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生气……还是会跟她分手?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别招惹她。”季丞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肖靳予却对这句威胁没太大反应。
不好意思,他已经招惹了。
不止招惹,他还要把她抢过来。
温梨的注意力全在她妈那边,顾不上这边的暗流涌动。
温陶的声音越来越高,周国强也寸步不让,眼看越吵越凶。温梨急得想往前凑,被季丞一把拽住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你干什么?”她挣扎了一下。
“你现在过去除了添油加醋还有什么用?”季丞拽着她穿过走廊,步子很大,温梨被拖得踉踉跄跄。
“我过去劝劝妈。”
“你过去了,她指定以为你向着你们教练,火更大了。”
“那怎么办啊?”
“先让他们吵,吵完冷静了,你再慢慢劝。”
也有道理,温梨“哦”了声,回头去看。
周国强和温陶还在舌战,外面占了一圈看热闹的。
肖靳予站在最外围,目光却是追着她的。
温梨提高声音说:“肖靳予,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话落,她的脸就被季丞掰了过来。
“干什么?”温梨整个脑袋都被他胳膊夹住了。
他命令:“不准跟他说话。”
“你幼稚不幼稚!”
肖靳予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季丞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手掌贴着她的耳侧,以一种强势的姿态隔绝她望过来的视线,而她也很配合。
他不应该觉得刺眼,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可是心里还是忽然涌上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过去把人拉回来,想站在她身边,让别人看看,也让季丞看看。
最后他忍住了,因为他怕自己冲上去之后,她会为难,怕季丞质问她“你们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回答不出来,怕她被逼着不得不做选择时,他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他不敢去赌。
如果是那样,不如维持现状。
_
季丞拽着她去了车库,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车门,自己绕到了主驾坐下。
车子发动,他却没急着走,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还没说,怎么跟肖靳予认识的?”
温梨听出来了,这是审讯。
“就是、之前在医院见过一次,然后就认识了。”她低着头系安全带。
季丞把车开了出去:“以后不许再来往了。”
温梨嘟嘴:“你管天管地,还要管我跟谁来往?”
“我不管谁管,反了你了是吧?”
“你别这样,肖靳予他人挺好的,你就不能试着放下偏见,跟他好好相处吗?”
“屁。”季丞冷笑一声,“他这种人就是眼睛长天上,傲慢又不讲道理,完全听不懂人话,我怎么跟他好好相处?”
算了,说不清楚。
温梨把脸转向窗外,季丞要是知道她现在跟肖靳予在谈恋爱,肯定会被气死的,以后再慢慢说好了。
车子开回小区门口。
季丞停了车,却没打算下车。
“回去睡一觉,”他说,“想好措辞再去哄你亲爱的妈妈。”
“你不回家?”
“我回我的出租屋。”
“你要当逃兵?姜老师知道你是这么没责任感的男人吗?”
“小鬼,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昨天还因为跟你通风报信挨了好几棍子,还想让我挨打?”
温梨气呼呼地坐在副驾没动。
“下车!”他冷酷无情地把她赶了下去。
温梨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车屁股消失在路口。
季丞你这个小人,怪不得事事比不过肖靳予。
当你的万年老二去吧。
_
温梨洗了个澡,回屋睡了一觉,到了晚上温陶和季青提才回来。
温陶一进门就在抱怨:“她那个领导,就那个周国强,真是个杠精,我嗓子都跟他吵哑了。”
季青提跟在后面,一边换鞋一边附和:“你别生气,他们体制内就那样,光迂回不办实事。”
温梨听到动静赶紧从房间出来,端着洗好的水果凑上去:“爸妈,吃水果吗?”
温陶没理她。
季青提使了个眼色,自己过去哄人了。
“这事啊,”季青提坐在温陶旁边,语气温和,“其实教练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当家长的得听孩子的,也不能太武断。”
温陶没说话,季青提赶紧给温梨使眼色,温梨从兜里摸出那块金牌,双手捧着递到温陶面前。
温陶没要:“干嘛。”
“我的金牌,妈妈你不为我骄傲吗?”
温陶也不是不为她骄傲。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她的比赛视频时,她的心情着实是担忧大于其他,但看到评论里那些夸她的话,肯定也会有骄傲的,这可不是一般的比赛,她女儿是在全国十三亿人中脱颖而出的那个。
但是这些都比不过她的健康,金牌也好,破纪录也好,这些都是虚的,比起健康,什么都算不了。
“梨梨,你跟妈说实话,你是真想回去,还是被你们教练忽悠的?”
“我是真的想回去。”
“为什么?”
温梨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话,“喜欢”、“想拿冠军”这些理由都太轻了,是没有办法说服妈妈的。
“妈,你记不记得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成绩特别差,老师委婉跟你说,让你带我去查一下智力。”
温陶愣了一下。
她记得这事,她当时还去跟她老师吵架了,她女儿就是学东西慢一点,又不是傻子。
“我知道我挺笨的,什么学不好,在别人眼中很简单的题,我怎么都学不会,每次到黑板上做题下面都有人嘲笑我。后来我去了体校,我练田径练举重,站在台上时,所有人都在看我,但没有人再嘲笑我了,因为我比他们都厉害,我也可以比所有人厉害。”
温陶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受伤,担心我吃苦,可是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有一件事我能做好,但你却不让我做。”
温陶去握她的手,摸着手心的薄茧:“可是你看看你的手,一点都不像个女孩了。”
“女孩的手应该是什么样啊?”
“嫩嫩的,滑滑的,软软的。”
“才不是,你都本末倒置了,”温梨说,“因为我是女孩,我的手什么样,女孩的手就什么样,而不是手像女孩,我才是女孩。”
温陶都被她逗笑了:“你这不挺会能言善辩的,小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习。”
温梨嘿嘿笑了两声,她知道她妈妈这算是松口了。季青提站在旁边,偷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父女俩相视一笑。
“妈妈,我还有个好消息。”温梨觉得这会儿应该要趁热打铁,再说点高兴的事让她妈高兴一下。
“什么?”
“我谈恋爱了。”
“真的?”温陶的神色果真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你们学校的?”
“嗯,我们学校医学院的第一名,长得贼帅。”
“跟你哥一个专业啊,有照片吗?”
“有啊。”温梨拿出手机,给她看上次团建拍的合照。
温陶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看得喜上眉梢:“真帅哎,你看这鼻子、眼睛、嘴巴……一样没少。”
温梨哭笑不得:“妈,哪有你这样夸人的。”
“我这不词穷吗?”温陶把手机还给女儿,“他哪里人?”
温梨还真被问住了:“就本地人啊。”
肖靳予应该算本地人吧。
毕竟在市中心还有大别墅。
温陶:“本地人啊,那家里条件应该不会差,家里做什么的?”
温梨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了。
季青提在旁边推她,语气带点责怪:“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们学生谈恋爱哪有你这么势利,何况人孩子这么优秀,肯定是家里教育的好,这就够了。”
温陶哼了声:“是是是,我势利,就你们父女俩清高。”
温梨笑笑,没再说话。
_
温梨回到房间,温梨抱着枕头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然后给肖靳予发消息。
大梨士:【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jpg】
没一会儿。
男朋友:【解决了?】
大梨士:【嗯嗯差不多,我完全是按照你教我的说的,说完我妈态度果然比之前软了,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想到那些话的?就那个‘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有件事我能做好,但你却不让我去做’,简直戳到我妈心巴了,差点就把她说哭了】
男朋友:【随便说的】
大梨士:【你高中语文是不是很好?】
男朋友:【我应该没有不好的科目】
温梨撇撇嘴。
他好拽,但是她好喜欢。
大梨士:【但你体育肯定比不过我】
男朋友:【嗯】
隔了会儿。
男朋友:【但比季丞好点】
怎么又扯到季丞了?
这俩卷王真是无处不在的攀比。
大梨士:【你到家了吗?】
男朋友:【没】
大梨士:【在做什么?】
男朋友:【吹风】
大梨士:【是这样的吗?】
她发了个“小狗吹风”的表情包。
然后问他。
大梨士:【可爱不?】
男朋友:【嗯】
大梨士:【有我可爱吗?】
男朋友:【没有】
大梨士:【其实我不止可爱,还可爱你^^】
肖靳予正在喝水,看到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呛到气管里,他低头咳嗽了两声,她又发消息来了。
大梨士:【你想不想有人陪你一起吹风呢?】
作者有话说:
:又是甜甜蜜蜜的一天